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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孔子說事zt
送交者: sign 2008年01月18日14:48:4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拿孔子說事
[1]

要在中國思想,繞不開孔子;國學的恢復,也繞不開儒學。這大約是為什麼中國不出思想家的一個緣故。等你泡好了茶,準備好了香煙,說思想一回吧,孔子就先跑來了,儒學就先跑來了,堵在你思想的門口,像多麼大一座山,讓你的思想找不到個出路。
  
   於是,需要先挖掉這座山在思想。山挖掉了,孔子的身影,儒家的身影,又上了你的身,那麼大個陰影,壓在你的身上,像好大的一場霧。於是,你只有放慢車速,再放慢,甚至時常被禁行,這禁行很有意味,說是為了中國文化安全。這大約是在中國不出思想家,只出權謀家、陰謀家、兵家、政治家的原因。
  
   當下,中國人正在忙着要恢復國學。當然,他們把國學有了個定義:是指包括孔子的儒家在內的所有優秀的傳統文化。意思是包括了道家在內,包括了道教在內,包括了佛教在內等。意思好像是說,要把中國文化做成歷史上曾經有過的那種文化,那種樣子,那種輝煌。特別是曾經有過的那種輝煌,似乎極具有吸引力。
  
   這不,孔子就來了,儒家就來了。一說到恢復國學,恢復傳統文化,所有知識分子,首先想到的,當然是孔子,和孔子的儒家,這可是中國兩千年正統文化傳承,不首先恢復儒家還要恢復什麼?
  
   喬鵲橋獨自在中國思想。喬鵲橋說,以中國當下知識分子的認識能力,恢復國學,就是以恢復儒家文化為主體。中國知識分子們歡呼雀躍,開私塾,穿漢服,做孔子慶典,讀經,一時間顯得祥雲兆體,鳳凰來臨。這好啊,讀書人又終於有出頭之日了,高傲之日了,看他們走路,步子都不一樣,小腿邁得高高的,兩肩向後,超過了三個臀部的向後度,那小嘴蜜的,像是胡主席給他們嘴裡偷偷塞過蜜糖。
  
   喬鵲橋獨自在中國思想,很累。說,就這樣真的要恢復國學了?上世紀“五四”那一幫人,下那麼大勁,把國學往死里整;毛澤東主席又繼續革命。1919年到2019年,這眼瞧着就100年,百年功夫,就都白下了不成?喬鵲橋獨自在中國思想,五四時期那一代,解放以後那一代,文革中間那一代,最少是三代人哪,三代人的功夫哪,他們,不是當時的知識分子嗎?

[2]

“五四”以後三代人都錯了嗎?百年在即,眼看看孔家店真的被推翻,2000年封建文化,好不容易被打掃個乾淨,你以為容易嗎?當時可是連吃奶的孩子都用上了吃奶的勁,就連目前一些辦私塾、穿漢服的那幾位,別臉紅,站出來,當年也是這麼用勁的。 好不容易打掃乾淨了,弄得中國再也沒有一點文化了,再也沒有一點傳統文化的東西了,在鄧小平同志開放的春風裡,西方文化,才能夠暢通無阻地飈揚於華夏大地。容易嗎?聽說,周滅商朝以後,有不食周粟的人,想想百年反封建、破四舊的不容易,我就想做今日不吃周朝糧食的那個人。
  
   喬鵲橋獨自在中國思考容易嗎?很難哪,一個眼中噙淚的人!
  
   孔子有什麼好?儒家有什麼好?中華人民共和國到了今日,不就是想強盛嗎?不就是想向世界強國的位置上擺嗎?這跟恢復國學有關係嗎?有什麼關係?有多大關係?如果也可以沒關係,就別恢復國學了,就別招惹那東西了,就別招魂似地再招回來那沒出息的東西了,行不,中國?
  
   是不是覺得,中國歷史上幾個大的朝代,在建國一甲子,做穩了江山之後,都有過一個盛世出現的時期,這個盛世出現或不出現,與能做多少年江山有些聯繫?是不是?為了中國共產黨的江山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們需要做這麼一個盛世起來?是不是?
  
   事情實際上是這樣的,就拿大漢朝來說吧,劉邦開國後,前206年至前143年,出現過文景之治的盛世,當時做出這麼個盛世,用的不是儒家的思想,不是用儒家思想做出來的,偏偏是用道家的無為而治思想給做出來的。這一點,要清醒,一定要清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漢武帝以後的事,是維持盛世局面要做的事。怎麼樣,搞清楚,提倡恢復國學不對!提倡恢復國學,把孔子與儒家,帶了起來,把束縛人們的思想、統一人們的思想,帶了起來。這不好啊,一個國家盛世的來臨,需要人們的思想、意識、觀念、知識,都是開放狀態的,接受狀態的,先不要做一統,那樣急於一統,是容易把要到來的盛世萌芽給統死的,國家阿!

[3]

當然,盛世之中,還有個唐朝。好像唐朝初期那些年,李家的天下,要認道教始祖的老子做祖宗,把道教往高出捧,也沒見單獨高抬孔子,高抬儒家。漢唐盛世,相應的文化,都有這樣一個形成過程:先道後儒的過程。都是有道教無為而治,讓民生息,才出現的盛世,形成的盛世。不知當代怎麼就造成了一種“盛世必尊孔”的錯覺呢?怎麼就造成了呢?
  
   當代則不同,剛提出要恢復傳統文化,恢復國學,儒家的子孫們就起來了,咋呼起來了,熱鬧起來了,把官方也給搞懵乎了。一些官員也到祭孔的現場露臉去了;拿着秘書寫的講話稿,到大學講四書五經去了;官方的新聞工具,也在把握分寸地講起了《論語》。問題是,這不符合大國開盛世的規律,不符合,絕對的不符合!要真想開盛世,就應該實實在在追隨着漢唐那麼先道後儒的方法走。先道後儒,按照個順序來,別搞錯嘮。只有先道後儒,無為而治,思想生息,文化生息,之後,在用儒家來拿捏他們。
  
   不道先儒,很危險,開不了盛世。
  
   或許只是思想一統的翻版。
  
   況且,孔子沒有那麼偉大。要注意的是,我說孔子的壞話,是在孔子身上下過功夫之後才敢說的。先堵一堵一些人的嘴:別說我不懂孔子批孔子。1995年,孔子熱還沒有完全起來,我就在孔子身上做了些功夫,用的時間是10年,這個10年,是完全的10年。是放棄工作與任何事情後的10年。10年時間,我走進了古廟,吃齋飯,無淫慾,用10年時間讀儒家的四書五經。其間,重走了孔子周遊列國的路。如此下真功夫研究儒家與孔子的,我相信,中國唯我一人。
  
   我實在是太敬重孔子了,太熱愛孔子了,好孔子,他可以做我的兄弟啊!我說的是,我敬重孔子那樣求道的精神,追求文化的精神!是的,為了追求道,我下的功夫,不比孔子小——這是我學習孔子的方式。

[4]

有人這樣感嘆:“哎,理解,但才疏學淺,難有作為阿。”一個演員,活得不得意,出家去做尼姑,可以調動國人的關注熱情;一個詩人,寫不出好作品,用身體寫一下,可以引起國人的關注熱情;一個為了走出農村吃上城市商品糧的人,照顧了已經死去妻子的丈人數十年,可以引起官方的關注;一個好人好事,可以被新聞炒作得滿天下。——這些重要嗎?而為了尋找民族之道,文化之道,對於道的復興,我入山林,進寺廟,在路上。不過,我不發出這樣的感嘆:“哎,理解,但才疏學淺,難有作為啊。”我不發出,我很堅決,有孔子在上,有孔子在前,困於陳蔡,如喪家之犬,為了道,孔子也寂寞,孔子在世時,不容於世,不被社會所理解。
  
   孔子說,到死的時候,如果還不能把名留在世上,是很不安的事情。我不這麼理解,我想,得道,是很個人化的事情。我的人生,由於追求道,得到道,而顯得充實,而顯得有了自己一個自在的獨立世界,這就可以去了。
  
   是的,我想以平等的姿態看孔子,議論孔子,批孔子。你們可以說,先天易,你小子有什麼資格與孔子平等?你小子也太自大了?你小子也太讓人笑話了!你們怎麼說,無所謂,只要孔子不從墳墓中起來說我,就行;只要你沒有到得也像孔子那樣的水平後再來說我,就行。
  
   孔子這個人,確實有點壞。他出生在魯國吧,對於孔子來說,魯國是他的祖國。(其實宋國是孔子的祖國,這是死人都知道的事情)研究孔子,看透孔子,這一點不敢忽略。這魯國是周公的封地,這是孔子之前600年以前的事情。孔子出生後,魯國的掌權者,依然是周公的後人。孔子這棵苗,就是被種植在了這塊地兒。這對孔子一生的影響,是很大的,是絕對的,是方向性的。
  
   天哪,孔子,多麼優秀的資質啊,多麼優秀的種子啊,這顆種子,有沒有種錯了地兒?如果孔子不是生在魯國,是生在楚國,他會研究楚文化嗎?以他的天才,他會不會成為另一個老子?如果中國歷史上有過兩個老子,中國的歷史會是什麼樣子?中國的文化史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孔子出生在他真正的祖國宋國,天才孔子會研究什麼?
  
