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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的沉痛紀念!
送交者: 牛刀 2005年10月06日20:16:0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日期: 2005-10-05 14:18

1976年,毛澤東逝世後,中國政壇權力出現短暫的真空。當時在位的共產黨高層人物分成三派。一派是以江青為首的文革派,他們主要包括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和姚文元等人,堅持文化大革命、繼續發展毛澤東關於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限制資產階級法權的理論是他們最基本的政治主張;一派是以葉劍英為首的軍人派,他們主要包括自文革以來就被清算、批鬥過的一些老將、老帥。這些人在戰爭中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在毛澤東生前就常常敢於逆毛澤東意志而行。文化大革命、特別是限制資產階級法權的理論威脅到他們的利益,大有推翻“打天下就要坐天下”的鐵血邏輯的意味,因此,他們的政治主張是與江青等人背道而馳的,對文化大革命除了仇視他們實在找不出任何其他的感情;第三派就是幾乎孤立的、同時也是中立的華國鋒和汪東興等備受毛澤東恩澤的中間派。中間派是當時的得志派。說這些人尤其是這兩個人得志,並不是因為他們在中國革命中沒有立下寸功就能夠身居高位,而是因為他們個人才智上並不出類拔萃但是卻因為貌似忠厚而贏得了毛澤東特別的垂青。汪東興一直是毛澤東警衛團的頭頭,華國鋒是毛澤東暮年從基層飛速提拔上來的一個樣貌憨厚的地方幹部。
與毛澤東巨大的威望相比,三派當中還沒有哪個人敢於直接頂替他的位置。文革派和軍人派是天然的仇敵,因此,如何爭取中間派就是當時政治角力的關鍵所在。對華國鋒怎樣定位,怎樣拉攏,怎樣利用,這是需要兩派認真研究的重大政治策略問題。兩派在對待華國鋒的問題上大概只有唯一的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他們眼裡,儘管華國鋒當時是最高行政長官第一副總理,但是他的資歷實在是不堪入目的。不同的是,軍人派熟知一切政治鬥爭的手腕和策略,他們花費了大量精力來拉攏華國鋒,而文革派則以其文人的傲慢和婦孺之仁,對華國鋒做出幼稚的政治判斷。文革派將華國鋒視若無物一般,自顧自地一直在論證這個世界是什麼,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但他們什麼都沒有做;他們看到了中國長遠的發展路徑,聽到了資本主義復辟的隱隱號角,但他們還是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就是那樣的一群遠視眼,看到了幾十公里外馱着大炮的車轍,卻看不到已經逼近他們腹部的匕首的寒光,以致那遙遠的目標冷酷無情地將他們拋棄,使他們成為整部中國共產黨歷史中的廢渣!
幾乎與文革派相反,軍人派的政治活動填寫了文革派還壓根沒有想到去填寫的所有空白頁碼。他們不論證什麼,因為他們一向是沒有理論的。就像他們參加革命並不是為了某個遙遠的共產主義理論和理論目標的實現而是為了對現實的反動以及在不遠的將來可以分享革命成功的果實一樣,利用眼前的形勢將敵對勢力撲滅才是第一要務,至於道德上和政治路線上的爭論可以在武力控制了局勢以後再予以探討——這是中國共產黨在戰爭中得來的寶貴經驗,軍人怎麼會忘掉這麼關鍵的事情呢?。
在他們的政治預算中,從一開始就沒有華國鋒的位置,但是在決算時,華國鋒卻盤踞在權力的巔峰。這並不是決算的疏忽,而恰恰是將帥派們在現實政治鬥爭中最精明的策略體現。在發動政變以前,他們不僅要考慮到政治後果的嚴重性,而且特別要考慮到歷史後果的嚴重性。不僅要殺死敵人,而且要站在正確的政治路線上來殺死敵人,甚至還要站在道德的立場上來殺死敵人,只有這三樣條件都具備了,這樣一個極其重大的政治實踐才可以付諸實施。因此,問題的關鍵就是要找到一個人,由他來承擔發動宮廷政變的千古罪名。雖然見利忘義是一般政客最可靠的本質,但是要有勇氣發動宮廷政變來禁扼開國之君毛澤東的夫人,這般氣魄卻不是一般的見利忘義之徒能夠做到的。要做到這一點,必須經由無恥的長期熬製和野心的快速釀造,然後將已經熬製成膏的無恥和釀造成蜜的野心調和成政變的蛛網,在轉瞬即逝的歷史時刻捕捉到自己的敵人,將它們牢牢地粘在政變的羅網上,從而不怕把自己卑瑣的身影也粘牢在這註定要遭後人痛罵的蛛網上。
誰具有這樣的條件,能夠對準、專著這個轉瞬即逝的歷史縫隙?當時最有條件的人,當然非華國鋒莫屬,因為他是國務院第一副總理。軍人派研究了他,試探了他,透過華國鋒那忠厚老實的外表,他們發現了他們需要的特質:政治野心的極度膨脹。
毛澤東逝世後的第27天,1976年10月6日,他最信賴的、貌似忠厚的華國鋒一舉派出警衛隊伍,以武力威懾拘禁了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和姚文元等四人,名之曰“粉碎‘四人幫’”。
沒有硝煙,沒有血洗,華國鋒內心深處可能還保留着一些對殘存的良心的回憶。畢竟,他是毛澤東親自提拔起來的人;畢竟,主席屍骨未寒;畢竟,江青縱有千般不是,起碼沒有搞政變,起碼也是毛澤東多年的妻子;畢竟,王洪文他們也有機會用武力來收拾華國鋒,但是他卻沒有想到使用武力;畢竟!
歷史要審判他;他殘存的良心也要審判他!他後來被鄧小平等一批老帥攆下台來,被整個社會視為孤獨的怪物,他能不有所反思嗎?據說他還經常去毛主席紀念堂。在他面無表情、神情肅穆的面具下,隱藏着的決不僅僅只是良心上的譴責,更主要的應該還是政治上失算的懊喪。
這次政變,只是一次卑劣的政變而已。說它卑劣,是因為它不僅超出了一般人的道德承受力,而且也超出了一般政客的道德想象力;說它卑劣,還因為它吞吞吐吐,從前到後都無法在政治上自圓其說;說它卑劣,更因為它甚至缺少暴力的色彩而只是用了最拙劣的欺騙就得以成功。
但是這次政變從客觀上扭轉了中國的政治道路。這種扭轉,只有華國鋒那樣顢頇的野心家還無從察覺,而鄧小平等老一輩革命家、陰謀家卻早已瞭然於胸了!此時的中國,正像六月炎夏面臨着暴雨驕陽反覆無常的天氣一樣,表面上看,從驕陽到暴雨完全是偶然的無端行為,但是在內里,雲層上面的陽光和雲層深處醞釀的反撲是一直都在暗暗較量着的,雲層深處的力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要將傾盆的大雨潑向廣袤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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