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凌波》-詩歌賞析10

文/林長信 2003/創芯月刊*8月號

-欣賞一首詩是從詩中的情入手、或從景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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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洛神妃……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返”- -曹子建《洛神賦》

　　洛神觸引詩興。詩未必是七言、是樂府、是十四行。就便賦也一様有詩。就用散文當披風，披風下纖細的弱質仍可能是詩。有人談詩便分“情”和

“景”。問：“先有情、或先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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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詩劇》(二)城門之前別了!

少女圍圈團團轉，

時而向左拐，時而向右彎，

裙裳飄起齊飛翻。

臉兒泛紅，熱流激狂，

手挽着手，把氣來喘。

歡樂喲！歡樂！

歡樂，真歡樂！

手兒把在腰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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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對我獻殷勤！

多少男人傷了他情人的心，

剛到了手就變了心！

然而他仍向她暗奉承，

菩提樹旁聲喧揚！

歡樂喲！歡樂！

歡樂，真歡樂！

提琴弓兒拉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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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論本詩譯成中文所損失的原來音節的抑揚押韻。就字詞來欣賞：前段寫少女酣舞，是情吧！但字面上是景，教[讀詩人]見景而同情。又後段的字面上以道情為主，而讀詩人所見卻很似一幅常見而無道白的啞景。因此我們問詩人，你要談情或敘景？

　　人謂王摩詰的詩中有畫。畫者，無聲之詩也。畫，有能品、有妙品、有神品。能品肖形，妙品生動，神品則已物化絕溪。這樣看來畫即“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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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詩篇第137篇》

他們在異鄉的河邊坐下，一追想故鄉就哭了。

我們把琴掛在那裡的柳樹上。

因為那擄我們的，要我們唱歌；

搶我們的，要我們作樂。說：

“給我們唱一首你家的老歌吧！”。

我們怎能在異鄉唱廟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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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啊!我若忘了你，情願我的右手忘了技巧。

我若不記着你，若不看老家過於我最愛的，

情願我的舌頭貼死在上膛。

老家遭劫,強虜狂呼“拆毀!！拆毀！拆到根底！”

誰要向這強虜如法炮製的報復。我祝福他。

拿你的嬰兒摔砸在石上的，這其人，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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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詩已經過信徒們的多次傳譯，其中的觀看角度一下是我、一下是你、一下全知觀看，筆法雖跳躍，而仍然精確的保有文字所顯示的張力。

　　詩的前半段寫景，這[景]在不願以敬虔的廟歌來取娛苟生下，點明了[情]。後段則不停的吐情。但讀詩人感受到的豈非活生生的[景]。這景如巨浪狂濤

，層層逼眼。其怨斯恨極矣兮，以致他祈願見強虜的嬰兒給活活摔砸死掉。到此，是看到的多- -景，或是感受到的多-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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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詩或詠史、抒懷、追物、敘事，只需情景交溶（溶或作融）則自成好詩。何以能情景交溶- -也就是國人所說“意境深致”？因詩人筆端的洛神若飛鳧飄忽。今得洛神之體，則何妨任洛神凌波。胡不就觀賞觀賞洛神凌波之自如，進動無掛礙。

　　所以，[寫詩人]與[讀詩人]能勿先同享洛神之體?那麼何必在乎是五絕、是長詩、是古典、是現代白話。大可不限文言、不限唐詩、宋詞、不限彈詞、諸宮詞。何不不板面孔，談談少女，寧不大佳。

　　下引“古詩十九首”之一，讀詩人可試試以電影技巧來演說詩的情與景，好好欣賞情景如何交溶。詩的作者不詳，詩成或在三國、晉隋。詩簡樸，極好，自成韻節，意濃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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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畔草===此遙望極遠山河之長景。鏡頭可取煙林漠漠，月迷濛。晨昏皆可

鬱郁園中柳；=鏡頭慢拉近。將[我知]觀點轉入[人知]觀點

盈盈樓上女===鏡頭再接近。樓上女采“萬叢綠中一點紅”手法導出，紅綠反襯

皎皎當窗牅；=鏡頭上仰。取景角度需突奇，但拉鏡必需緩慢溫和

娥娥紅粉妝===特寫。頭上金鈿搖晃、藕臂寳釧。俯拉鏡頭，更慢、溫和

纖纖出素手。=手要攝得亮度飽滿，手指尖有無可奈何，慵懶狀

（讀詩人且看寫詩人一連用了六次迭字作詩頭，卻很令人覺得順暢舒服，並不煩人。形容詞用於寫景-可；用於寫情-勿，是近乎對讀詩人的暴力。）

昔為娼家女===鏡頭落在眉尖眼梢、衣角、帕絹之上可也。背景音樂可大作繁褥，唯用鏡務求溫婉。景音反差

今為盪子婦。=鏡頭入窗，向面盆架，掃向床下踏凳- -唐後才有床，此處不考古，泥古，掃向孤單的女鞋，掃向帳鈎、繡枕…可也。都要溫婉

（以下情景請讀詩人自專）

盪子行不歸==

空床難獨守。//

　　* 中芯國際集成電路(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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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人所畫《洛神凌波圖》。題字是“翩若驚鴻”，洛神彩帶飛翻，與水波共舞。洛神哀怨孤寂，不似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