   這幾個連續的假設,是不是不成立?孔子、佛組、還有西方的蘇格拉底,幾個厲害傢伙,好像生活在前後相差不遠的歷史時期,孔子為什麼成了孔子?不是因為他出生在了中國嗎?佛祖為什麼成了佛祖?不是因為他出生在了印度嗎?蘇格拉底為什麼成為蘇格拉底?不是因為他出生在了歐洲嗎?
  
   如果你是出生在美國,你現在講的是美國文化,不是中國這裡的恢復國學。

[5]

“孔子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孔子兒童的時候,玩的就是這些,就是禮、禮器。厲害吧?一個人,如果不笨,如果聰明,如果又正好是天才腦子,如果這個人一生又只做一件事,會做出什麼樣的結果呢?孔子厲害的地方,在這裡,在於一生“一以貫之”。人家是從兒童時候就開始了禮的研究,一輩子沒有放棄過。孔子的天才,來自這裡。立志,重要得很。立志,要立對,不能錯。還要少立志,有那麼一兩會,就足夠才行。
  
   錯把他鄉做故鄉的孔子,不,實際上,比這要嚴重,嚴重得多。孔子這個人哪,是把仇國做祖國,是把敵國做祖國了。這個問題嚴重得不得了,成為中國文化錯綜複雜的源頭,矛盾交織的源頭,多元化的源頭,內鬥優先的源頭,隱痛很深的源頭。孔子這個人,就由此開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深入進去了,張顯開來了,被繼承下來了,成了中國的人文傳統。我啊,獨自重走孔子週遊路的時候,有很多次,想把孔子喊回來,喊醒。孔子說,敬神如神在,我走孔子週遊路,也一路上假想:我是與孔子一起走。
  
   孔子錯了,周朝,沒有那麼好。孔子他老人家由於喜好,過分地粉飾了周朝了,過分地美化了周朝了,過分地抬高了周文王、周武王、周公那幾個人了。
  
   研究孔子,研究儒家,研究儒學,可以不研究周朝嗎?特別是西周時代,西周文王、武王、周公時代。我上面有過一大堆假設,其實,歷史是絕對拒絕假設的。我們要徹底認識孔子,就必須認識周朝,就必須認識作為孔子心目中的聖人周公這個人。認識了孔子聖人心目中的聖人周公,才能夠知道,孔聖人是怎麼練成的,孔聖人是怎麼練成聖人的。
  
   沒有鳳凰,孔雀為美。
  
   孔子時代,絕對是沒有鳳凰的時代,這是孔子聖人自己也感嘆過的,自己也承認的一個事實。那麼孔子是什麼?我們可以把孔子比做什麼?孔子與孔雀,一個姓,我們拿孔雀比孔子吧。拿孔子比孔雀,孔子,就顯得確實是文化的化身。孔雀開屏,美得驚人,文理豐富,色澤華貴。文,也確實是孔子一生心目中的審美點,着眼點。孔子懂得夏朝的禮是什麼樣子的,懂得商朝的禮是什麼樣子的,只是由於“杞不足徵也,宋不足徵也。足,則吾能徵之矣。”這個孔子,是“觀殷夏所損益”後,說:“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
  
   商代的禮,質樸;周代的禮,具有文采,好看。因此,孔子就致力於恢復周禮了。
  
   孔雀雖美,別轉過屁股來。

[6]
孔子所極力讚美的周朝初期,似乎很有問題。比如周武王的功勳,比如周武王兩次出兵,就只是滅紂,不是滅商。並且,周人,是把滅商叫做滅中國。
  
   “中國”一詞,最早出現於《尚書》。《尚書·周書·梓材》中講: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達大家,以厥臣達王惟邦君,汝若恆越曰:我有師師、司徒、司馬、司空、尹、旅。”曰:‘予罔厲殺人。’亦厥君先敬勞,肆徂厥敬勞。肆往,奸宄、殺人、歷人,宥;肆亦見厥君事、戕敗人,宥。
  
   王啟監,厥亂為民。曰:‘無胥戕,無胥虐,至於敬寡,至於屬婦,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養引恬。’自古王若茲,監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陳修,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塗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樸斫,惟其塗丹雘。齋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懷為夾,庶邦享作,兄弟方來。亦既用明德,後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國民越厥疆土於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懌先後為迷民,用懌先王受命。已!若茲監,惟曰欲至於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以上這段話,是周武王的兒子周成王講的。是周成王講給即將被派去東土做諸侯的自己的弟弟封的一段話。講話的背景是,周武王滅商以後4年就去世了。周武王去世前,安排了太公、周公、召公、畢公幾位顧命大臣。太公就是傳說中的姜子牙,這個人物,在司馬遷的《史記》中有記載,在《尚書》中無記載。《史記》中記載,武王滅紂之後,分封功臣,說太公的功勞最大。太公這個人不是周王室家族內部的人,武王滅紂後基本上沒有什麼作為。
  
   據《禮記》記載,周文王97歲去世,周武王93歲去世。周文王去世時周武王已經83歲。周武王84即位,至93歲死的時候,在位整10年。周武王87歲領兵伐紂,過黃河盟誓後又退回了陝西。88歲的周武王得到80多歲的姜子牙做軍師,89歲再次領兵東進伐紂,兩個老頭兒取得了成功。
  
   周公與召公是武王的兄弟,同太公一起,參與了周武王的滅紂戰爭。戰爭結束,武王去世,周成王繼位。周武王與他的父親周文王,年齡僅差14歲,繼位的成王卻年齡還小,缺少資歷,顧命大臣中的周公,便實實在在地顧起命來,在朝中大權獨攬,與後來代漢之前的王莽、曹操、司馬懿的作為類似, 甚至比王莽、曹操、司馬懿有過之而無不及。周公比照商代初期的伊尹放逐太甲的故事,將成王放逐到桐宮去了。就是讓周成王給周武王守墓去了。伊尹放逐太甲3年,周公狠了點,趕走成王,一去就是7年。
  
   周公這麼做,引起了宗室不滿。武王滅紂,牧野一戰,殷紂王自焚而死。紂王死後,武王封紂王的兒子武庚為殷王,讓周宗室中的管叔、蔡叔做監國。周公獨攬周王室大權後,管叔、蔡叔便縱擁、輔助武庚起來反對周公。於是周公又帶兵東進,進行滅商。周武王時期滅紂,顯得很輕鬆,千里行軍,一戰而勝。周公滅商,用了3年時間。
  
   《尚書·周書·康誥》中記載:周公既伐武庚、管叔、蔡叔,戰爭勝利後以殷余民封給武王、周公的另一位兄弟康叔,作《康誥》、《酒誥》、《梓材》。“以殷余民封康叔”,這才是真正的滅商行為的完成。武王滅商時,由於商族百姓“民皆簞食壺漿以迎之”,周部落軍隊抵達商朝的疆土後,“秋毫無犯”,就是說沒有對商部落百姓下手,僅僅是翦滅了殷紂王個人及其嬪妃,得到目的後,將商王朝的統治權依然交給了商王朝後人,然後就退兵,馬放華山了。
  
   第二次滅商,武王的兄弟,也是周公的兄弟管叔、蔡叔,是與武庚一起被消滅的。“殷余民”,我們可以直接理解為戰爭之後餘下的人。周公的第二次滅商,才是真正的周部落針對商部落的滅族行動。周滅商與商滅夏的過程不同。商湯王滅夏,是在先征服了夏王朝的諸侯國,把夏部落孤立後,一舉消滅夏部落的。武王滅紂時長途遠征,只針對了商王紂一人,沒有針對商王朝屬國與周邊諸侯,甚至沒有針對商部落本身。
  
   司馬遷在《史記》中記載:九年,武王獻祭天上主管戰爭的畢星後,帶兵東進,到了盟津,今河南洛陽的孟津縣。當時,諸侯在盟津結盟者,有800諸侯。盟誓之後,諸侯們說:“紂可伐矣。”也都自然認為,既然盟了誓,就應該進兵。武王卻說:“你們不知道天命啊,還不可以進兵。”乃還師歸。

[7]

“諸侯不期而會者800諸侯”,後人歷來以為800諸侯是一個很大、很多的一個數字,其實不是,商朝時期,具體有多少諸侯,我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800諸侯在當時的諸侯總數中是一個較小的數字。 這也可能是周武王第一次會盟後,已經渡過了黃河,已經盟過了誓詞,已經做過了戰前動員,卻毅然退回陝西去的主要原因。老年人不做無把握的事情,87歲的周武王,看到了自己的力量還弱小,還遠遠不夠。
  
   此後兩年,紂王又趁機做了更多的壞事。殺王子比干,就是被挖掉心臟的那一位。比干是一個愛逞能的人,總是認為自己沒有不懂得的知識,看着紂王不住地做壞事,找紂王去理論,把自己比作知識聖人,激怒了紂王要挖出他的心臟看看所謂的聖人是不是比普通人多一些心竅。比乾死的時候沒有心臟,心臟被挖掉了,後代製作的銅錢中間有個窟窿,也沒有心,於是死後的比干被後人認為是臭銅錢的化身,死後就去做起財神爺來了。財神爺無心,求財的人,一定要理解透這一點,才能夠從財神爺手中得到錢財。
  
   囚箕子。箕子是殷紂王的叔父,見紂王昏庸,亂殺忠臣,想以裝瘋賣傻躲避災禍。與比干、箕子齊名的,還有個微子,見紂王把國家糟踏成了這樣子,不做官,跑到山裡隱居去了。微子自己走掉還不算,還拉攏太師疵、少師彊一起走掉。太師疵、少師彊捨不得不做官,沒有跑到山裡去隱居,抱起自己掌管的王室祭器、樂器,跑周武王那裡去了。箕子雖然瘋了,紂王怕他是裝瘋,一不小心也讓他跑周武王那裡去,於是把這瘋子關進了監獄。
  
   殷紂王那邊,微子、比干、箕子3位忠臣都不起作用了,武王又得到了姜太公,於是再次出兵。武王遍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畢伐。”武王的部隊有4萬5千人。武王所帶領的“西土之人”有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孔安國說:“八國皆蠻夷戎狄。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漢之南。”括地誌云:“皆古蜀國。隴右岷、洮、叢等州以西,羌也。姚府以南,古髳國之地。戎府之南,古微、瀘、彭三國之地。濮在楚西南。有髳州、微、濮州、瀘府、彭州焉。武王率西南夷諸州伐紂也。”這就是武王的力量:所謂4萬5千人,800諸侯。
  
   而當時殷紂王尚能夠組織起來的軍隊是70萬,70萬應該有多少諸侯?

