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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的後代記住:79億巨額虧損是怎麼造成的?
送交者: 田嘉力 2004年11月21日21:56: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這是我心中的夢魘,縈繞於心多時了。一個特大型國有企業集團,在短短十餘年間虧損79億元,沒有人出來質問一聲:這是為什麼?沒有人追究其虧損原因。所有的集團高管人員都照常活得有滋有味,沒有任何人受到追究,連免職的處理決定都不曾有過。所有的主流媒體都保持沉默。做為該集團公司下屬企業的職工,我們常常覺得“死得不明不白”,巨大的疑雲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儘管我已經退休一年有餘,這件事也不能忘懷,偶然碰上廠里老同事,提到這件事仍相對唏噓不已。這個特大型國有企業集團就是原“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我曾在1995年參加過《中國發展全書.重汽集團卷》的編纂工作,整理過資料,匯總過資料,對此又有更深一層體會。

先介紹一下有關背景。在80年代,中國有三大著名的汽車集團公司。一是以解放牌汽車為龍頭的第一汽車集團公司,位於東北長春;二是以東風牌汽車為龍頭的第二汽車集團公司,位於湖北十堰;三是以黃河牌汽車為龍頭的中國重型汽車集團公司,總部設在山東濟南,該公司的產品還有陝西汽車製造廠生產的延河牌汽車和四川重型汽車製造廠生產的紅岩牌汽車。

其中“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專門生產重型汽車。重型汽車指載重量在8噸以上的汽車,包括重型卡車、重型專用改裝車、重型大客車三大類。廣泛應用於交通運輸、工程建設、能源、礦山、林業、建築以及國防建設方面。我國直至50年代末,所需重型汽車全部依賴進口,重型汽車供需矛盾日益突出,如果不儘快發展重型汽車將會嚴重製約國家建設。1960年4月15日,我國第一輛重型汽車在濟南汽車製造廠試製成功,這就是黃河牌重型載重車。1964年國家開始了以四川汽車製造廠為核心的重型軍用越野車的試製,這就是紅岩牌重型車。1965年,生產陝西越野車的生產基地在陝西歧山一帶破土動工,這就是延河牌越野車。進入70年代,光憑這點家當顯然遠遠滿足不了現代化建設的需要。於是,在1978年中央批准引進國外的重型汽車製造技術,並由一機部提出了建設第三汽車製造廠的設想。(第三汽車製造廠是相對長春的一汽、湖北十堰的二汽而言的。)第三汽車製造廠的建設方針不同於一汽和二汽,不採用集中建設,而是合理布點,充分發揮現有的重型汽車“老根據地”的作用,用“滾雪球”的方法,建成一個投產一個。後來,這個建設第三汽車製造廠的設想被否定,由組建重型汽車聯營公司的方案所取代。

1983年3月29日,重型汽車工業聯營公司成立。此前,於1981年9月8日,在北京召開了“重型汽車產品技術引進討論會”。經對比,從奔馳、斯太爾、沃爾沃、雷諾、通用、福特、萬國這七家外國公司中,確定引進斯太爾公司的載重汽車,引進方式為整車引進,即不但引進發動機,也包括底盤等重要部件。(這件事備受爭議,業內人士對引進斯太爾的質疑聲一直不斷。從技術先進性、公司實力幾方面看,奧地利的斯太爾並不比其他六家外企更有優勢。此是後話。)幾年後,重型汽車聯營公司正式更名為“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參加該公司的直屬企業有山東、陝西、四川三大片共17家企業,鬆散聯合的有30餘家企業。後來陸續加盟的企業就更多。該公司成立十多年裡,給國家提供了急需的重型汽車,公司下屬的濟南汽車製造廠、濰坊柴油機廠、四川重型汽車製造廠、陝西汽車製造廠、重慶汽車發動機廠等,都是上繳利稅大戶,重型汽車集團公司職工為國家建設做出了突出貢獻。

可是,從1999年起,關於集團公司巨額虧損的消息不斷刺激職工的神經,各種小道消息不脛而走,公司下屬的有些企業確實難以為繼,處境極為艱難。據傳說,集團公司巨額虧損是這樣被捅出來的:1999年重汽集團公司上報國務院稱虧損10多億,申請實行“債轉股”,有關部門初步審核後發現問題遠不止於10多億,因此國務院組成專門的班子進駐查帳,有消息說先是查實為虧損63億,後來確認虧損79億元。這是我們企業領導層給職工們正式傳達時說的。時隔三年,《南方周末》在2002年6月27日發表該報記者文章《山東叫賣大企業》(記者王豐、楊海鵬),從另一角度提到了原中國重型汽車集團公司的虧損。該文第三段是這樣說的:“1999年,重汽曾被宣判死亡 --- 生產線停擺,企業呈休克狀態,註冊資本金14.4億元卻負債168億元。為此,國務院調查組進駐重汽,最終將重汽集團分解為三截:重汽、川汽、陝汽。100多家下屬企業按地域分給各省,並各扛各的債務。重汽分到80億元債務。之後,國務院給重汽註銷債務40億元,地方政府承擔分流下崗職工的善後工作。”---由此看來,原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的虧損額應該是超過79億元。

所謂“把中國重汽分為三截”,可在國務院總理辦公會議紀要第74期找到依據。2000年7月26日,國務院第74次總理辦公會議召開,有國家經貿委、財政部、勞動保障保、人民銀行、中央企業工委等部門的人員參加。會議決定,對原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實行“下放重組”,分別下放給山東、重慶、陝西等地方政府管轄,國家給予一定的支持(核銷部分銀行債務、補助部分職工安置費用等)。

於是,曾經輝煌一時的中國重型汽車集團公司,從1983年至2000年,前後不到20年就壽終正寢了,而且落下79億元的巨額虧損。此中的黑洞有多大,黑幕有多厚,無人知道。是經營不善、決策失誤,還是腐敗所致?主流媒體全都保持沉默,無人追究,這些難道將成為“燭影斧聲,千古之謎”嗎?早在80年代中期,濟南汽車製造廠就以職工代表大會決議的方式,宣布脫離重型汽車集團公司,他們也許在那個時候就預感到了不祥的蛛絲馬跡,想要行使企業自主權,挽救自己的命運。然而,那一次離經叛道被“鎮壓”下去了。廠長被調離,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李嵐清在媒體發表講話,大意是堅持走集團化道路的方向不容懷疑和動搖。因時間久了,我拿不出當時的報紙,但這件事重汽集團內的職工知道的人很多,報紙也都看過的。而且,當時濟南汽車製造廠宣布脫離重型汽車集團公司的消息,在某些報紙上是見了報的。因為有上面“招呼”,多數報紙沒能見報,只有個別報紙動作特別快,成為“漏網之魚”。據說緊接着就刊登了“更正”。

為什麼現在又舊事重提呢?因為前幾天有審計署關於鐵道部等部門的審計公報。我就想,對於曾經輝煌過近20年、耗費國家巨資、涉及約20萬職工的原中國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莫名其妙就虧損79億元,總要有個結論吧?總要給中國人民一個交待吧?總得有人為此承擔責任吧?中國審計署,為什麼不前去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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