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民：縣郵局的女營業員---一個平凡小女子的故事（1）。 

分配到這個縣工作以後，由於要到郵局匯錢，所以很快就認識了這個縣郵局的女營業員。

她是一個二十歲剛過的女孩子，中等個子，苗苗條條的，兩個眼睛長得很美，臉型是那種好看的瓜子臉，多少有點“瓦刀”，下巴微微向前翹，如果不是因為膚色較黑的話可以稱得上大美女，很討人喜歡的。

她說一口外地普通話，但是很難辨別出什麼地方， 問了，才知道老家是河南。在少數民族地區工作，生活的外地人很容易認識並成為朋友的，原因只有一個，都是外地人。所以，很快地和她變得熟悉了。

她其實並不適合做營業員工作，因為她很羞澀，不善於言談話語， 更不要說察言觀色了， 她之所以做這份工作只因為她父親是縣郵電局局長。而且，縣郵局的工作並不需要太多的交際能力，畢竟不是外交部或者貿易代表。縣郵局的工作是枯燥無味的，每天最大的工作量是賣郵票，寄信的人買一張四分或者八分的郵票貼在寫好的信封上，往郵筒里一扔，每天關門後她把信取出來，蓋上郵戳， 送到地區郵局。當然，發工資那天會有幾個外地人來郵局， 給家裡寄錢，需要填寫一個單據，花費時間較多，這裡面就包括我。

由於工作實在枯燥單調，所以，每次有顧客來她都要和顧客聊一會，調劑一下單調的生活。雖然不會講，但聽講是會的，因此一扯大半天。

原來她老家在河南農村，家裡有母親和弟弟。父親是解放戰爭時期的解放軍連長，在解放大西北的戰鬥中左眼受了傷，沒有跟着王震去新疆，專業到了這個地方，當了郵局局長。瞎了一隻眼，大家都親切地叫他王瞎子。

那時候的男人，無論出去參軍， 上學，做官，做生意，都是單身赴任，不帶家屬的。年紀大了在老家找個女人成親，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孝敬老人，男人不定期的回家探親，無論人走到哪裡，根還是留在老家。 當然了， 如果發達了，在外面娶個小，就是現在的所謂二奶，是常事。沒那麼多錢的，嫌麻煩的，就不定期地去青樓解決一下性福問題。王瞎子是光榮的退伍軍人當然沒有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所以在老家成了親，老婆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王瞎子很愛自己的一兒一女， 當然也愛在老家的老婆。但是王瞎子的脾氣很壞，雖然在別人面前老是滿臉笑容，回家對家人很嚴肅的。他愛喝酒，酒後經常愛生氣，發脾氣罵人。 氣的是自己運氣不好，打仗受了傷，不然總得當個團長以上的官，一轉業就是縣長。自己原來部隊的下級現在都在新疆當縣長，還有當地區專員的。由於父親脾氣不好， 小王姑娘小的時候經常被嚇哭， 性格也因此多少有點壓抑，變得比較沉默寡言，不那麼開朗。

但是，小王還是很孝順的，在我們那裡一邊工作，一邊伺候逐漸年老的父親，對別人， 對同事，對顧客也是非常和藹可親的，雖然話不多，但願意傾聽別人的故事，別人的經歷，別人的喜怒哀樂，有時候聽到別人不幸的遭遇還跟着掉幾滴眼淚，總之是個心地善良，富於同情心的好女孩。



縣郵局的女營業員--一個平凡小女子的故事（2）。 

時間一長我和小王就熟悉了， 到郵局辦事總得聊一會，嘻嘻哈哈的開點玩笑。有人也勸我，何不和那個小王談談?我那時候二十四五歲，小王二十一二歲，年齡倒合適， 人品也不錯，但是我有自己的人生目標，那就是無論多困難， 無論多長時間也要離開那個小縣城，我絕不能在哪裡安家，否則一輩子就生活在那個地方窩囊死了。