[8]
牧野,在今天的河南省新鄉市一帶。放眼望去,一馬平川,歷史上也沒有商周牧野之戰用計謀的記載。在平原大地上兩軍對壘,70萬對4萬5千,簡直不成比例。實在是紂王太不得人心了,廝殺一開始,商朝的軍隊就“倒兵以戰”,不攻擊武王而攻擊紂王。紂王自己親自出馬,部下暗使絆子絆紂王的戰車。這哪裡還叫做戰鬥?紂王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紂王跑掉了,“反入登於鹿台之上”,《周書》裡講,甲子日那一天晚上,紂把一些最好的玉裹在身上,自焚而死。
  
   89歲的老頭兒周武王,高興得發狂,找到紂燒死的屍體,挽弓搭箭,對着屍體親自射了3箭,又用劍砍殺,之後以黃鉞斬下紂的頭顱,懸掛在一面大白旗上。妲己於另一個妃子也已經自殺,武王也各射了屍體3箭,用劍砍殺,把妲己的頭顱砍下來懸掛在另一面小白旗上。白旗,是商王朝的國旗。
  
   周武王勝利後立即退兵。商周牧野之戰,類似於今天美國進攻伊拉克使用的戰術,長驅直入,只對元兇,得到目的就撤兵。這裡也就應該糾正的一個歷史認識上長期存在的一個錯誤是,武王伐紂,不能夠叫做武王伐商,武王伐紂戰爭實際上並不是滅商戰爭,並沒有滅掉商部落,並沒有消滅掉商王朝的存在。武王伐商,只能夠叫做“武王伐紂”。那僅僅是一次周武王帶領周部落替商部落消滅掉了殷紂王的義務戰爭行動。4萬5千人,長途驅馳,牧野一戰,實際上只消滅了3個敵人:殷紂王、妲己和另一個妃子。商王朝的70萬大軍,還在,動都沒動;商部落下屬國及諸侯國,都還在。借武王的手新扶植的商王朝的國王,是殷紂王的兒子,商部落統治者還在。
  
   歷史上歷代對周武王牧野之戰的滅紂,寫了過多歌功頌德的篇章,這實在是一種太久的歷史的或傳說的錯覺,維持這個錯覺長久存在的,一是由於周王室後人對先人的稱頌,千百代不朽的《詩經》的力量;再就是由於孔子對周代的稱頌,以及儒家被後世的確認所造成的。在2000年的儒教為正統歷史上,聖人崇尚的,怎麼會有錯呢?真實的歷史是,武王伐紂,被搞成了一場鬧劇,周王室遠遠沒有得到目的。武王伐紂,是武王與姜太公,倆老頭鬧着玩了一回。
  
   伐紂表面上的成功,與實際上沒有得到目的,是武王自己也承認的事實。《史記》講,武王伐紂,回到陝西鎬京後,那是夜夜睡不着覺呵,憂心這一仗竟然白打了,未能夠得到天下。周公旦問武王:“為什麼睡不着覺?”武王說:“告女:維天不饗殷,自發未生於今六十年,麋鹿在牧,飛鴻滿野,天不享殷,乃今有成。維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顯亦不賓滅。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
  
   已經有60年了,60多年來,商部落不斷地發生獸災、蟲災等自然災害,是天不保佑紂王,我才能夠成功。然而,商朝的什麼都沒有被消滅,商部落中還有360個賢人,在整個滅紂過程中,都只是保持沉默態度,以至我不敢取商朝的天下。我沒有得到商朝的天下,怎麼睡得着啊?
  
   武王又說:“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得到天下,這是符合八卦九宮圖,所顯示的天道的!對那些商部落中的賢人,找他們的錯,消滅他們,不讓他們去輔助新的商王武庚。
  
   到了明代,有人寫了一部叫做《封神演義》的小說,寫西周怎麼樣與商王朝爭奪能人術士,寫的就是這關於商王朝部落中的賢人的歸宿與結局。不過小說受歷史影響,寫錯了時間背景與事件背景,《封神演義》故事不是武王伐紂中的故事,而是武王伐紂後4年,去世後又4年,周公3年滅商過程中有過的故事。
  
   武王滅紂,一戰而紂王退走,鹿台自焚,商部落70萬大軍依然在場,當時的情勢,或許是迫使武王祭祀商部落祖社,拜謝商部落人民,封紂王之子武庚為新的商王的不得已行為。武王的勝利與勝利後立即退兵,“縱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虛;偃干戈,振兵釋旅:示天下不復用也。”這使得周王室贏得了民心,才真正瓦解了商王朝的諸侯國。才使得周公二次滅商,能夠只針對商部落本身而不及於其屬國與諸侯;才使得周公二次滅商能夠成功。

[9]
  當然,周公二次滅商,還在於有了武王滅商後取得的勝利果實,獲得的戰利品,壯大、充實了周部落。賞賜、收買了商部落下屬國與諸侯,孤立了商部落。武王滅商後,“命南宮适散鹿台之財,發鉅橋之粟,以振貧弱萌隸。命南宮适、史佚展九鼎保玉。”“封諸侯,班賜宗彝,作分殷之器物。”8年之後,周部落已經不是武王時期的周部落,已經是用武王伐紂的戰利品武裝起來的周部落,已經是擁有較多的諸侯歸屬與支持的壯大了的周部落。
  
   即便如此,即便到了這時候,《周書·多士》中,周成王依然自稱小國:“非我小國敢弋殷命。” 而稱商部落為“大國殷”:“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或為“大邦殷”:“天既遐終大邦殷之命。”“多士”,商部落有很多知識分子。這些都是針對殷人所講的,針對商部落人民眾多、人才眾多所講的,針對以上武王滅紂後睡不着覺、耿耿於懷的商部落還存在360個賢人所講的。自稱小國,稱商部落為大國,這大約不是一個戰勝國對戰敗國的謙虛之辭,是不得不承認的當時的現狀。
  
   無論是《尚書》還是《史記》中記載,周朝初期,無論是武王還是周公還是成王,他們始終自稱周部落為“西土”、“西土之人”,稱中原為東土。周朝初期的周部落,並沒有把自己做中原民族看待。“皇天既付中國民越厥疆土於先王。”講的是什麼呢?講的是上天把商朝部落的人民與土地給了我周部落。這裡,是把商部落的人民,稱做中國人;把商部落的疆域,稱做中國。
  
   這裡講清楚了“中國”的出處,與“中國”原來指的是商部落的地方。
  
   中華民族的叫法中,有華夏的叫法,指的是夏朝的歷史文化影響;有中國的叫法,指的是商朝的歷史與文化的影響;有漢族的叫法,指的是漢朝的歷史與文化影響。為什麼沒有與周朝有關的叫法?這大約是因為漢代使用的是孔子的儒家文化,孔子的儒家文化來自周朝,周朝在歷史上的政治、武力、經濟等方面都不如漢朝,因此,用漢不用周。而中華的叫法,則是夏朝與商朝影響的合稱,即中國與華夏。

[10]

周武王之後,周公滅亡商朝的戰爭,是為了文化而戰。是滅絕文化的戰爭。
  
   周武王有“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的遺志。完成周武王這一遺志的是周公。這使得周公第二次滅商的目的十分明確。武王說:“告女:維天不饗殷,自發未生於今六十年,麋鹿在牧,飛鴻滿野,天不享殷,乃今有成。維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顯亦不賓滅。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消滅商部落360個有名的人才,知識分子,“悉求夫惡”,想辦法找他們的錯,消滅他們,“貶從殷王受”,不允許他們追隨商朝的統治者。這是周武王死後周公期待發動的戰爭。
  
   毀滅文化,只有民族之間的戰爭才會發生。在中國歷史上,有過,有過3次,周王朝是第一次,周武王與周公,是整個中國歷史上消滅文化的始作俑者;第二次是秦朝的焚書坑儒,有是從陝西起來的朝代幹的事情,與周王朝曾經的消滅文化,有某種繼承嗎?第三次是清朝。這三次文化劫難運動,秦朝最為失敗,周朝與清朝取得完全成功,他們成功的經驗是:不允西敵對面擁有文化,但我要擁有文化,把敵對面的文化拿過來,為我所用。秦朝沒有這麼做,秦朝失敗了。少說了一次,就是文革這一次。
  
