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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夜談 - 九四世界盃
送交者: 有財 2006年06月15日09:58:1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現在世界盃天下大熱,從7歲到70歲,沒人不談世界盃。早上起來一上網,MSN里大部分朋友都改名了。電視台也湊熱鬧,請了不少演藝名流,甭管懂不懂,真敢信口雌黃。昨天打開電視,正逢一影視美女坐在那裡評球,說:英格蘭我就認識兩個人,一個小貝,另一個是貝克漢姆。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姑奶奶真神人也!

我從86年開始看球,到今年整整20年。6屆世界盃里,86年的老馬單騎闖關,丹麥大勞德魯普橫空出世;90年還是老馬驚艷一槍,讓卡雷卡欲哭無淚;94年巴喬的數次挽狂瀾於既倒,最終功虧一簣;98年小貝黯然離場,齊達內的魔幻腳法;02年沒法夸的巴西,和倒霉催的中國隊,都讓人留下不少回憶。但其中印象最深的當數94美國世界盃。倒不是因為那屆水平高,而是因為那時候正好我們也在踢大學生聯賽,並且最終拿了第三名。

那是怎麼樣的日子啊!友誼、年輕、激情、快樂、艱苦、疲憊、傷心......一切都發生在94年的夏天。

那時還沒有五一長假,節後我們開始了集中訓練。每天早上5點起來跑步拉體力,6點半去教室里複習英語去迎接馬上要來的四級考試,7點半吃早飯,然後8點上課。下午5點半練習體力和技戰術,一直到8點半才能結束。回去後,食堂早沒飯了,只能自己在宿舍下麵條加蔬菜,記得吃得最多的是紅莧菜,便宜。這樣緊緊張張日子的一直到6月底考完試。

放假後,我們又開始了全天大運動量訓練。那時總覺得不夠吃,不夠睡,訓練太苦,教練太苛刻。當時最害怕的就是腰腹力量和韌帶練習,大家練的時候是呼天叫地,就好像被軍統特務折磨得共產黨員一樣。但是也有好處,腰變細了,柔韌性也增強了。後來有場比賽,我在對方大禁區邊上接一個傳中,然後頭球攻門,大概15米左右,球頂到門楣上又彈回來,砰然作響,力道十足。比賽完,我們教練誇我說,你小子行啊,這頭球是專業水準,腰上真有勁!我樂了,一掀球衫說:那是,這一尺九的腰是白練的嗎?頗為自豪。多年後看到芙蓉姐姐說自己的腰也是一尺九,我就像吞了一隻蒼蠅,再也不敢說這檔子事兒了。

世界盃決賽那天凌晨,我們9點鐘也有比賽,依照慣例,是不允許看的。早上5點半我醒來,發現房間沒人了,趕緊往有電視那屋跑。敲門前我聽着屋內很安靜,不像有人的樣子。敲了幾下後,裡面人低聲問:幾點了?我一聽樂了,這是暗號。趕緊說:還早,3點半。門吱的開了,進去一看,12平米的宿舍里,床上桌上塞了二十多個人,大家都在。那會兒正趕上意大利的巴喬慢慢從罰球線退回去,我脫口而出:這倒霉蛋怕是要點炮!話音未落,巴喬一腳把球踢上了半空,然後頭慢慢低下,叉着腰憂鬱的定格在那裡…..巴西醜陋地贏了!

說來也怪,那年夏天的雨水很多,而且總是夜裡下雨,到早上又見藍天,雨不大,也足夠讓晚上格外的涼爽。於是,我們經常在這樣的夜裡,幾個好朋友坐在一起聊天,聊自己的情感,聊彼此的經歷,或安慰或被安慰。有時候大家雖不說話,但感覺心是相通的,即使多年後的今天想起,依然能感覺到那燙燙的友誼。

訓練中間最開心的事兒莫過於晚上1 0點鐘後的校園南門,球隊的人梳洗完畢,開始陸陸續續的到那裡的小飯店集合。看看人有三四個了,就沖老闆大喊:老闆,先提兩件啤酒熱熱身。於是開喝,中間不斷的有人加入,但從沒人退出。經常是到最後,總有幾個人事不醒的被攙回去的。還有是中間停訓的一天,不用訓練,都高興壞了。我們幾個早上起來就張羅着買肉,買饅頭。4個人,20塊錢的肉,20個饅頭,讓廚藝高超的小海南熬肉湯。湯鮮美可口,肉肥而不膩,說實話,我們連姜都覺得好吃,反正回回連湯帶肉帶饅頭吃得是一乾二淨。後來我對肉湯情有獨鍾,仔細想來都源於此間。

吃完後,我們幾個就會立刻殺奔另一區的宿舍,他們開飯晚,運氣好了還能再吃點。午飯後,大家就會張羅着打牌,四個人打,旁邊一大群人看着。你看那個熱鬧,彼此殺得面紅耳赤,方桌上空硝煙瀰漫。每個人旁邊都有幾個高參,摸牌時都不說話,牌推到全是諸葛亮。中有能者曰,應該這樣打;反駁者謂之,不行這邊牌是這樣。言者唾沫橫飛指手畫腳,聽者目瞪口呆頻頻點頭。打牌有時平心靜氣,有時忐忑不安。尤其當自己打了手好牌,旁邊嘖嘖的稱讚聲不絕於耳的時候,心中更是志得意滿. ....有不打牌的隊友在隔壁的屋子裡彈吉他,經常唱的是那首鄭鈞的“灰姑娘”, 大家聽的熟了,便都會唱了。半夜我們返回宿舍,走在河邊的時候,突然幾個人會一起唱起來:怎麼會愛上你,我的灰姑娘…..近處的蛙鳴霎那間沒有了,四周更顯安靜,唯獨天上還有月亮,還有四個年輕的身影。

很多年過去了,那個夏天的場景歷歷在目。那時的朋友到現在都一直是朋友,那段時光也成為我生命中最值得懷念的日子之一。那個夏天發生的事情,以前沒有過,以後也沒有過,像是用真空包裝過一樣,游弋於真實生活的空氣之外。

真的懷念那一段閃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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