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政治的相变
马悲鸣
拙作《从三人治一国到三人治一县》里谈到“相变”。这是物理现象。所谓“相”指的是物质的三态,气相、液相、固相。以三态水为例。纯净静止的水低于0度未必结冰,但只要打破这种平衡,比如敲击一下盛有这种水的杯子,里面的水会突然结冰。植物体内的水分因为没有冰核,可以到零下四十度而不结冰,成为超冷水。植物抗寒就借助这种机理。
一个密封容器里低于100度过饱和纯净的水蒸汽未必会凝结成水。但只要平衡一打乱,水蒸汽会立刻凝结。观察基本粒子运动的威尔逊云雾室就利用这个原理。把一个密封有低于100度过饱和水蒸汽的云雾室置于放射性粒子的必经之路上。放射性粒子穿过云雾室时,会使途经的路径上悬浮的水蒸汽电离而率先凝结成露珠。路径当即会变得很粗,而使监视照相机的底片上留下痕迹。这是记录基本粒子运动轨迹的不二法门。
古希腊有个哲学驴子的故事。如果在一头有哲学头脑的驴面前放两堆草料。两堆草料没有任何差别。则请问这头哲学驴应该先吃哪堆草?如果先吃左边这堆草的话,因为两边的草是一模一样的,它有什么理由不先吃右边那堆草?反之异然。则这头哲学驴会在两堆草之间陷入两难的逻辑困境而最后被饿死。
相变前的低于100度的过饱和均匀水蒸汽和低于0度的纯净静止水之所以不会相变,是因为水分子就象这头哲学驴,每个水分子都因为周围的水分子和自己状态一模一样,而无法决定先和哪个水分子凝聚,结果就是超过了相变温度,而相变并无发生。一旦均衡被打破,某两个分子之间的距离小于各自和其他分子的距离,则这两个分子之间就有了率先凝结的理由。这两个分子凝结之后,对其他分子来说,已经凝结的这两个分子较其他分子个儿大,就有了其他分子向它们凝结而不是向其他单个分子凝结的理由。这个均衡一打破,相变就一发不可收拾。人工降雨就是向云层投放凝聚核—溴化银,促成大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雨水。
社会政治上的突发变革也会有相变。在民怨郁结,已经过了忍耐极限时,因为缺乏一个打破平衡的事件,而有可能长久发生不了相变。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暴发性历史事件常常出人意料。
秦始皇的制度非常严密。他死了以后,没什么才具的秦二世还能坚持许多年。赵高指鹿为马都没事。不料大泽乡陈胜、吴广振臂一呼,揭竿而起;灭了六国,强大无比的秦王朝就此土崩瓦解。辛亥革命也不过武汉新军一个旅的士兵哗变,我大清就此摧枯拉朽了。
苏共中央政治局扣压了总书记戈尔巴乔夫,不过是模仿当年废掉赫鲁晓夫的办法,结果曾经打垮了希特勒的强大苏联就此四分五裂,不复存在。
最富戏剧性的相变莫过于罗马尼亚,一个大屠杀的谣言,就让齐奥塞斯库夫妻授首。我刚在《从三人治一国到三人治一县》里讲到政治相变,马上就发生在了北非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