   早在3000年前,周王室就具有了打一場文化戰的意識。今人有關於世界文化格局與文化取捨的爭論,聽一聽3000年前的歷史深處周武王與周公的那次對話,有民族意識、祖國意識的人,能睡得住覺嗎?周公是怎麼樣一個人呢?《尚書·周書·金滕》記載的是關於周公的一件事情:
  
   滅紂的第二年,武王病了,治不好。二公說:“我門應改為武王認真地占一卦。”周公說:“是啊,上天不可以拋棄我的武王?”於是周公親自謀劃監督,築起三壇,在壇上做法。壇位於都成南方,周公面北而立,執璧秉珪,向祖先太王、王季、文王禱告。
  
   這是被史官記錄在冊的事件。祝辭說:“你們的元孫武王,病得很重。如果祖宗三王是想要武王去陪伺你們,就讓我周公旦代武王去吧。我有仁義和功勳,又多材多藝,能通鬼神。你們的元孫武王不如我周公旦多材多藝,不會通鬼神。就讓他在人間做王,開闢四方,他能夠定你們子孫的天下於下地。四方之民沒有不畏懼害怕他的。啊!不要毀棄上天降給周王室的天命,我先王列祖的靈魂也才會永遠享受帝王規模的祭祀。今天我問卜於元龜,你們要答應我,我以玉璧與玉珪歸你們受用;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毀掉玉璧與玉珪不讓你們受用。”
  
   龜卜三次,全都是吉兆。打開珍藏的《易經》對照爻辭,書中顯示的一併是吉辭。周公說:“好啊!武王不會有災難的。我已經溝通了祖宗三王的靈魂,他們會把武王保佑到底,會長期保佑的,祖先能聽從我的禱告的。”
  
   周公後來把這件事跡的禱告辭記錄在冊,讓史官收藏在金滕的箱子中。武王第二天病就好了。
  
   周武王終於還是去世了。武王去世以後,周公獨攬大權,管叔等一幫兄弟到處說:“周公將對繼任王位的武王的小兒子成王不利。”周公告訴召公與畢公說:“我如果那樣,我無臉面對我們的先王。”周公攝行政當國的第二年,管叔那些兄弟們更囂張了,把話送到了成王的耳中。周公親自寫了一首名叫《鴟鴞》的詩,向成王表白自己。成王也沒有敢說周公什麼。
  
   秋天,莊稼成熟了,還沒有收割,遇到了大雷災與大風災,田裡的莊稼都倒伏了,大樹也被狂風拔掉,整個國家的人民都處在對災害的恐懼之中。成王及朝中大夫要求史官打開保存《易經》的金滕之書,查看災害的原因,金滕之書打開後,看到了周公原來願意代武王去死的祝詞。召、畢二公及成王問史官與有關人員為什麼不公布這件事情,來證明周公的大義無私?史官回答說:“相信我,唉,是周公不讓我說出來。”

[11]
  
成王被感動得捧着書哭起來,說:“這是不得不讓人敬穆的禱辭啊!過去,周公為王室做出過很大的貢獻,是我年齡小不知道。今天,是上天以暴雷狂風發威,以彰顯周公的人格品德吧?!我新做周王,國家的禮樂,也需要他周公來制定。”
  
   大風過後,成王到郊外去,看到天已經下起了雨,颳起了相反方向的風,倒伏的莊稼都被自然扶起。二公又讓人們所有颳倒的大樹給以堅固。當年,依然獲得了很大豐收。
  
   周公攝政,並且把繼位的武王的兒子成王趕走,讓成王給武王守墓去,是完全掌控了周王室政權,這在當時人們的眼裡,是與篡位沒有什麼區別的。開始的前兩年,周公也並沒有為自己分辨,“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諸侯畔周,公乃攝行政當國。”等到“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與武庚作亂,畔周”的時候,周公需要去東土平叛了,才發生了這麼一個“金滕啟書”事件,來證明周公並不是篡權,是一心一意為了周朝的天下,盡忠於周王室。
  
   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群弟,是說並不僅僅是管叔、蔡叔二人。周文王留下近百個兒子,這是一個典型的多子的案例。有名有作為的是武王、周公、召公、畢公、管叔、蔡叔、康叔幾個。文王的兒子,武王、周公這一代,兄弟們太多了,周公“篡權”,應該說,當時周公的勢力,僅僅在周文王眾多的子嗣中,也是極其孤立的。
  
   《史記·周本記》記載,武王滅紂,“封商紂子祿父殷之餘民。武王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鮮、蔡叔度相祿父治殷。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邶、鄘、衛是。邶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我們知道,武王滅紂歸來後,日日夜夜睡不着覺的問題,是沒有真正的滅掉商朝,按照武王這樣的思路,留在東土監管武庚的管叔、蔡叔,也應該是很有能力的人。管叔、蔡叔與武庚聯手起來反叛周公,力量也應該是十分強大。
  
   在很多兄弟都懷疑周公想篡權的背景下,周公恐怕只有親自出馬,去討伐武庚、管叔、蔡叔。在朝野上下懷疑自己“篡權”的背景下,周公如果遠征東土,朝中會不會有什麼變局?於是有了“金滕啟書”事件,用這樣一個事件,來打動成王的心,來穩住成王,來穩住大本營。史官說:“信。噫!公命我勿敢言。”是不是顯得做作?是不是顯得像導演好的故事?而故事發生在周公不得不東征的關鍵時刻,就更顯得是巧合與作偽。
  
   自古相傳,形成於周代早期的《周易》,是文王作卦辭,周公作爻辭。按照《周書·金滕》記載的情況,《金滕》之書,就應該是《周易》。周代初期並不把《周易》叫做《周易》,而是稱作《金滕》或“金滕之書”或“金匱”,就是保存在金滕箱子中的書。按照這裡的記載,《周易》是被保存在史官手中,並不是時時在周公手裡。只有需要的時候,才由史官打開箱子,取出書籍,對照卜辭上的意義。這裡的問題是,如果《周易》爻辭的作者是周公,周公手中怎麼可以沒有自己擁有的《周易》呢?為《易經》作爻辭,那可應該是最少要付出10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心血,才能夠完成的經典性的傳播千秋萬代的作品。

[12]

從現代對商代與周代考古發現情況來看,周代遠遠不是一個像商代那樣,時時事事都要占卜的迷信朝代。這與《周書·金滕》記載的情況類似。商代,是一個血與火的時代,白骨與青銅的時代,占卜與巫舞的時代,人殉與重葬的時代。給人們留下的映像,帶了更多的殘酷。相對來說,周代給人留下的映像,要理性得多,文明的多。可能正是這一點,影響了孔子研究與繼承方向上的取捨與選擇。卻忽略了整個周代600年,建築技藝上的退步,青銅冶煉技術上的退步,手工業與商業上的退步,易經應用與文化上的退步。
  
   在周王室中,《周書·金滕》並不是經常打開的書。而周公的“多才多藝”,在於他是一個可以做到“通鬼神”的人。“公乃自以為功,為三壇同墠。為壇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很像是《三國演義》中描寫的諸葛亮七星禳命的場景。或許《三國演義》中羅貫中正是借用了這裡的周公故事。人們說《三國演義》中描寫的諸葛亮“近妖”,《周書·金滕》記載的周公,是不是也近妖?或者《三國演義》的作者,本意指的就是周公,不敢直言孔子肯定的聖人,才嫁接到了諸葛亮的身上。諸葛亮禳命未成功,周公為武王禳命也未成功,結局何其相似。
  
   民俗中,算命行業對《周易》的通俗叫法是“文????卦”。然而,文王卻沒能混到算命打卦這一行業中敬奉的正神,正神是周公。周公才上升到了神的地位,周公與一位女神桃花神,俗稱桃花女、桃花娘娘、桃花,才是數千年來算命行業香火所祭享。在民間傳說中,桃花女是周公的師傅,周公自己“通鬼神”的本事,來自於“縱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虛”的桃林中的一位女巫,不是繼承了商朝的《易經》。”
  
   “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其中的“天室”,也叫做天球,就是後來的九宮八卦,它是商代的產物,它演繹為後世的渾天儀。在商代,在日常的應用中,是不能夠使用天球的,它起的是模型的作用,樣本的作用。若同我們今天搞預測試驗,要依據每個人的命卦,另外畫出一個九宮八卦來,有多少人預測,就要畫出多少個九宮八卦。這些各不相同的具體的九宮八卦,是怎麼畫出來的?依據什麼畫出來的?就是依據世傳的九宮圖畫出來的。這個世傳的九宮圖,就是從商代傳了下來。商部落的人,善於把一切模型化,比如大量青銅器之作,比如占卜時不是簡單地寫在甲骨上,而藥費很大的力氣,很多的程序,深刻在甲骨上。商代占卜中龜甲的運用,就是取龜甲上有天然的九宮分區的便利,相傳龍馬出黃河而有河圖,神龜出洛水而有洛書。孔子晚年曾經為此發出一聲蒼涼的感嘆:“河不出圖,洛不出書,吾已矣夫!”後人因此形成龜具有靈氣的觀念。
  
