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17日 晴

運動是複雜的，因為它往往需要全面地調動人體的幾乎所有器官來協作，而這種協作的水平直接決定了運動的效果。運動時的感官需要保持敏銳的狀態，尤其是視覺，聽覺和觸覺，完整而持續地記錄外界信號並傳遞到大腦；大腦需要緊張地計算各種空間和時間的交互作用，作出瞬間的判斷；全身的神經和肌肉需要達到高度的協調性，隨着大腦的判斷作出迅速的反應；而心臟和其他內臟則起着關鍵的後勤保障作用，提供着足夠完成動作的氧氣，血液，腎上腺素等等等等…… 而羽毛球，可以算是體現這種複雜性的佼佼者；而武術，更是其代表者。

所以在場上打球的，絕非只是手臂和兩條腿，而是全身心的高度統一。對於業餘愛好者來說，除了學習正確的動作之外，更重要的，是了解和建立起這種身心如一的感覺。武術中說身隨意動，就是這個意思。很多時候，大腦告訴肩膀放鬆，可是實際上肩部的肌肉卻是僵硬的，為什麼呢？因為肩關節因為常年累月的伏案工作，已經僵化了，達不到大腦下達的要求，這在一定年齡的業餘愛好者里是存在普遍性的。如果大腦下死命令來完成一個身體無法承受的動作，那麼受傷也就不可避免。這也是為什麼往往專業的教練會覺得頭痛……因為對於身體柔韌性和協調性俱佳的人來說，身體不聽使喚是難以理解的。更令人鬱悶的，是這種身心如一的塑造過程往往是漫長的，沒有足夠的堅持，是遙不可及的。

然而一旦體會到其中的妙處，那麼就不僅僅是減少傷病的問題，而是一種流暢舒適的快感。這種快感超過單純的比分和勝負，是一種能夠自如地掌握自己身體的滿足。偶想，這正是為什麼運動不同於單純的體力勞動的緣故，它是對外界的敏銳感知、頭腦中的戰術靈感、身體上的力量、速度、技巧，以每個人的自我風格融匯而成的東西，就算是單項動作的訓練，也不是簡單的重複，每一次動作，都是在嘗試這種協作的一個局部片段。如果這樣來看的話，也許訓練就不那麼枯燥；而瑜伽之類對於身體的修煉也就可以理解了。

理解了這一點，就能夠理解為什麼專業選手能夠作出常人難以企及的動作。一個高難度的後仰高遠球在不能跑到位的情況下可以幫助你順利地渡過難關，但是要做出這樣一個動作也許比多退上那一步更為困難……

對比東西方的武術觀念，會發現西方基本上是力量崇拜，巨人和蠻力代表了一切；而東方是帶有辯證法的，集中全身所有的力量，在一點爆發。現在來看，西方也終於開始重視敏捷，協調，速力這些元素了。這個集中與爆發的關係在很多運動里都有，尤其是隔着網的，和投擲類的項目，比方排球、棒球、標槍、手球……。力量通過傳遞積累，由最後一個環節爆發。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放鬆整個傳遞的鏈條，然後依次收緊和傳遞。羽毛球的一個高遠球，嚴格說需要從腳到腿，到腰，到肩，再到大臂，小臂，最後在手腕上爆發。不過做到這一點如上所說，需要漫長的過程。

有一種說法，用大臂的是初學者，用小臂的是中等，用手腕的是高手，用手指的是專業…… 偶的體會是：開始是小臂酸，後來是肩膀酸，再後來背酸，現在是腰酸，說明偶能夠調動參與整個協作的肌肉在延伸，傳遞力量的鏈條在伸長。至於手腕，目前而言只有對拉高遠球的時候可以做到一些，實戰還不能完全發揮，但是有了擊球瞬間那個加速揮拍的過程，手腕的爆發力就不可同日而語，擊球的聲音也會更脆更響。等到手腕在實戰中也可以使用到位的時候，殺球的速度應該會進一步提高。

說起來，有個小故事。某日偶在盛怒之下（罪過，偶然事件，偶的脾氣還是不錯的），脫手將筷子摔在桌子上，一雙木筷居然斷成四截，可見經過長時間的練習，對於鞭擊還是有了一定的體會。

有時候不見得跑得快回球就一定快。這裡也有個上身和下身協作的問題。上身能夠給予的動作範圍越大，下身需要跑到的區域就越小，效率也就會更高；下身的節奏和重心穩定性越好，上身就越能打出高質量的回球。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再來看看心理因素。大腦決定了判斷和對動作的具體指揮，而一旦大腦失去冷靜，神經的信號傳遞就會不穩定，表現到肌肉上，就是動作失誤。比方有心理壓力，怕輸；或者看的人多，緊張；或者有個美女經過，走神…… 在武術中可以看到心如止水的說法，無論外界如何，內心深處需要始終保持一點冰雪不能消融，無驚無喜地展開自己的動作。這一點也很重要，尤其在比賽里…… 偶還需要好好修煉……

最後，集大成者必定要無招勝有招，將單項動作的片段融合出整套的打法，天馬行空，靈動跳脫；羚羊掛角，無跡可循。羽毛球技術動作洋洋大觀，如何組織利用有太多選擇，只有結合自身的條件才能找到神來之筆。然而那對於業餘愛好者來說，恐怕更是遙遙無期了。不過好在不必一步登天，只要日有寸進，也就足以自喜。活在當下，重在過程，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