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车厢陈旧，而且是那种很压抑的闷绿色，但干净得很。宽大的座椅趟上去跟卧铺也差不多。最令人震惊的是头顶上的摇头电扇。黑色的，差不多每平方米的空间都能有一两个。从车厢的一端望去，密密麻麻，像是沾满了巨大的苍蝇。别看这电扇有些原始，还是很能发挥作用，人多，天热，打开车窗，空气对流，还是满舒服。列车的窗户有三层保护，一层是挡板，拉下来可以把车厢封闭住；一层是百叶窗，拉下来遮挡了阳光还能透气；还有一层是透明的玻璃窗。最外面还有铁栏杆，估计没有它们，印度人会把印度火车装点成由人体组成的大刺猬。

喀拉拉邦的原野是沁人心肺的翠绿，是戴上墨镜才能觉得正常的绿。没问题沿路照了稻田的照片，回来发现照片处理软件不时地把颜色自动调成英国的水绿，还需要调整才能还原本来的面目。英国的电脑显然是不能适应喀拉拉炫目的阳光和夸张的绿色。

第一次感受到印度的肮脏是在火车快要进科琴站的时候。碧绿的田园风光渐渐地被灰暗破旧的危楼所代替。椰子树还是无所不在，但已不是衬托民居的装饰，而是冷冷清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的狼藉。垃圾袋、塑料瓶、废纸、果皮到处飞舞，就连旁边的铁轨都给覆盖住了。那可能是一段不常用的铁轨，当地人把衣服洗了就摊晾在铁轨上，任凭垃圾在衣服上打滚儿。我们原计划到了旅馆就找人洗衣服，但是见到这个景象顿时犹豫起来。万一这就是洗衣店晾的衣服怎么办？我们可没有思想准备，把干净衣服放在垃圾堆上晾。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的心情有些怪，没有太多的惊异，而是拼命地为眼前的现实找一个存在的借口。嘿，还真找到了，印度的垃圾成分和其他的国家不一样。我一看到这么多的废物，最初的反应就是，大便纸肯定把污物带到各处。可是，印度人上厕所不用手纸，所以这废纸堆里面便没有了想象中的污秽。塑料袋、写字的纸有碍观瞻，但不一定很脏，果皮就是腐烂了，也算是天然成分。如此看来，我们或许没有必要过多地计较这些，蘸了烂果汁的衬衫，跟浸透了臭汗的衬衫，也不一定能分出高下。

科琴车站很小。车还没进站，人们就又开始探身到车门外。享受列车进站带来的小风。我知道，如果我们是在站台上，这一定又是一张印度风情照。下了车跟着人流往前走，不想他们都下到铁轨上。我们犹豫起来，这太危险了，还是走正规的出口吧。回头问身后的人，他奇怪我们为什么不随人流走，回答是：这铁轨就是出口。出了站又上了黄包车。司机一路穿梭带我们进入城里。

科琴的城市有几个部分，当地人的生活主要在新城区。黄包车穿过新城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中国承德的市区，有点现代有点土，没有太多的特色。除了新城以外还有几个岛屿，老城和传统的文化活动多数分布在岛上。这些年，岛屿几乎成了被游客占领的飞地。我们计划的去处在一个叫Fort Cochin的岛上。

上岛要坐轮渡。从大街上走到码头需要穿过一个汽车站、半个垃圾堆和四分之一个臭水坑。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赤日炎炎的正午，还好下一班船十五分钟以后就开。到了登船处，守门的人示意先去买票。售票处排了十几个人，有几对都是欧洲的游客。售票处里面坐了七八个售票员，但是并不卖票。欧洲来的人见面分外亲热，纷纷打探为什么就要开船了却不卖票。前面的人传过来的答案是里面的人正在喝茶休息。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就这么眼巴巴地对望着，等着最后一个人的最后一口茶下肚。终于在开船前3分钟，售票窗口的挡板给提起来了，每个窗口前两个售票员，后面还有人监督，三个窗口，十几个乘客，票当然卖得很快。

坐船很舒服，从水面上能看到新城里拔地而起的新式公寓楼和连接城市和岛屿的没有任何美感的大桥。不过岛屿四周倒向水面的椰子树和中国渔网 (Chinese fishing net)倒是让我们着实盼望着岛上的生活。我们住的地方在岛上的旅馆区。这是一个17世纪荷兰人留下的老宅。老宅的主人世代居住在这里，一直没有意识到这座房子的商业价值。终于一天家里人开了壳，带了儿子女儿把老宅改装成旅店。不过一家人舍不得把最好的房间给客人住，而是在老宅的后面搭出一圈新的房子来，风格虽老，却是新的建筑。主人一家依然住在老宅的一层，把二楼改装成了宽大的会客厅。

一进门，迎接我们的是女主人和女儿。她们见面一边打招呼一边欢实地摆着头。我和没问题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这个摆头的风格和在果阿见到的不一样。母女俩的头就像是木偶的脑袋，给一根棍儿支着，摆起来有一种自然失控的自由度。加上她们圆润的面庞和宽大的微笑，这摆头的动作里透着滋润和闲适。我们在去房间的路上碰上了园丁，他的头也摆得轻松自如。我们开始猜测这摆头的含义。我说是表示认同，没问题认为是仆人的标志。我想问问她们，没问题说这不是很尊敬的问题。后来几次碰上欧洲的游客私下里打听，居然都没有人主动问过。我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丛林旅游看到老虎粪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导游，他说摆头是“是”的意思。可我不明白人见面为什么要说“是”，导游半半拉拉的英语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地摆头。我最终还是自认为摆头表示友好或认同。这都是后来的事。此时，我仿佛患上了传染病，冲着没问题演习起来。可惜，脖子的灵活性太差，好像落了枕。有志者事竟成，等到离开印度的时候，我的摆头练得炉火纯青，而且是喀拉拉风格的。

没问题的照片

图:硬座车厢

图:住在铁轨旁边的人家

图: 路上1

图: 路上2

图：到处是垃圾（这是少的）

图:中国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