   在談到周部落中有《金滕》,即《周易》的時候,司馬遷的記載是:“西伯蓋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蓋益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史記》校注者的按語已經講道:“太史公言‘蓋’者,乃疑辭也。文王著演易之功,作周紀方贊其美,不敢專定,重易故稱‘蓋’也。”這裡的“蓋”字,可以直接理解為今天的“大概”的說法。
  
   後世之人,如果誰想要做皇帝了,就看有沒有得到世代相傳的作為當皇帝的標誌的玉璽的命。上古商周時期,不看重玉璽,看重的是天球。得天球者得天下,得天球者知天命,得天球者理萬民。天球,就是河圖洛書。當然,得到天球、得到河圖、洛書的人,還要能夠推演得了,會運用,運用得動,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天球。
  
   “西伯囚羑里,蓋益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是說周文王知道河圖、洛書了。“定天保,依天室。”“洛書中推導出我周部落可以得到天下啊,要這樣去奮鬥,去努力,去實現天命所在!”我這裡只用了“周文王知道河圖、洛書”,沒敢說他們懂得了河圖、洛書。在史料中,在考古發現中,從周朝王室的歷史運程中,我還沒有看到過他們會運用河圖、洛書的有關資料。
  
   說周公作卦辭,也只能是蓋了。河南安陽殷墟的考古發現,使我們知道,《易經》應用得最熱的時候,是在商代。龜甲燒灼,分宮出象,出象後的吉凶認定,必定有個統一的依據的。這個統一的依據,就應該是《易經》卦爻辭得存在。“西伯囚羑里。”周文王住監獄的地點,不是在陝西,是在今天河南省安陽市南邊的湯陰,這地點正好是殷紂王新修的“朝歌劇樂部”所在的地方。可以認定周文王得到的《易經》,是商部落的《易經》,知道的洛書天室運轉中有周部落的天下,也應該是在這裡。《易經》中有64個卦,有很多的卦,講的是商部落的歷史故事。比如夬卦與漸卦,講商部落直系始祖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的故事;比如需卦、大壯卦、旅卦,講商部落又一個祖先王亥,貿易牛羊,“喪牛與易”,“喪羊與易”,與北方少數民族部落王子的女兒偷情約會的故事(牛郎織女的故事);比如履卦、革卦,講開闢商部落天下的湯王的故事;比如升卦講商部落具體祭祀祖先的內容;比如渙卦講商部落為什麼經常遷都等。《易經》,是商部落的歷史,是有商一代的文化史,是當時的“中國”的文化的總源泉。
  
   不知道周公是不是對商部落的歷史、文化根底有以上那樣的了解與把握,能夠寫出這樣一部有關商朝的歷史與文化著作來?

[13]

周部落的文化,取自商部落,取自中國。應該說在周文王之前,周部落還根本就是一個完全沒有文化的部落,未開化的部落。
  
   周的始祖為后稷,名棄,因所居之地為周原,而稱作周。棄小時候遊戲,好種樹麻、菽。及為成人,遂好耕農,相地之宜,以便稼穡。帝堯聞之,舉棄為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封棄於邰。后稷死後,皇甫謐曰:“冢去中國三萬里也。”后稷後是不窋,不窋末年,夏太康失國,廢稷之官,不復務農。不窋以失其官而餎戎狄之間。不窋後是鞠。鞠後是公劉。公劉仍在戎狄之間,南渡渭水。《詩經大雅》中有歌頌他的詩篇。公劉後是慶節,國於豳。慶節後是皇仆。皇仆後是差弗。差弗後是毀隃。毀隃後是公非。公非後是高圉。高圉後是亞圉。亞圉後是公叔祖類。公叔祖類後是古公亶父。古公亶父時,遭薰育戎狄攻打,古公度漆、沮,逾梁山,止於岐下。古公後是昌,是為西伯,即周文王。
  
   古人早就認為,這是一篇很不完整地記錄。毛詩疏云:“虞及夏、殷共有千二百歲。至文王千餘歲唯十四代?”
  
   這是周王室興起後編造的紀錄。
  
   關於棄這個人,歷史上有過有關棄的動人的傳說。“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為帝嚳元妃。姜原出野,見巨人跡,心忻然說,欲踐之,踐之而身動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為不祥,棄之隘巷,馬牛過者皆辟不踐;徙置之林中,適會山林多人,遷之;而棄渠中冰上,飛鳥以其翼覆薦之。姜原以為神,遂收養長之。初欲棄之,因名曰棄。”
  
   《詩經·大雅·生民》也是周人歌頌先祖棄的詩篇:“誕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
  
   這裡記載的是相同的內容。“姜原為帝嚳元妃。”在《尚書》和《史記》的注釋中,古人早就講過實際上不知道棄的父親是誰,講不清棄的父親是誰。1200年,只有14代人,怎麼也無法把姜原安排做帝嚳的老婆的。
  
   棄出生後,被扔來扔去地沒人要,是一個很可憐的孩子。扔到路上,沒有被牛馬踩死;向遠處扔到山林中去吧,山林中正好有人,換個地方在扔;扔到了結冰的溝渠上。也真是一個命大的孩子。
  
   除了做私生子的猜測,還有別的解釋嗎?有,那就是用母系社會婚姻關係中“人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社會現象。這樣解釋,依然講不通。即便是人知其母不知其父,既然有母親,就不至於無人養。因此還只有用不知其父母的私生子,能夠解釋得通一些。

[14]

  周代祖先到了不窋的時候,是夏朝太康失國的時候,“廢稷之官,不復務農。”“不窋以失其官而餎戎狄之間。”周代的祖先們,就生活到西北邊陲的少數民族中間去了。因此,自古至今,始終有人認為周部落建立周朝,是第一次少數民族統治華夏的歷史時期。
  
   到了周代祖先中很有名的公劉時期。“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賴其慶。百姓懷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故詩人歌樂思其德。”
  
   “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賴其慶。”這幾句話,要與《尚書·周書·梓材》放到一起去理解: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達大家,以厥臣達王惟邦君,汝若恆越曰:我有師師、司徒、司馬、司空、尹、旅。”曰:‘予罔厲殺人。’亦厥君先敬勞,肆徂厥敬勞。肆往,奸宄、殺人、歷人,宥;肆亦見厥君事、戕敗人,宥。
  
   王啟監,厥亂為民。曰:‘無胥戕,無胥虐,至於敬寡,至於屬婦,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養引恬。’自古王若茲,監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陳修,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塗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樸斫,惟其塗丹雘。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懷為夾,庶邦享作,兄弟方來。亦既用明德,後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國民越厥疆土於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懌先後為迷民,用懌先王受命。已!若茲監,惟曰欲至於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看出來了沒有,周部落不同於西北純種戎狄,不是馬上部落,草原奔馳的那種。周部落是一個“砍柴人的部落”。
  
   已經是周成王時期了,周公時期了,周部落的統治者,為宗室分封大臣送行時,用於教導他好好治理邦國的的理論知識,依然是怎麼樣砍柴,就怎麼樣治國的道理。“砍柴人”的痕跡,已經在周部落的血脈里了。

[15]

周部落用砍柴的方法治理國家,與商部落用冶煉青銅器的方法治理國家,形成一個對照。《周書·洪範》雖然被列入到了《周書》的範圍內,實際上是商部落中箕子的作品。像周部落太愛砍柴了,就用砍柴功夫來講道理一樣,商部落的人太愛冶煉青銅,就那冶煉青銅講道理:
  
   武王勝殷,殺受,立武庚,以箕子歸。作《洪範》。
  
   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王乃言曰:“嗚呼!箕子。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彝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従革,土爰稼穡。潤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従革作辛,稼穡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従,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従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聖。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日賓,八曰師。
  
   四、五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於極,不罹於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尊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高明,柔克。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凶於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十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従二人之言。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汝則従,龜従,筮従,卿士従,庶民従,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汝則従,龜従,筮従,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従,龜従,筮従,汝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従,龜従,筮従,汝則逆,卿士逆,吉。汝則従,龜従,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凶。龜筮共違於人,用靜吉,用作凶。
  
   八、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敘,庶草蕃廡。一極備,凶;一極無,凶。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晰,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恆雨若;曰僭,恆暘若;曰豫,恆燠若;曰急,恆寒若;曰蒙,恆風若。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穀用成,乂用民,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従星,則以風雨。
  
   九、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梓材”,指的是怎麼樣砍柴,怎麼樣在砍柴的時候,先坎哪一部分,留下哪一部分;“洪範”,指的是冶煉青銅器的時候,用的范。《梓材》與《洪範》是兩篇很典型的作品,都是那個部落最熟悉、最常見的工作,來講解治理國家的道理,然而對比一下,就看出了商部落濃厚的有文化,周部落、周成王、周公未退淨的山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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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說明周部落是砍柴人部落、山林部落、山民的,還有關於“金滕”的資料。金滕是什麼?應該說就是用山林中的荊條編制的箱子。周王室就是用荊條編制的箱子,來保存他們得到的《易經》典籍的。我們知道,在山林人家的家中,往往一切都是由山貨組成,用具、家具、衣箱、衣櫃,什麼都是山上的,木頭的,他們善於荊條一類的編織。
  
