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觀感（二）

馬悲鳴

十一、毛主席紀念堂日參觀流量二萬

代表無產階級利益的共產黨已經不復存在。現在所有的是代表公務員利益的共產黨。此即所謂共產黨完成了由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變。革命時代表無產階級利益，執政時則只代表公務員階級的利益。“公務員”是好聽的，說俗了就是“官”。但毛主席紀念堂的日參觀流量卻有兩萬之眾。

我是不會去參觀的，主要是沒工夫排隊。我每次乘公共汽車路過天安門廣場，都見到寬寬的排隊長龍從紀念堂大門排到階下，往東拐，再往南拐，看不到頭。估計這日均兩萬的流量不是瞎吹。每周七天，每年365日，天天如此。

毛主席領導工人貧下中農兩次翻身。一次是把地主資本家翻到身下，再踏上一隻腳。一次是把共產黨幹部作為走資派翻到身下，再踏上一隻腳。如今工人貧下中農又被走資派和新興地主資本家壓到了社會底層。他們除了瞻仰遺容，還能用什麼來表達對毛澤東時代雖然窮困，但不乏平等的懷念呢？那時候大家的糧本和副食本上的定量可都是一樣的呀！

想到如今海外這幫知識分子，如蘆笛、鄭義者，批毛批得起勁。可想起那日均兩萬的流量就讓人肝顫。這還是自發的呢！若是真有人振臂一呼，正不知道有多少萬大軍當場揭竿而起。夠有產階級，包括公務員、知識分子和地主資本家喝上一壺的。

十二、中年人死傷累累，老年人倒都活着

我這次回國，又有三名年紀和我差不多的親朋作古。我連悼文都來不及寫了。但七老八十的長輩卻還都活着。我剛回國時，因為想着國內的燒刀子酒在國外無法享受，初回時便每頓兩杯；等聽到第一個死於肝癌者的消息時，馬上自我減成每頓一杯；等聽到第二個死訊時減成每頓半杯；等聽到第三死訊時，索性不喝了。回來後最想念的還是那剩了半瓶的“小貝勒”沒能幹完。

十三、食品安全是個問題

我是學食品化學的出身，對食品安全比較敏感，知道假酒的製造其實就是把乙醇加合成香料，以充陳釀，聞着很香，但是否有毒就說不準了。如今那麼多死於肝癌者難免沒有酒精添加劑中毒的，所以我還是堅持只喝二鍋頭。這倒不是因為二鍋頭是八路軍的廠子，主要是不至於勾兌合成化學添加劑，否則也賣不了那麼便宜。

我去國時，每瓶二鍋頭一塊七，如今長到六塊五了，但仍是最廉價的優質酒。北京醇的味道就可疑。估計是假的。“小貝勒”是朋友送的。戰戰兢兢試了一口，味道不錯，至少不令人生疑。

大前門香煙仍有賣，兩塊錢一包，真是便宜。試抽了幾顆，沒什麼怪味，而且清淡，適合我這種戒煙十來年者偶一破戒之用。

其他食品盡多，但中國的食品商檢能力不可能覆蓋所有市場上的銷售品，故回國還是以吃新鮮食品為主。我頓頓不能斷的是涼扮黃瓜絲，放蒜丁。美國黃瓜耐儲存，四季都能供應，但沒國內的好吃。

不過不管怎麼中毒，畢竟只在國內個把月，體內累積不了多少毒素。

每天早晨燒餅裹油條或者炸糕糖餅，外加豆漿或者豆腐腦，中午買的剛出鍋的大餅，裹上炒蕉白或者萵居。這都是美國輕易吃不到的，真是不想回了。

十四、同樣是掛爐烤鴨，價格相差懸殊

剛回國，堂嫂請吃便宜坊吃烤鴨。168元一隻。其他菜都上來了，可烤鴨還遲遲不到。催了幾次，服務員說樓上有包席宴會，把鴨子都送那裡去了，說得理直氣壯，可把我們氣得夠嗆。樓上當官的開宴會關我們鳥事？憑什麼把我們的鴨子送樓上。168塊一隻的鴨子吃了一肚子氣。

後來在街上看到不少烤鴨店，也是掛爐，價格可便宜得多。最便宜的一次是在車道溝一處居民樓中間的飯館，一隻烤鴨只賣36塊，味道和便宜坊沒什麼差別。兩者價格卻差近五倍。便宜坊的環境雖然講究點，但地上的油黑照樣，而且沒準就把你那份鴨子送給樓上當官的開宴會用了。

十五、賊都

都自然是首都。賊都就是賊的首都。堂兄適來京相聚，過了幾天進藥鋪買藥，一出來，鎖好的車沒有了，只好乘公共汽車。下車發現，屁股兜里的錢包沒了。

如今一輛舊自行車只三五十元。偷的自行車賣給舊車行每輛大約十到二十元。其實買的舊車也是賊偷的別人的車銷贓的，大家心知肚明。

我平時出門最怕賊惦記，把所有怕丟的證件和錢都放家裡，只帶夠用的一點錢，揣在有扣子的褲兜里，才敢出門。拾金不昧的報導已經久違多年了。

十六、汽車在人行道上逼人

我知道國內車禍頻仍，故過馬路都是老老實實走斑馬線。可是汽車不理你，在你過馬路時還以慢速橫向逼來。我正走到汽車鼻子中間，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前後不是，被逼得站在那裡盯着汽車，以防挨撞，並喊着讓司機“停”。