就這樣，我並沒有對小王動心。當然， 小縣城可選擇的對象很少，單身女孩子就少，尤其外地人更少，機會錯過了也不能後悔，畢竟單身一個人還是非常寂寞的，尤其當地人早婚， 二十好幾的人不結婚常常被人看成怪物，有些壓力的。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我幫助縣文工團（業餘的）演節目，和那些小演員們熟悉了，有一天一位性何的小姑娘忽然跑過來說，陸老師，陸老師， 我知道你老婆是誰，是“zhenbeiru" 啊！鄭蓓茹是誰？我被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她看到我窘迫的樣子很高興，哈哈大笑，鄭蓓茹就是枕頭，被子， 褥子啊，哈哈。。。小姑娘壞！諷刺我沒有老婆， 因為當地人結婚早， 我那樣的年紀早已經結婚了。

本地的姑娘當然有幾個，但聽說本地姑娘結婚後一心為娘家，把女婿當成廉價勞工，所以外地來的小伙子們很少娶當地姑娘。縣衛生局的秘書曾經給我介紹對象，被我婉言拒絕， 他可能和別人吹牛了，現在被拒絕，氣得要命，說，你們外地女人有什麼特殊？是不是B上扎花（繡花）？哈哈！

總之， 我對小王沒什麼過分的希望。不過沒多久就聽說小王的事，畢竟小縣城太小了，放一個響一點的屁就會吵醒全縣人一樣，原來小王不久前剛剛有過一段刻骨銘心但收尾非常悽慘的戀愛，這一場戀愛影響了她的後半生。而戀愛的男方就是我們北京來的哥們，是縣中學的老師，比我早來一年而已。

他姓陳，北京農大畢業，高高瘦瘦的個子，白白的面孔，帶着眼鏡，一看就是個知識淵博，文質彬彬的帥哥。陳帥哥來到本縣在中學教書，除了中文還教點生物， 據說英文也不錯。陳帥哥也是因為給家裡發信，寄錢認識了小王，少男山少女，才貌相當，接觸時間長了以後暗生情愫。郵電局和學校在馬路斜對面，走路只要幾分鐘時間。所以， 不是陳老師溜達過來在郵局見面聊天，就是小王跑到中學找陳老師打乒乓球。小小縣城很快都知道小王和陳老師在處朋友，最後竟然連王局長也聽說了。

王局長是河南農村長大的， 對男女問題一向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訓，聽到女兒在外面談朋友不由心中大怒。把女兒叫來，問女兒是否有這樣的事？女兒回答說是， 我喜歡他！王局長於是和女兒說，請他周末來郵局我和他好好談談。女兒還高高興興地去中學告訴陳老師父親的意思， 完全不知道父親心中的想法，而王局長呢卻跑到縣人事部檔案室去查檔案，把陳老師的檔案看的一清二楚。

原來陳老師的父親是國民黨傅作義部下的中將師長，礙不過傅作義老長官的面子一起和平起義，但是心中一直忿忿不平，暗地裡和幾個老同僚串聯，密謀兵變。但是，老共不是白吃的，把起義部隊分得散散的，而且都沒有了大炮， 坦克等重武器。不僅如此，每個起義部隊周圍都有三倍數量的共軍包圍着。所以還沒等起事，密謀造反的人和談話內容早被老共知道的一清二楚。於是這些人都被下了大獄，一直關到死。那時候陳老師的父親尚在獄中，屬於殺關管的人。

小王年紀輕輕的根本不管這些事， 她的心裡就是她喜歡，崇拜讀書人，有學問的人，一個愛她的人。小陳呢則打算進一步交往後把家裡的情況告訴小王，也沒有欺瞞的意思。沒想到這個家庭問題成了兩個人愛情的定時炸彈和墳墓。就在小陳老師去和未來老丈人見面時，定時炸彈爆炸了。

小陳老師為見未來老丈人特為買了兩瓶西鳳酒，還帶了一大袋蘋果。戰戰兢兢的到了郵電局， 正不知道應當叫王局長好還是叔叔好， 王局長一頓暴風驟雨來了， 我知道你父親是國民黨的中將，現在還關在牢裡。我一個共產黨員，解放軍連長的女兒絕不能嫁給你這個國民黨反動派的兒子，你就死了這份心，我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和你說清楚，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的女兒，你滾！一邊說，一邊把小陳老師帶來的禮物扔出門外， 蘋果滾了一地， 兩瓶酒的瓶子摔的粉碎，西鳳酒的酒香充滿了院子，據說，酒的香味一個星期以後都聞得見，郵電局秘書曉芳身上老有酒味，害的她老公懷疑她有外遇，和什麼人在外面一起喝野酒呢。。。



