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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所殺的警察無一是案件的當事人。楊佳手起刀落的一瞬間,雙方一定看清了對方的面孔,相互之間也決計想不起曾有過任何瓜葛,但刀仍然毫不遲疑地落了下去。而且,從六死三傷的作案結果得知,楊佳面對陌生警察刀起刀落的情景至少發生了九次。楊佳沒直接向當事人下手,但仍把目標鎖定為警察,顯然認為: 所有警察是同類和同夥,刀下之身是否是當事人無關緊要,只要砍的是警察,就達到了復仇的目的。
復仇都要先有目標。 “冤有頭,債有主” ,說的就是把復仇的對象鎖定在與某個事件相關的範圍之內。但如何限定復仇的對象與範圍,共產黨統治下的國家和西方國家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個人權益和私有制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基石。每個人的言論和行為只對自己負責,即使犯了罪,也不會殃及其它個體,更不用說整個社會群體。因此, “冤有頭,債有主” 的含義在西方人看來是很具體的,是指直接參與了某個事件的個人或團伙,而不會是與具體事件毫無關聯的任何局外人。那種把案件當事人的整個同行或同事視作當事人本人的思維方式更是匪夷所思。
共產黨的階級鬥爭理論主張: 歷史的變遷和政權的更迭都是階級鬥爭的產物。階級社會中,個體的差異和價值是微不足道的,個人只能依附於階級而存在。譬如中國的地主階級,是按照共產黨制訂的標準創造出來的。且不說那些所謂的標準是多麼的荒謬和可笑,如田地的多寡和是否雇過長工等,更為荒唐的是,一旦某個人被劃為地主後,他的一切個人特徵便不復存在了。一個地主若鞭打過農民,所有地主都被認為是殘忍的。一個富農若槍殺過農民,所有富農都被視為殺人犯。人世間的善與惡,好與壞,朋友與敵人,革命與反動等都完全按照階級的劃分被一刀切了。
任何階級都由個體組成。即使在共產黨劃分的階級中,地主與貧農親如一家,資本家與工人同舟共濟的事例也屢見不鮮。但由於階級鬥爭的需要,共產黨對每個地主的這些特性視而不見,區別對待更是痴心妄想。在他們眼中,每個人都是階級的化身,而階級的好與壞早已是蓋棺定論了。因此,對共產黨來說,“冤有頭,債有主” 是指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行為,與社會個體之間的恩怨無關。
將楊佳一案與當年共產黨的所作所為相對照,不難看出,楊佳殺警是典型的階級鬥爭思維方式的結果。在楊佳眼中,警察是個階級。不管你是戶口警,交通警,片警或刑警,不管你個人的歷史,家庭,社會背景和政治態度如何,都是警察這個階級的化身。所以,對楊佳而言,所剩下的只是考慮作案的時間和地點,至於殺的是誰,只要是警察,別的已經不重要了。
在中國,階級鬥爭學說及其影響不會在短期內輕易消失。這是因為,鬥爭雙方的參與者和追隨者至今仍活躍在社會的各個角落。一方面,階級鬥爭論的忠實信徒依然不肯放棄已失去的陣地,試圖捲土重來。,另一方面,階級鬥爭論的受害者怨恨未平。要求他們對非人道,非理性的遭遇給予人道的,理性的回應也極不現實。這就註定了階級鬥爭的思維方式將在相當一部分人的頭腦里長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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