司機是有車階級，看我這步行階級還敢抱怨，不禁大怒，探出頭來大喊∶“你說什麼呢？你！”

只要我一出髒話，就是一通拳腳，至少也是一頓臭罵。

我犯不着跟他們耽誤工夫，便照實回答∶“我說讓你停住！停住！”

我等那司機完全停住，才盯着那汽車小心離去。身後自然遭那司機白眼。類似情況幾乎天天都有發生。最嚴重的一次是在人行道上擋停了一輛大公共汽車。連公共汽車也敢在人行道上逼人。公共汽車司機和公務員一樣，都以逼人為能事。這什麼世道！

十七、滿街成人保健品商店

這次回國發現成人保健品店真多，而且門口有廣告詞。我在一條小街上數出了五六家，平均一站地一家。美國的成人保健品店都是和色情用品店在一起的，而且不許做廣告，還要註明十八歲以下免進。中國人的成人保健品商店不但比美國的同類商店密度高得多，而且也開放得多。可如今性觀念如此開放，這類商店還有什麼生意可做？

十八、婚變題材是影視作品主題

上次回國，各家電視台混演《激情燃燒的歲月》。這次回國各台混演的是“與導演老婆演床戲”的《半路夫妻》。男主角孫紅蕾，女主角陳小藝。其中從婆婆演成丈母娘的演員張少華就是《五月槐花香》裡的老媽子。這個演員只能演這麼一種角色，卻是演得極其到位。

婚變題材之多，令人懷疑中國是否還有傳統家庭。除了大量婚變外，就是深宅大院裡各房老婆之間的鬥法。如今看電視劇主要還是看漂亮演員。只要用得起大牌明星，估計不會太沒內容。

色情與暴力，也已經成為中國演藝圈的永久題材，特別是“該出手時就出手”的中國人這種“只屈服於暴力”的民族。中國人只有在這一點上是追上發達國家了。

十九、公交發達

記得十年前回國，滿街黃色小麵包出租車，俗稱“面的”。五年前回國，黃面的沒有了，滿街都是紫紅色夏利。如今回國，滿街都是紫黃相間的北京現代，其實就是順義建了家韓國現代組裝廠。國產車終是不行。

除了出租車，公共汽車也很發達，增加了不少新路線。比如我上次準備替上訪不買票的買票的808路等8字頭車和7字頭車，以前都沒見過，而且票價低廉。從遠東通縣到遠西公主墳方向的721路，如果沒有空調，也只是一塊錢。加了空調的車票價在兩三塊或者四塊。車上裝了個刷卡器。乘客可買一張充了錢的磁卡，上車一刷卡，下車再一刷卡就行了。票價打八折（20% Off）。

據說除了春節和鬧非典時，京城堵車已成永久性災害，而且新車登記還在與日俱增。如今主要路面已經在路上劃出了公交專用線，只許走公交車。結果是堵車時公交反而比小汽車快。

二十、機場廢除了使用費

又要離開中國了，我帶了五斤紅皮咸花生米和一盒桂香村點心匣子來到機場。身上揣了一百塊錢，準備象每次一樣付機場使用費。這在我所經歷過的其他所有國外機場是獨一處。上次是五十元，估計這次也該漲價了。

沒想到在候機廳找了半天，沒找到賣機場使用費的窗口。這還算是個仁政。其實我身上帶人民幣毫無用處，總想全數留給家裡。可一想到每次必付的機場使用費，還得乖乖揣上。但願這次攜帶出國的百元鈔是我最後一次把人民幣帶到國外。

我在螃蟹廳時，聽說最近查的嚴，不許帶食品和光盤。因這些消息都是口耳相傳，究竟是否屬實，很難說。我買了一百餘張DVD光盤，每張五到八塊，要是帶不進美國海關，可都糟蹋了。

但既然買了，就得闖它一次。我把所有光盤的外包裝都扔了，全裝進兩個一頁一頁的光盤夾袋裡放進了行李。

到美國下了飛機，有提前巡視的關員見我手提的點心匣子，便在我的報關單上劃了一下，讓我到USDA（美國農業部）關作通關檢查。

我把所有攜帶的東西都放在了X光檢查機，居然沒有絲毫刁難，讓我順利過關。而另一邊，USDA的關檢人員正在把一些中國人攜帶的箱子打開，取出其中的塑料袋裝的大米等生食品拿出來扔進垃圾桶，統一銷毀。

原來USDA不禁熟食，如桂香村點心匣子和紅皮咸花生米。但禁生食，如大米。

記得每次回美國都看到國人被美國關員要求打開箱子，把諸如生糧食、新鮮蔬菜、生魚肉、生水果等拿出來扔進垃圾袋銷毀。二十年過去了，中國人仍是無改，前赴後繼地以身試法。

但美國海關不禁熟食，沒禁我帶的光盤，卻仍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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