縣郵局的女營業員--一個平凡小女子的故事（3）。 
小陳老師聽到王局長這樣激烈的言辭和不禮貌的舉動，尤其對他和小王姑娘婚事的決然態度， 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好像當面一個大棒打在腦門上， 腦子裡一下變成空白， 然而，腳底下卻不由自主地向外走着。不錯， 在小陳至今為止的生涯中受到過很多屈辱和困難遭遇， 就是因為父親是國民黨軍官， 現在還關在牢裡，不過，都沒有這次這麼震撼，這麼刻骨銘心，這麼讓他感到奇恥大辱。

小陳走上了大街，向着學校的方向走去， 再也聽不見那個一隻眼的半老頭子的憤怒指責， 也聽不到小王姑娘的哭聲，就這樣向前一直走着，到了學校門口並沒有停下來， 而是機械地繼續向前走，就這樣，一直走了幾個小時。那條公路本來是修在山頂上的，現在開始下坡，已經能遠遠看到山下平原地區的景色，隱約可見的房屋， 田地和樹木都籠罩在淡藍色的夜幕中。小陳老師坐下來， 呆呆地看着遠方，腦子裡其實什麼都沒想，就那樣靜靜地坐着。

小王呢？聽到她父親那樣的決絕，一下子也像掉到萬丈深淵中，渾身都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唰唰地向下流。她不敢反對她的父親， 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不敢爭辯， 甚至不敢出來安慰小陳老師幾句，不過，那一瞬間發生的事對她打擊如此之大， 她的心碎了，以至於此後的幾十年都沒有能夠讓她痊癒。

只有王局長沒有感到任何歉疚， 他認為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都是在挽救她的女兒，他完全是站在正確的立場。也難怪， 受了黨的教育那麼多年，從一個貧苦農民的兒子現在變成國家幹部，階級， 階級鬥爭和階級敵人的概念已經深深的烙進他的血液中，他的每一個細胞。小陳的父親就是階級敵人， 而階級敵人的兒子是准階級敵人，自己的女兒絕不能嫁給他！

到了晚上，天完全黑下來了， 趁着父親出去，小王才敢偷偷地溜出去， 跑到學校去找小陳， 想向他述說自己的心意。 然而， 小陳不在， 他的房子燈是黑的。推開門進去打開燈仔細看了看確實沒人，不知道去那裡了，小王只好悻悻地回到郵局。自那時起小王三四天沒有睡覺， 也一點食慾沒有， 人變瘦了， 臉色不好， 兩個眼圈是黑黑的，一點精神也沒有。到第四天上班的時候終於不知怎麼的，在給顧客彎腰取東西時一頭栽倒在地上，昏過去。 好在顧客都是縣裡的熟人， 馬上叫人把小王送到縣醫院， 輸液，住了一天院才回家。

兩個人的最後的談話發生在一個月後，經過巨大精神創傷的兩個年輕人“恢復常態”後，小王一天去到學校，找到小陳， 想對小陳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還是希望兩個人一起勸說她父親回心轉意， 同意他們的婚事。 小王敲門進到小陳的宿舍，小陳正坐在寫字檯前批改學生作業，見到小王時多少有些驚訝， 沒有像平時那樣站起來，走過去把小王抱在懷裡，而是慢慢地站起來， 平靜地聽了小王的話，然後說，你有沒有決心和我一起去辦結婚手續，不管你父親同意不同意？
小王聽了， 抬起頭看着小陳，眼睛裡面開始紅潤， 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雙唇嚅嚅囁囁的動了幾下， 然而卻發
不出聲， 最後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從那以後，兩個人形同陌路，再沒有見過面， 再沒有說過話。直到數年後，小陳老師考取了研究生離開本地，也沒有來向小王告別，小王呢，知道他啟程的日子，就在路旁等着看他的班車離去，看沒看到他誰也不知道，只見到汽車過後揚起的煙塵。



