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擔當與天下展望

——再回阿妞不牛與玄野網友

作者：信濟      [http://blog.creaders.net/xinjilong/]

民族主義不是一個多大的題目。在《復左派網友齊婕回國前夕之告別萬維》文後與新蓑笠翁網友的對談中，我已把對民族主義的態度基本上講清楚了，有興趣的朋友們可以再點進去看一下。不光對民族主義，我對康曉光的“文化民族主義”和蔣、康、陳、盛這些國內的大陸新儒家普遍認同的文化保守主義也都不能認同，雖然說也能肯定其一偏的價值。如果一定要談主義和派別，我只能說我是一個儒家人道主義者，是個中庸派。之所以有時候我的立場接近（但也不是等同）於民族主義，就像我另一些時候更接近左派或右派一樣，不是因為我主張它，而是因為它在特定場合比較接近中庸。我對大學之道中的天下觀拳拳服膺，深信人類的前途在於建立由中國發起（但不一定以中國為文明中心）的大同天下，而這需要全人類形成超越對科學與宗教之門戶迷信的通學共識，這共識則必由現代化的儒家文化引領，這引領能起作用則需要中國強大到一定程度。我信仰儒家天道，認同儒家人道，便必須要挺身擔當，為中國發言，為儒家發言，為價值發言，無論我個人的力量有多麼微薄。孔子之貴華賤夷，不是他對蠻夷歧視不人道，而是對華夏價值責任的當仁不讓。他也有錯誤，但當仁不讓不會沒有錯誤。

關於對未來的展望，孔子有名言，說夏商周之禮相因損益，“雖百世可知也”。這句話的中庸境界真是只有孔子才能達到啊！現代學者特別喜歡用顯微鏡做研究，出見木不見林的專著，為未來五年十年做預測就算了不起了，包括康曉光也是這種風格。後來北宋張子說什麼“為萬世開太平”，又太過了。人類文明從地質全新世開始才不過數百世，從猿人算起才不過十萬世，他就敢說萬世太平，太牛了。孔子則特別實事求是，自認為可觀百世，暗示百世以後則非其所知——那不正是現在嗎？是所謂三千年之大變局。我的境界當然遠比不了孔子，牛皮更加比不了張子，不過自以為已抓住聖賢大體，所以才敢以十世為言，至於是否正確、是否為人所知，自有天命在。

可歌可泣是個中性詞。前奧斯曼帝國轄境內的可歌可泣是從文化到社會到政治到軍事一盤散沙的可歌可泣，與中華民族這百餘年來的可歌可泣不可同日而語。我曾同一位希臘同事聊過，問他當初土耳其人讓他的父祖輩改信伊斯蘭教他們是怎麼處理的。對方答說一概糊弄，私底下還是信他們自己的東正教。這種情形在奧斯曼帝國轄境內是很普遍的。像這樣沒有文化凝聚力而全憑武功詐力維持的帝國，包括更早的羅馬帝國、蒙古帝國和更遲的大英帝國都在內,宜其一蹶而不能復振也！將來伊斯蘭教現代化，也只會着落於災難深重的伊拉克、伊朗乃至阿富汗人民，而不是動輒全盤西化、鬧文化精神分裂症的土耳其。中國則不同。無論災難多麼深重，文化的向心力與傳統的延續性一直在民間的匹夫匹婦中頑強的存在着，秦火燒不盡，元戮殺不絕，西風吹不散，文革破不完，其不可久居人下，是文明的性質決定的，與毛、鄧諸公或當或不當的個人雄心無關。而且即使是一些極端歷史事件，比如破四舊，比如文革，比如砸爛孔家店，在宗旨上也有其符合傳統的合理性——所謂“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只是過頭了。至於一般人深惡痛絕的專制，不是中國文化的根本特點，最多只能算近兩千年官本霸者時代的片面特徵之一，前期積極作用多，後期消極作用多。而且專制與一般人愛不釋口的民主，根本上也都是中性詞，屬於手段的範疇，只要不情緒化的客觀考察就能發現其各有利弊的互補性，在現代儒家理想中相互間應該是中庸的關係。這我在前面的博文中也談到過，只是受博文的篇幅與體裁限制沒有展開，希望在將來的博文和專著中能夠進一步提出來與大家共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