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一年一次的行程,一年一次重複的故事。從前每次回家,老媽提前幾個星期就已經向全世界宣布丫頭即將到來,她要讓全世界分享她的快樂。全世界真的來分享了,她覺得那個快樂還是留着給自己好。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要在家陪父母。趁着時差尚未反轉的興奮和老媽嘮叨不到一年的人生。母女倆面對着面,數數對方臉上增多的皺紋。在家的幾天,老媽的皺紋一天天地增多,肯定是因為見了閨女越來越高興的笑。老媽把做好的飯端上桌,依然看着我們吃,說她自己不餓。老爸總是不苟言笑,只是一個勁兒地問老媽的飯怎麼比平時做得好吃,一遍遍地說他是託了閨女的福,說老媽給他做飯偷工減料。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要看看快三十的老弟是不是還長個兒。互相拍拍肩膀,叫一聲大餅和小餅。問問他對媳婦好不好,小餅叫過媳婦就忘了旁邊有大餅。大餅對着他們的幸福忙閉眼。問問他什麼時候能讓我當上姑,他說他想先當舅。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還要和親戚攀長短。姑姑伯伯還好嗎?阿姨舅舅還好嗎?堂表兄弟姐妹見面照樣貧,當了爹媽也不能裝正經。大人還是大人,孩子還是孩子。大人永遠是大人,孩子永遠是孩子。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要和朋友敘別情。結婚了?離婚了?又結了?又離了?什麼時候還結?什麼時候打算再離?有個小蜜?嫂子呢?別跟我說外國人都這樣,我怎麼沒覺出來?有個情人?老公呢?別跟我說這個流行,趕時髦是年輕人的事。買大房子了?開豪華車了?別跟我說錢,我可還是一貧如洗。不說錢不行?那好,這頓飯你請客。什麼?還真的你請?那好,就讓我痛痛快快地失落着吧。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要吃一吃新近流行的菜,再嘗一嘗兒時的最愛。煎餅果子鍋巴菜,麻婆豆腐炒土豆絲。別提炸果子的油都是地溝油,別提鍋巴能致癌,別提辣的能壞胃,別提澱粉能摧膘。一年就這麼一回,吃個昏天黑地,這一次只顧口味,不想怎麼活。
又要回家了,回那個天津老家。我要看看過去沒有走過的地方。大家說,那可難說,城市一次次地變,你哪兒都沒去過。想起來上次沒有找到回家的路,這一次還是要人接。兒時的香椿樹沒有了,兒時的教室沒有了,兒時的影院沒有了。去年還在的院牆沒有了,去年還在的集市沒有了,去年還在的老城沒有了,去年還在的小街沒有了。
朋友問你想家嗎?當然想,想的是人,不能想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