縣郵局的女營業員--一個平凡小女子的故事（4）。 

就這樣，一段姻緣被拆散了，是好姻緣還是壞姻緣站在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像縣上幾個中層幹部，都是王局長當年一個部隊下來的老戰友，例如縣公安局的魯副局長，廣播站的何站長，民政局的蔡局長几個人就非常支持王局長，一次老哥幾個一塊喝酒，就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支持王局長的革命行動，主要觀點就是我們好人家的姑娘不能被推到火坑裡面去。尤其何站長，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如花似玉的女兒，就是在縣文工團裡面報幕兼舞蹈演員的那個，曾和我開玩笑說我老婆是“鄭蓓茹”的，也憂心忡忡的附和着， “我那個閨女也得早點定下來，知根知底的。。", 他那個姑娘很活躍，很招眼的，真怕控制不住弄出點什麼事就糟了.

什麼事？無非是怕壞小子們來勾引他們的閨女，弄個未婚先孕什麼的就是個天大的醜聞，他們一輩子共產黨員，解放軍戰士的名聲就敗壞了。壞小子是誰？出身不好的那些人就是頭一份，至於聽說軍分區的司令員的兒子追專區文工團的報幕員， 把人家肚子弄大了是否也屬於壞小子， 大家可不說話。

但在學校，醫院這些地方， 王局長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學校不用說了，因為小陳老師就是學校的業務骨幹，學問，人品都沒的說，遭到這樣的對待學校里一片罵聲：

”王局長那個老東西， 王瞎子！簡直不是個人！我看他兩個眼睛都是瞎的，一點不會看人！這麼好的人不要還要找什麼樣的？戀愛是年輕人自己的事，你姑娘喜歡和你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和你過一輩子“！

醫院裡面年輕人也多，尤其幾個年輕大夫都是最近幾年從北京，上海分配來的大學生，和小陳老師是好朋友，對王局長更是口誅筆伐， 把王局長說成了一堆臭狗屎：”都什麼年代了，王瞎子還這麼封建， 對人也太野蠻，一點起碼的禮貌都不講。。。“

還是縣委，縣政府的人比較和緩，主要對王局長的工作方法有保留：
” 不管同意不同意有話好說對吧！都是革命同志嘛！也要尊重女兒自己的意見嚒“！

平靜的小縣城本來就是死水一潭，現在有了這麼一件驚天的新聞，男女老少皆宜的議論題目，一上班就是這件事，添油加醋的好像他就在當場，繪聲繪色的，比起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有意思多了，所以全縣的男女，大小幹部足足談了了一個多月才逐漸平息。

風波的主人公小王姑娘和小陳老師到沒有人說太多的， 反正兩個人自從那天起就不在縣上露面，外賣你的風言風語也傳不到他們的耳朵里， 倒也清靜。

王局長聽了自己老戰友們的話深感有理， 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出醜，辦法就是自己給她主動的先找一個， 找一個成分好的，自己放心的，自己打了一輩子的仗這個道理還不明白嗎？這個三十六計裡面叫什麼計來着？是不是李代桃僵？王局長肚子裡面墨水不多還真沒想起來。

王局長於是給老家的哥哥打了個電話， 托他哥哥在老家給侄女兒在老家找一個合適的對象，沒想到老哥哥還真會辦事， 不久就給他們推薦了一個年輕人，兩邊可說是門當戶對，非常可王局長的意，小伙子24歲，貧農出身，父親也是當兵的， 隨王震一直到了新疆，官居正團級， 現在在石河子地區當副專員。他的兒子也在河南老家初中畢業，畢業後入伍當了兵， 現在已經是班長， 還入了黨，唯一的不足是個子不高，有點胖。王局長一聽條件太滿意了，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太理想了，唯一不知道的是女兒中意不中意。



