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記(二) 紅袖標

過五關斬六將, 最後終於拿到了簽證,心裡就別提多高興了. 從使館出來把護照,工作證等重要文件都防在一個黑皮夾子裡, 沿着長安街騎車回家, 路過西單商場, 心想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可以買. 把自行車存在由兩個老太太看管的存車處. 剛進商場, 發現自己手上似乎少了什麼東西, 仔細一想, 我的媽呀, 那個黑皮夾子沒有拿,肯定是忘在車後座上了. 一路狂奔到車前一看, 什麼也沒有, 這下可真糟了. 您說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幾個月的辛苦就這樣一掉頭, 就付之東流了. 抱着一線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問看車的老天太太, 是否看見一個黑皮夾子. 其中一個戴紅袖標的老太太非常肯定地說: 什麼也沒看見. 我焦急地在剛才走過的路上找了兩圈,最後徹底放棄了任何希望.

回到家中, 心情懊喪地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什麼也說不出來. 想來想去, 第六感官告訴我, 那個紅袖標似乎有什麼問題. 一般來說, 這樣的老太太都對別人的事十分熱情, 而她聽到我丟失東西, 似乎格外冷淡, 而且她也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二話不說, 翻身下床, 一路風馳電掣又奔回了西單商場.

兩個老太太看到我也沒有任何奇怪的表情. 我問另一個矮個老太太, 她指了指紅袖標,說:"她是俺們頭, 您跟她說吧."我又問紅袖標, 紅袖標不打嗑唄兒地說:” 沒看見”. 我這一下徹底涼透了心, 身上一點勁都沒有了, 一屁股坐在商場門口抱着腦袋, 也不管來來往往的人投過的異樣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 有人輕輕地拍了我一下, 我抬頭一看, 原來是哪個矮個老太太,她看了看遠處忙碌的紅袖標, 努努嘴, 輕聲地說:” 小伙子, 再給俺們頭說兩句中聽的話吧”. 我好象又發現了一根稻草, 心中雖然很氣這個紅袖標,讓我來回跑了近兩個小時, 但只要有了下落, 還是沒有白折騰. 誰讓人家拿着我, 咱就揀好聽的說吧.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帶着一臉的笑容, 討好地對紅袖標說: “您老忙吧, 坐下歇會喝口茶”. 紅袖標瞟了我一眼, 似乎看出我知道了什麼, 清了清嗓子:”說說怎麼回事吧.” 我一聽有門,趕緊順杆子上. 簡單地把黑皮夾子丟失的過程重複了一遍.“嗯, 裡面都有什麼東西?” “有工作證,護照…..” “護照? 不對!” 我當時又嚇了一跳:”是護照呀, 上面還有我的照片呢.” “不對!” 紅袖標斬釘截鐵地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哦, 對對對” .我趕緊點頭稱是. “你在哪幹活啊?” “我在學校工作. 您看我的工作證還在裡面了.” 紅袖標拿出我的工作證放在眼前, 遠近地對了幾次焦, 又看看我”嗯,還是一個大學教書的?” 我馬上謙卑地說:” 剛去不到一年, 還沒有開始教.” “怎麼就這點墨水?”我一聽, 又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不知哪句話又得罪了她老人家, 這丟東西怎麼和我的水平聯繫上了? “現在改革開放了, 咱們不提那個階級鬥爭什麼的, 但還有壞蛋是不是?”” 是, 是.” 我低着頭, 一副準備接受批判的樣子, 不知紅袖標怎樣上綱上線. “小伙子,如果壞蛋幹了什麼壞事, 拿着你的護照撒丫子了, 你不得吃不了兜着走?””是, 是, 還是您老水平高!” 我出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你呀, 也別抬舉俺, 俺知道俺能吃幾碗乾飯, 可俺不會把護照丟了.” 我趕緊奉承地說:” 您老怎麼能丟呢?” “話又說回來, 俺要那玩藝兒也沒有用, 不當吃不當喝,是不?”可能是說累了, 紅袖標 喝了一口茶水, 看我一臉的誠懇:” 好了, 小伙子, 好好掖着吧,別再道三不着兩的整個一個楞頭青, 下回再拉這, 俺一準兒給你送到局子裡.”

我再三感謝了兩位老太太,騎上車回家, 騎了很遠, 我回頭望了望, 西單門口人潮熙熙攘攘, 紅袖標和矮個又恢復了忙碌, 夕陽的餘輝灑在她們身上, 象一副剛剛完成的油畫,一片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