   周部落的起源,很類似於20世紀後期依然存在的東北原始森林中的居民,他們以砍柴、伐木、狩獵為生。當時周部落的婚姻習俗,也大約應該近似於東北原始森林中的居民,普遍存在野合,與野外生育現象。這是周始祖棄的故事的**。即便到了周文王時期,周文王有近100個兒子,也是野合現象的繼續發生,而不是後世才有的後宮壅塞,嬪妃三千的結果。這一點,在明代小說《封神演義》中也有所透漏,在一些戰爭的緊要關頭,就跑出個周文王並不知道的兒子出來。
  
   3000年前的大西北,大約有過一個類似於後來大東北一樣的被原始森林覆蓋的自然環境,隨着原始森林的被破壞,周部落一步步東遷,到的今天陝西的西安一帶。東遷的原因,還有周部落始終不容於戎狄的現象。從周始祖到公劉直到平王東遷洛陽,周部落始終在戎狄的驅迫之下,從來沒有過於戎狄融合的現象。這也說明周部落從來就不是我們今天所知道的西北少數民族族群。
  
   歷史,好像總是在畫着那麼一個不大被人們認識清楚的圓圈。周部落應該屬於奴隸制社會出現之前的一個原始部落遺民,這個原始部落一步跨過了、隔過了奴隸社會時期,結束了奴隸社會時期,開始了近3000年的封建社會。歷史,真的有意味的很,開始這個封建社會的,是大西北原始森林中的山林部落,結束這個封建社會的,是從東北大森林中走出的滿清山林部落。歷史,只是從西北轉到了東北,那麼畫了一下。封建社會滅亡了,繼之而起的,是現在的“中國”。
  
   現在的中國與商代的中國,是不是又是一種呼應?我們的現代社會,不是來自封建社會,是來自商代的奴隸社會?帶有更多的技術社會、文化社會、經濟社會、奴役社會的痕跡,帶有更多的血與火、青銅與白骨、商業與城市、模型與深刻。
  
   那個總讓人看不清晰的圓,是八卦九宮的哪個圓嗎?是洛書的哪個圓嗎?又像不是一個完全的圓,是s形狀的,太極圖形狀的哪個圓嗎?
  
   拿周朝比清朝,會越說越像。都是邊遠民族入主中國;入主中國前,都是還處在蠻荒部落時代,神巫時代;商滅國前遭遇的自然災害,與明朝滅國前遭遇的自然災害的時間長度與承受度,都顯得相同;周朝滅商時的部落人口數量與商部落人口數量的比例,也就是滿清滅明時的部族人口數量與明朝人口數量的比例;周滅商時周與商的武力對比,與清滅明時清與明 的武力對比很類似;滅敵國,得天下後,所採取的文化滅絕政策、知識分子政策,更是驚人地雷同。當文明也吃人的時候,文明顯得比野蠻更野蠻的時候,野蠻戰勝文明,就成為必然發生的事情。

[17]

《尚書》記載:“武王勝殷,殺受,立武庚,以箕子歸。作《洪範》。 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王乃言曰:“嗚呼!箕子。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司馬遷的《史記》記載是這樣的:“武王已克殷,後二年,問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惡,以存亡國宜告。武王亦丑,故問以天道。”
  
   武王訪箕子,留下《洪範》,也叫《洪範九疇》,也叫《洪範九類》,無論是在什麼情形下的訪問,都是中華民族文化史上一次不朽的行為。它是我們對商代民族文化,對商朝時的“中國”文化,有了一次比較清晰地接觸;它是我們知道了春秋戰國,特別是到了漢代興盛起來的天干地支、陰陽五行、太極八卦等獨具中國特色的文化,有所傳承,全是出自商代。在整個《尚書》的《周書》部分中,《洪範》是一篇最具有文化內涵與實質的文章。
  
   “唉!箕子,都說天與人有一種關係,天與人和諧相處,人民才能夠安居樂業,可是我不懂得這是怎麼樣意中關係?是怎麼樣一種秩序?”周武王有能力滅紂,而不知道什麼叫“天子”?不懂得怎麼樣建立天與人、人與人之間的秩序?問個問題,如果周文王、周公已經能夠將八卦推演為六十四卦,已經能夠為《易經》的每一卦都配上千秋萬代不可推翻的爻辭了,周武王怎麼還會不懂得什麼叫天、天道、人道這些呢?
  
   周武王確實不懂得,才有了《洪範》。有了《洪範》,才有了周代初期的文化建設。箕子給周部落留下《洪範》,應該說功勳卓著,應該就是周朝國師的地位。歷史上的人們,也都這麼認為和看待,於是有箕子封王於朝鮮,箕子不必進貢等,我想了想,這裡面有問題,朝鮮,可不是一個月兩個月可以走得到的地方,那麼遙遠,如果周武王當時很看得起箕子,需要箕子,國家草創,制度的建立、文化的確立,周武王身邊,朝夕之間,怎麼能夠里的開懂得《洪範》的人? 然而,周武王讓箕子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箕子願意去嗎?《詩經》中留了一首箕子的詩,題目叫《麥秀》,寫遊子回“中國”的感傷心情。

[18]

孔子學禮是從俎豆開始的。什麼叫俎豆,就是一種用木頭做的禮器,分等級,大夫用的,諸侯用的,天子用的,有不同的裝飾。如諸侯用的禮器要用象牙裝飾禮器的足部,天子用的要用玉來裝飾等。孔子小的時候拿這些東西玩,做遊戲。小腦子會思考問題的時候,不僅僅是玩了,就想弄清個為什麼?這大約是小孩子到了對什麼事情都愛刨根問底的年齡。
  
   周公治禮的時候,用的不是俎豆,用的是陶俑。陶俑來自哪裡不可考,陶俑的擺放位置、級別與序列,陶俑的站立或稽首姿勢,陶俑手中所持禮器等,卻應該是商社中的祖先神像與神位。我們今天的人們,哪怕是普通百姓,自己在社會上的行為,可以毫不講禮節次序,但在敬奉神靈的時候,在神靈的排列秩序上,往往要講究,很留意。人的意識深處,還存在這種意識現象。至於神靈手中持器物,現今藏傳佛教諸神,還有很好的演示。
  
   周公治禮,始作俑。他應該不是把商王室家族祖廟中的陶俑偷回了陝西,是回到陝西鎬京後,自己燒制了一套。然後在陶俑們身上,注寫上王、公、臣僚、諸侯的姓名、職務,安排好秩序地位,用手提動陶俑,演習他們進退的步法身形,這就是周公始作俑者,這就是周公演禮。
  
   商代,重鬼神,輕人事。在祖廟裡,神靈與祖先的地位輕重,為之前後左右,祭祀等級,物品多寡,那是一點也馬虎不得的。在朝堂上,王與大臣,人與人,要寬鬆的多,沒有過多的講究。周公發現的,是商部落內部鬼神的秩序。像我們今天的考古,發現古墓中擺設的物品,就往往認定那就是當時的社會樣品一樣,並且成為無力推翻的結論。周公的發現,就類似這樣,把鬼神的秩序做了人的秩序。
  
   周公攝政,趕走了成王,王不在位,出現混亂狀態,當時周公急於需要秩序。這是周禮產生於形成的又一個動因。真正的動因,是任何少數民族統治華夏,都首先把功夫下在牢牢地抓住統治權上,這是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的事情。也是周代造車技術不再進步,造城技術不再進步,青銅技術不再進步,龜甲技術不再進步,文字、文化部在進步,唯有禮治,出奇地發達的真正原因。少數民族統治華夏,總是以犧牲文化科技的進步為代價,來鞏固其統治權的。
  
   至今人們對商朝最有異義的是人殉。用活生生的人為死者殉葬,並且有時候一來就是數百人,太血色了。孔子也說,你看,周朝多好,用的是陶俑殉葬,斷絕血腥,首開文明。這裡也有一個問題,前面我們講到,商部落已經是奴隸社會後期,用活人殉葬,他們有的是殉葬奴隸。周部落還生活在奴隸社會之前的原始部落,還沒有進入奴隸社會,周部落本身,沒有奴隸,沒有奴隸可以用來殉葬。當然,無論當時條件是什麼,周部落改活人殉葬為用陶俑殉葬,是一大文明。
  
   周公的陶俑陪葬,後來發展為秦帝國巨大的陶兵馬俑坑,也是陝西人繼承陝西人的傳統。由制陶俑演禮,怎麼搞到殉葬上去的呢?

[19]

西藏藏傳佛教密宗的寺廟,最初叫密寺。也就是秘密的寺廟的意思。這在現在的城市或鄉村,依然存在。文革破四舊那幾年更多。也就是在不允許建寺廟的地方,有人偷偷建了寺廟,或以非寺廟的形式從事寺廟裡的活動內容。藏傳佛教的秘密寺廟,起始於唐代的唐武宗滅佛,當時,滅佛的事件很嚴重,寺廟被坼毀,信徒被充軍或驅散,西藏來的僧尼被趕走。同文革期間一樣,一些虔誠的佛教徒,便以其他方式作掩護,從事地下的佛教活動。
  
   這是形式上的密寺。佛教進入中國,在遭受幾次沉重的打擊後,溫柔的佛教也暴怒起來。要反抗,就需要具有反抗力量。於是一些佛教徒開始改造佛教,去掉一些和平的手段,增加一些暴力手法。同時一些高僧如不空和尚等,對佛教在中國的傳播歷程,進行了理論分析與反思。毛主席教導我們說,馬克思主義要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不空和尚說,佛教要真正地在中國落地生根,就要中國化,就要能夠融入到中國傳統文化根脈中去。否則是不行地,也是不幸地。
  
   現在,說起西藏藏傳佛教,人們知道的,是心密、手密、語密這三密,也就是灌頂、觀想及手印和咒語。現在又傳出藏傳佛教,有陰陽交合秘密。藏傳佛教中,到底有多少秘密,如此誘惑着人們?
  