縣郵局的營業員--一個平凡小女子的故事（5）。
 
王局長畢竟是工作多年的人，有着豐富的社會經驗。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雖然不敢對抗自己的意志和小陳老師終止了兩人的戀愛關係， 但是他的女兒仍然沒有忘掉小陳老師。 因此，他在給女兒按照自己的意願安排未來的時候必須小心，因為他知道一方面兒女是孝順的， 聽從自己的安排的， 另一方面女兒也是倔強的，這一點和自己很像，所以他必須小心，讓女兒知道自己作為父親是真正的為她好。

這一年的冬天他帶着女兒一起回老家探親 。在老家有她的老婆，還有一個小兒子。小王姑娘是來到西北參加工作後第一次回老家探親， 看望自己的母親和弟弟， 非常興奮，高興， 就把和小陳分手的悲痛暫時放在一邊。

兩年多了，故鄉還是那樣，沒什麼大變化， 只是母親變得有點老了，頭髮都開始花白，還五十不到呢! 弟弟倒是長高了， 正在上中學，上唇竟然變得有點黑， 原來長鬍子了。說起話來一付公鴨嗓，正在變聲，好玩！原來上學時候的同學們聽說小王回來探親，也都跑來看望小王，小姐妹們拉着手蹦啊跳啊，開心的就像一群小鳥，嘰嘰喳喳的沒個完。

雖然說是農村，但過年仍然是熱熱鬧鬧的，好吃的東西也多，小王家六口人，有兩個在外面工作拿工資的，所以生活在當地算是富裕的。小王的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要人伺候，不然母親也就去西北和丈夫團聚了。小王過年給爺爺，奶奶磕了頭，送上禮物， 新年大家吃了一個高高興興的團圓飯。

初二下午， 有父親的老戰友一家人來拜年，一家三口，老兩口還帶着一個現役軍人的兒子。聽說老戰友在新疆工作，也是回老家過年， 離小王姑娘家不遠，四五里路， 專門來王家拜年。老戰友見面粗聲大嗓的擁抱在一起，由於很多年沒見了，一說起來就是當年在蘭州打仗時候怎麼樣，去新疆時怎麼樣，酒喝了不少。老戰友姓魏，兒子的名字好像叫魏二軍，個子不高，圓圓的臉，憨憨地不怎麼說話，倒是有時候偷偷地向小王姑娘這邊看幾眼。

戰友的太太很能講，把小王叫到跟前，先是送禮物給小王， 然後握住小王的手把小王上上下下地看，把小王誇得一朵花一樣，笑眯眯地讓小王都不好意思了。小王當時就覺得父親的老戰友一家很熱情的，尤其對她好的很， 沒想到他們這次來就是來相親，那個憨敦敦的小兵娃子後來就變成了她的丈夫。

總之，兩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個飯，都很高興。魏二軍的父親和王局長一起喝了兩斤酒，竟然都沒有醉，看來想當個大小的領導沒有個一二斤的酒量門也沒有。

客人走了小王就好好地陪陪母親。母親也是附近的人，和父親經過媒人介紹結了親，那時候父親還在部隊上當兵，眼睛也沒有瞎，還是個精壯的小伙子。入洞房前兩人也沒見過面， 婚事全是爺爺一手包辦。正好部隊在附近休整，父親回來探親，就把婚事匆匆忙忙的辦了。小王母親和丈夫成了親以後其實也沒和丈夫好好在一起呆過多少時間，不知怎的就老了。

小王去西北工作兩年多母女當然有很多私房話說，本來高高興興地， 不知怎的小王就倒在母親懷裡哭了起來，母親問她又不說，倒哭的更傷心。小王是個十分內向的人，母親知道女兒在外面受了委屈， 但是小王什麼都不說。只好抱住女兒讓女兒哭個痛快。

這邊母女兩個在一起哭， 王局長那邊卻很高興， 因為老戰友兩口子，還有他們的兒子魏二軍都看上了小王姑娘。本來麼， 小王姑娘長得模樣又端正，秀氣，身材苗條可人，而且脾氣又溫柔，娶過門來絕對是個賢妻良母。何況小王本人又有工作，屬於國家幹部，每個月薪水也有四五十塊（有地區補助），三個人都很滿意，於是定下來明年春節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