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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放学路上,三五顽童回家一走一路唱:
上海小瘪三,
杭州来爬城隍山,
屁股摔了三花三,
打个电话三零三———
那时光,杭州人不喜欢上海人,因为上海人嘴巴“老”,说起话来“拿侬拿侬”,看不起上海之外的任何地方的人;上海人还特小气,一分钱看得如同元台面那么大。杭州流传着许多上海人爱面子且又舍不得钱的故事。如上海人去面馆吃面,说“猪干面泥心来兮,榨菜面辣来兮,大肉面油腻来兮,”最后吃一碗阳春面,说“清爽来兮”。记得那时,阳春面一毛钱一碗。
有一年暑假,我们楼下来了二位上海小男孩。他们同我差不多年纪,瘦瘦弱弱的很文静的样子,他俩每天看我们斗蟋蟀,也不怎么跟我们一块玩。一天,他们向我借抓蟋蟀的网罩-----我的网罩是院子最好的网罩。(我每天在上面涂蛋清,然后用楦头楦上——待蛋清干硬之后,网罩变得极富弹性,抓捕蟋蟀不伤须尾)我借了,不见来还。后来得知,他俩在借网罩的第二天清早,回上海了。
上学的时候,暑假在上海转车,带了不少大包小包。一个搬运工模样的中年人,慢慢移到我身边,说:签票处很远,我帮你搬过去,只要“伍个洋钿”。我跟在他身后,走了约四十公尺,他放下包,站在原地看着我。原来已经到了。我对“拆白党”有了感性认识。
那些年,全国流动人口少,能动一动,去外地游玩一下的城市人口,就属上海人去杭州的人多。那是上海人特别自豪的年代。凤凰自行车上海手表,上海的轻工业产品都须凭票供应的,没后门买不到。外地人出差上海,上海的糖果点心是必买的,因为其他城市还做不出来那么好吃的东西。所以上海人举手投足间感觉良好。
杭州人呢? 杭州人享受着历史的繁华与侈靡,天生占着一方山明水秀,一向不买别人的账,素有“杭铁头”之称。所以,上海人和杭州人的小不睦,看成洋径浜文化和江南世俗文化的小碰撞可也。
上面说的,是三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十多年前,杭州人已经不那么讨厌上海人了,据说他们想让杭州成为上海的后花园。真是的,我认识的上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杭州的。有的说车过临平,看见山,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有的说走在虎跑的林荫下,听泉声叮咚,不想回上海了。是呀,因为上海是工作的城市,杭州是生活的城市。
我个人则认为,上海人在工作上很懂合作;上海人明智易沟通。当然啰,上海女孩是很“嗲”的。
我曾在一上海老板手下打工,我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做法,打算被炒鱿鱼。最后竟也不了了之。另一个员工老上海,年纪约六十多了,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杭铁头”。我听哈哈大笑————好久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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