   有兩種秘密卻是連現在的活佛喇嘛們,也已經不知道了,失傳了。一是藏傳佛教中唐卡的出處,他們知道的是唐卡出自唐代,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唐代的卡片,最初也是唐人的,漢人的東西,是漢人才有的,是漢人的內容,是漢文化的內容。是漢族文化中世代相傳的《八卦九宮圖》,是漢族文化中世代相傳的那幅《伏羲六十四卦方圓圖》。唐代的高僧們改造了它們,遮掩了圖上的原來的內容,發揮了圖上原來的功能與作用。唐代的高僧們,把佛教文化真的安置到了漢文化的根基上。西藏藏傳佛教的根本,已經是漢文化,不再是印度的西來文化。他們把印度的西來文化,與中國文化結合得很成功。以至中國文化中失傳的部分,在西藏,在藏傳佛教中隱藏的很深。
  
   佛教的寺廟,搞的是漢文化,這是藏傳佛教的根本秘密。
  
   密寺在秦始皇時期就有了。與佛教寺廟秘密敬奉別人的文化一樣,秦國的寺廟裡,秘密敬奉其他六國的祖先,其他六國祖先的神像,是陶俑製作成的,是開國光的,是寫清楚了六國先祖的姓名的,秦人的祝詞,不是祝六國的先祖,保佑六國後人的江山千秋萬代,不被他人奪走,而是祈禱六國先祖,讓他們在他們的後人心中作祟,把六國的江山,都奉獻給秦朝。
  
   秦朝密寺是跟周公學來的。武王伐紂,周王自焚,武王朝拜殷社,周公記下了一切,回鎬京,制陶俑,起殷社,敬奉商部落祖先,祝辭是:“你們的末孫殷王,很不爭氣。荒廢宗廟,用其婦人之言,自絕於天,毀壞三正,離逷王父母弟,斷棄其先祖之樂,為淫聲,用變亂正聲,怡說婦人。不獻犧牲,不敬香火,就讓我周公旦來奉獻於你們吧。我有仁義和功勳,又多材多藝,能通鬼神。你們的末孫不如我周公旦多材多藝,不會通鬼神。你們要保佑我在人間做王,開闢四方,得到你們的疆土和人民,我能夠做到讓你們的靈魂永遠享受帝王規模的祭祀。今天我問卜於元龜,你們要答應我,我以玉璧與玉珪歸你們受用;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毀掉玉璧與玉珪不讓你們受用。”
  
   用現在的話說,得民心者的天下。用宗教的話說,得鬼神者的天下。周公的密寺,只能是非常機密的。
  
   聽說霍英東家的里非常有錢,台灣王永慶家裡也可以。你想多的他們家族的錢財嗎?也學周公,建密寺,經他們的祖先,試一試,祝詞嗎?把周公那樣的祝詞,改一改就行了。
  
   孔子說過一句話:“神不愔非類。”是說他心目中的聖人周公,居然也有卑鄙得不得了的地方嗎?

[20]

“定天保,依天室。”周部落對商部落的天下,志在必得。“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武王滅紂後未完成的心願,周公要替他完成了。周公討伐武庚、管叔、蔡叔的戰爭,有着三重巨大的意義:既是消滅反叛者的一場戰爭,又是一場真正征服與消滅商部落的戰爭,更是一場與文化有關的戰爭。
  
   周部落消滅商部落的過程,先後把商部落撕裂了三次。第一次,是周武王伐紂那一次,“封商紂子祿父殷之餘民。武王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鮮、蔡叔度相祿父治殷。”註解中正義地理志云:“河內,殷之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邶、鄘、衛是。邶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帝王世紀云:“自殷都以東為衛,管叔監之;殷都以西為鄘,蔡叔監之;殷都以北為邶,霍叔監之:是為三監。”
  
   第二次是周公滅商成功後:“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與武庚作亂,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誅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開代殷後,國於宋。正義今宋州也。頗收殷餘民,以封武王少弟封為衛康叔。”
  
   第三次記載在《尚書·洛誥》中:“我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以居邶、鄘、衛之眾。”《尚書·多士》中也記載:“成周既成,遷殷頑民。”成周,就是今天的河南省洛陽市。當時的成周,集體位置在“洛陽故城在洛州洛陽縣東北二十六里,周公所築,即成周城。”《輿地誌》雲“以周地在王城東,故曰東周。敬王避子朝亂,自洛邑東居此。以其迫厄,不受王都,故壞翟泉而廣之。”《史記》註解中講:“武王滅殷國為邶、鄘、衛,三監尹之。武庚作亂,周公滅之,徙三監之民於成周,頗收其餘眾,以封康叔為衛侯,即今衛州是也。孔安國雲“以三監之餘民,國康叔為衛侯。周公懲其數叛,故使賢母弟主之”。
  
   有了這三次被割裂、分解,殷商部落,哪裡還是殷商部落?哪裡還有殷商部落的土地?哪裡還有殷商部落的人民?哪裡還有殷商部落的國家?原來的殷部落,被分成了三塊:為國一塊;宋國一塊;洛陽一塊。
  
   說孔子是商部落的後代,說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長徙曲阜,仍號闕里。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說“孔子,宋微子之後。宋襄公生弗父何,以讓弟厲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勝,勝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五世親盡,別為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罒幸}夷。{罒幸}夷生防叔,畏華氏之逼而奔魯,故孔氏為魯人也。”“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叔梁紇就是孔子的父親。
  
   孔子是宋國的後代,宋國是商部落的後代,也因此說孔子是商部落的後代。而宋國,是商部落的屈辱之地,是被趕離商部落的祖國後驅逐、流放到宋地的。不知道孔子周遊列國,週遊到宋國時,是什麼樣的感慨?

[21]

洛陽這座古城,最初是周公建造的。《尚書·周書·召誥》中記載了這件事情:“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則至於豐。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來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於洛,卜宅。厥既得卜,則經營。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於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於洛,則達觀於新邑營。越三日丁巳,用牲於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於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洛陽城的建造,使用的是戰敗國商部落的遺民:“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旅王若公誥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嗚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曷其奈何弗敬?”
  
   當時,建造洛陽城的殷商遺民,是這樣的情形:“天既遐終大邦殷之命,茲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後王后民,茲服厥命。厥終,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攜持厥婦子,以哀籲天,徂厥亡,出執。”把你們的智慧也用出來吧,你們想保護你們的婦女兒童不那麼哀號嗎?你們向逃跑嗎?會把你們捉回來!
  
   為什麼要建造這座洛陽城呢?“我不可不監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歷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歷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於天下,越王顯。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曆年,式勿替有殷歷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周書·洛誥》中也記載了建造洛陽城的事情: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使來告卜,作《洛誥》。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東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於洛師。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伻來以圖及獻卜。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來相宅,其作周配,休!公既定宅,伻來,來,視予卜,休恆吉。我二人共貞。公其以予萬億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誨言。”
  
   這裡也記載了建造洛陽城的原因:“伻來毖殷,乃命寧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則禋於文王、武王。惠篤敘,無有遘自疾,萬年厭於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敘萬年,其永觀朕子懷德。”
  
   早在周武王的時候,就已經有關於洛陽的使用了:“自洛汭延於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塗,北望岳鄙,顧詹有河,粵詹雒、伊,毋遠天室。”
  
   《史記》記載:“成王在豐,使召公復營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復卜申視,卒營築,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作召誥、洛誥。成王既遷殷遺民。”
  
   西周時期,周部落建造洛陽城,並不是為了做都城,沒有把都城東遷洛陽的打算。而是為了把商王朝的那些頑民,遷移、集中到這裡來,以便於管教,或者直接說是以便於勞教。洛陽城最初的建造開闢,是以今天我們所說的勞教所的形式建造的。

[22]
  山西有一座五台山,是中國內地唯一正宗的藏傳佛教密宗道場。對於我們今天的藏傳佛教信徒來說,除西藏聖潔的神山聖水之外,在內地,五台山就是心中內地的聖地了。五台山成為密宗黃教道場,始於清代。入主中國的清王朝,“宏啟宗門,藉資控馭”。康熙年間,清廷將統轄內蒙古、青海佛教事務的大活佛章嘉呼圖克圖遷住五台山鎮海寺。康熙皇帝曾赴五台山五次,敕建寺院五所。康熙二十二年(1683)將五台山10座漢傳佛教寺廟改為黃廟(喇嘛寺),和尚也一併改為喇嘛。
  
