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用心如日月 (2016-02-05)

莞是南來客來美留學邂逅的。
來美後次日，到系裡報到。完事後，在走廊碰到兩位大陸來的女生，其中一位笑着問，“國內剛來的？”
問話的女生叫莞，一口純正的北京腔，二十多歲，長發飄飄，透着江南女子的秀氣及靈氣。互相介紹後，另一位女生有課先走了，莞說，“到我那坐坐吧。”
莞把南來客帶到一間辦公室。“這是我老闆的辦公室。他到北大講學去了，讓我照看。”  莞是博士生，同時在系裡給教授當助教。辦公室里有一張黑白相片，畫中人是個笑眯眯有點羞怯的中青年帥哥 （想必是老闆本尊），還有一幅大相片，上面是一個半裸的西方女子。藝術是藝術，南來客初來乍到，身邊又站着位小美女，感覺有點不自在。
坐了會兒，接着，莞帶南來客去見了幾位教授，算是拜山門，然後主動提出陪南來客到校園四處走走，熟悉一下環境。當然求之不得。校園很大，兩人到各“景點”參觀，還上音樂系打聽萱的轉學事宜。到此一游總歸要留影，無論如何得照些相片寄回去給父母看看呀。當年沒有自拍設備，如今保留下來的雄姿英發，都是莞給照的。南來客要給莞也照幾張，莞推託再三，勉為其難答應了。南來客不諳世事。雖說有點一見如故，一個男生，要給美女照相，難免不讓人猜疑。天地良心，南來客還真是思無邪，既沒有跟莞合影留念，也沒有私存女孩的玉照。相片拿到手，連同底片一起交給莞。

莞看上去溫柔小女子一個，其實內心堅強，性格大氣，並非依賴型的小妹妹。看她的車或可看出她的性情。莞曾開車送南來客去考駕照。南來客在約好的地方等，以為莞開的是小車，沒留神一輛林肯老牛破車在身邊停下，“上來呀。”聽到莞一聲招呼才醒悟過來。

當時大陸留學生中有兩位公認的大美人待字閨中。怡活潑俏麗，待人熱情，善於交往，過生日、朋友聚會、社交場合常常見到她的倩影，“叔叔”、“阿姨”、“老師”、“哥”、“嫂子”地在眾多未婚男士的注目禮中招呼來招呼去，麻煩到別人後有時還做上一桌菜表示謝意。

莞正好相反。莞也不是冷美人，與人交往禮數上也沒什麼欠缺，落落大方，舉止得體，系裡上上下下都挺喜歡她，在大陸同學中人緣也很好，國慶演出當司儀報幕非她莫屬。可是聚會她不是每請必到，要看誰請。到了，儘管眾星捧月，但見“她在叢中”，從不招搖出風頭。莞說不上不苟言笑。聚會時還是有說有笑的。說笑可以，不能愈矩。南來客是個愛說笑的人，一張貧嘴能把萱說得樂不可支或哭笑不得。與莞交往數年，同事一場，算得上是好朋友，南來客從來沒有跟莞講過哪怕半句玩笑話，一直客客氣氣，相敬如賓（不是舉案齊眉那回事）。莞對南來客也相當尊重，只有兩次稍稍隨便了一點。萱未來美時，南來客和室友請莞等朋友吃頓便飯，吃到一半，萱來電話，南來客一接談了老半天。宿舍小，電話在餐桌旁，主客只好小聲談話，不能盡歡。南來客放下電話回桌，莞輕輕丟過來一句，“你就知道你的萱。”也不知是誇獎還是挖苦。還有一次是在電梯裡，南來客衣領歪了，莞給揪了一下 – 未經同意。

暑假到了，莞要回國探親，碰巧莞的父親要到廣西南寧開會，莞買了飛香港的機票，準備經廣州飛南寧。當時買機票要憑單位證明，手續相當麻煩。莞問南來客可否幫忙買廣州到南寧一程的機票。那還用問。票幫你買，不嫌棄的話過境香港住南來客親友家，過境廣州就住南來客家。南來客給家裡打電話，跟父親說明情況後，專門跟母親交待安排住宿的問題，末了不忘提一句：同學同事好朋友，別往別處想。

不能不提這句。那年頭，配偶沒來與他人同居的不是沒有，勞燕分飛的更不是一兩個。

莞那時還是小姑獨處。莞才貌雙全，不乏追求者，問題是追求者再優秀，莞看不上眼還是沒戲。莞秀外慧中，大方實在，深得母親喜歡，兩人很談得來，從南來客近況一直聊到莞的終身大事。母親問莞，“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阿姨給你留意一下。”

“像某某哥哥那樣的。”

羅敷雖無夫，使君已有婦。儘管第一印象非常好，南來客對莞從來沒產生過任何非分之想。莞冰雪聰明，也知道南來客心裡“就知道萱”。

後來，莞到英國交流去了，回來時，南來客家中添了個小寶寶。莞買了套高檔嬰兒服，要南來客去她住處取，因為她車撞壞了，再也沒買，都是乘校車來回。莞住在一個美國老太太家。老太太外出了。那天晚上，天寒地凍，南來客如約來到莞家，懷裡抱着襁褓中幾個月大的嬰兒，按門鈴。門開了，莞睡眼朦朧，穿着一身睡衣，還赤着腳，說，“快進來吧。”南來客一愣，猶豫片刻，怕凍着孩子，也怕凍着主人，還是進了門。

幾分鐘後，南來客謝過莞，拿上莞給孩子的禮物，叮囑莞別凍着了，抱着嬰兒出了莞家的門。

男女間就非得有那種事不可？就不能是一種樸素的好感？

知君用心如日月。

後記：

“知君用心如日月”是借用。用心見得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