   “宏啟宗門,藉資控馭”,是以宗教的手法來實現的。入主華夏的滿清統治者,開國初期,為了坐穩江山,為了能夠坐得住江山,除政治手法、文化打壓外,迷信手法(也屬於文化手法)也趕緊用上。改五台山漢傳佛教寺廟為藏傳佛教黃教喇嘛寺,就是因為滿清統治者與黃教喇嘛認為,五台山是大漢民族的風水穴位,需要把它鎮住,才能夠使大漢民族永世不得翻身。於是大活佛章嘉呼圖克圖遷住五台山鎮海寺,就在他的屁股底下,就在他的寺廟低下,依唐卡,建壇城。
  
   無論藏傳佛教密義,是否已經失傳,用他們的方法選定的漢民族的風水穴位,是否準確,讓滿清、喇嘛,深入中國,選穴鎮穴,五台山都是民族的恥辱。
  
   不敢想象前年古都洛陽也是這樣。是早在西周初期周武王、周公選定的“定天心,鎮中國”的屈辱之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冊逸祝冊,惟告周公其後。王賓殺禋咸格,王入太室,裸。”
  
   城市建造成了,周部落進行了“王賓殺禋咸格,王入太室,裸”的封鎮儀式。“惟告周公其後”,說明了兩個問題,一、西周部落初期,更本沒有想過要把都成搬遷到洛陽,沒有這樣的計劃;二、這件事情的機密只有周公知道,只允許周公的後人知道。周公的封地,在魯國,不再洛陽,為什麼最初營建洛陽的事情,可以讓周公的後代知道呢?是不是想讓周公的後代,世世代代擔當鎮壓洛陽風水與商頑民的責任?鎮壓中國的責任?
  
   周公去世後,不去藏到他的封地魯國,周公自己提出藏到洛陽去,周公死後,周成王把他藏到了岐山。大約關於洛陽的事情,洛陽的秘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到了“幽王愛襃姒。襃姒不好笑,幽王為烽燧。”西周滅,平王遷洛陽,作都城,一方面是不得已,再就是有誰還知道洛陽原來的作用。

[23]

  “維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消滅或收服商王朝的士,消滅或收服商王朝的知識分子,2000多年前,有過一場關於文化的戰爭。“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顯亦不賓滅。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武王滅紂過程中,商部落的知識階層的沉默現象,引起武王的高度警覺與重視。這讓我們看到近3000年以前的人,就已經意識到了文化在戰爭中的作用,文化在統治權中的作用,文化與民族興滅的關係。

要消滅一個部落,要消滅一個民族,要消滅一個國家,就必須滅絕其文化。這是武王死前留給周公的話。後世的蒙元打天下的人們,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們失敗了。後世的清朝打天下的人,他們明白了這一點,他們成功了。毛澤東也懂得這一點,在文化上狠下了一番功夫。當代的東西方文化之爭,也是一場在進行中的文化戰爭。所謂的東學為體,西學為用;所謂的中西結合,文化互補,文化融合,都是根本不了解文化本質的糊塗言論,糊塗觀念。

王國維早就有過一個極其清醒的認識,他認為“中國歷史文化之變,莫劇於殷周之際”。

歷史小說《封神演義》,沒有《三國演義》、《水滸傳》寫的成功。作者讓這場關於文化的戰爭脫離了周公,他是為了吸引讀者眼球,把時間搬到了周文王、周武王、姜子牙身上,還是為了為周公開脫罪惡,洗滌血腥,已經不可知曉。但作者已經意識到了那一場戰爭的性質,就是消滅士,就是消滅人才,消滅知識分子。你是商朝的知識分子嗎?你願意為我周朝服務嗎?你必須為我周朝服務!你為我周朝服務,我就允許你存在,你不為我周朝服務,我就消滅你!你為我周朝服務,我就封你為神,為善神;你不為我周朝服務,我就讓你做惡神!做惡神,也就是毛澤東時代的牛鬼蛇神。

無論是在朝還是在野,只要你是商部落中的士,屬於“登名民三百六十夫。”就要“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做善神還是做惡神?做神還是做鬼?掌握知識,掌握文化的目的,需要做出抉擇嗎?需要明確長大後做共產主義的接班人嗎?需要經過誰的洗禮嗎?做神還是做鬼,直接指向了人的靈魂。這大約是有史以來,知識分子第一次經受心靈上的創痛,精神上的災難,人格上的分裂。小說《封神演義》的作者,生活在明季,是因為經歷過元代的異族統治,有過這種選擇的經歷,才意識到早在周公的時候,就已經這麼這麼折磨過人。作為漢人,做過元朝宰相的許衡,死後讓葬者把自己的棺材用鐵鏈子吊起來,懸在墓穴的空中,心靈上的隱痛,因為文化的隱痛,致死也不落底。

王國維說“中國歷史文化之變,莫劇於殷周之際”,指的是這些吧?指的是從周公開始,從此文化必須為政治服務,為政權服務,為統治者服務。從此文化必須有這種抉擇,從此沒有了文化的獨立性,從此沒有了自由知識分子。王國維是從自身處境,意識到了周代、周公有過的作為嗎?階級鬥爭時期,知識分子在階級選擇上,又經受過這種經歷。

  [24] 

  文化,往往痙攣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怕再一次招動它的深層隱痛。商周兩代,有這樣一種現象:商代,盛於占卜,也敗於占卜;周代,盛於巫術,也敗於巫術。

  從今天的殷墟考古發現,我們知道了商代在最為興盛的時候,鑽灼龜甲的響聲很繁忙;到了殷紂王,他的名字叫受,“受”字在甲骨文中頻繁出現,“受年”或“不受年”等,在商代的占卜中,遇吉祥占卜,稱之為受;與不吉祥占卜,稱之為不受。殷紂王這個人做商朝的王,也是取決於占卜的,是占卜說這個人可以做王,這個人做王可以得到吉祥。在周文王一天天坐大,威脅到商王朝的時候,殷紂王喊出過一句話:既然占卜說天命在我,誰還能夠把我怎麼樣!這難道不是商王朝結束之際,一句最響亮的對商文化、對天命、對占卜的反問嗎?

  周公登上歷史舞台,是從他為周武王禳命開始的。有了那次做神巫,他才能夠攝政7年,才能夠二次滅商奠定周部落天下,才能夠把鬼神秩序搬到人間事上而成為禮樂。周公這個神巫,以讓天下知識階層做出抉擇穩定了周朝的統治。到了周厲王,“行暴虐侈傲,國人謗王。”召公的後代穆公虎做卿士,諫周厲王說:“民不堪命矣。”厲王怒,得到一個衛國的神巫,讓他來監視說社會主義壞話的人,並且用的是神巫的方法,用神靈去發現誰在誹謗朝政,他說是誰就是誰,“以告則殺之。其謗鮮矣,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這難道不是周公滅絕文化的必然延續嗎?西周,緣此而亡。

   孔子,我們的孔子,你怎麼了?居然以這樣一個首開滅絕文化先河,滅絕文化自身天性中具有的獨立性、自由性,首先把文化與政治捆綁到一起的周公做榜樣?周公所滅絕的,不是你的先祖商部落的文化嗎?不是你的祖國商部落的文化嗎?不是你心中的“中國”文化嗎?你出生在了魯國,打小看到的,是周公廟堂中享用的禮的輝煌與威嚴,那時候,你還小,長大以後,周遊列國以後,臨死前,當你明確了你是商部落的後人後,孔子,你怎麼只落淚,不說出什麼?你沒有哪個膽量說出自己一生追求錯了?

  “三命茲益恭,故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亦莫敢余侮。其恭如是。”這是紀錄的宋國孔子直系祖先考父的為人。從這裡我看到的,是商部落中知識分子被整扒了的情形,心有餘悸的情形,已經在骨子裡血脈里形成遺傳的情形。走路沿着牆根走路,吃飯只能吃稀粥一類,也不敢說出自己的主張,自己的見解。文革期間被整的、下放到鄉下的知識分子,有過這種情形。我們這一代,從無文化狀態回歸文化容易,要讓有文化的人們走回無文化,不敢有再一次。孔子血脈里,有他祖輩的血。心目中敬奉了20年、30年年、50年的聖人,心目中營造了20年、30年、50年、一生的聖殿,他會起來推翻嗎?

  [25]

  周以後,從此沒有中國文化,沒有中國的原生文化。周以後又被孔子張揚起來的中國文化,是被周公割裂、縫綴後的中國文化。這同清代文化儘管也宣揚的是孔孟之道,張揚的是儒家旗號,實質上已經絕對不是中國的漢文化一樣。

王國維曾經認識到了“中國歷史文化之變,莫劇於殷周之際”。我知道的是:“中國歷史文化之變,莫劇於孔子之時”。

  周公旦不懂得易經,以神巫代替占卜,以蓍草代替龜甲,把人間社會作鬼神社會,將商部落的鬼神序列禮器音樂,搬過來,改造為人間社會中人與人的秩序,這是一次創造,大的創造,了不起的創造。治人民如治鬼神,周公讓人間分出天堂、地獄,起到很好的效果:“既絀殷命,襲淮夷,歸在豐,作周官,興正禮樂,度制於是改,而民和睦,頌聲興。《史記》集解何休感嘆:“頌聲者,太平歌頌之聲,帝王之高致也。”周公之後600年,那孔子,依然醉心於周公的這個時代。

  周公所進行的是社會實踐,叢理論上完成周公事業的,是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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