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男人愛上女人

(小說，純屬虛構)

紅妝

(20)

楊志傑每天的例行電話是半小時後打過來的，當時凌波已經回到了房間，她跟蘇曉梅說要晚點再去會議室，讓她先去了。

“睡美人，起來了？昨天晚上打牌打到幾點？兩點？”楊志傑溫柔繾綣的聲音。

“沒有。。。昨天。。。沒怎麼打。” 凌波支吾着。

“哎，這次開會有沒有碰到別的熟人？”

“沒有。。。只有江一帆，他已經回去了。。。”

“哦。。。” 楊志傑略略沉吟，就笑微微地轉了曖昧口氣：“昨天晚上有沒有想我？”

“沒有！”凌波猶豫一下，口氣是刁蠻又斷然的否認。

“我可是想你了。我以前自己出去開會也沒想得這麼厲害。現在留下我自己睡在咱們的床上，我就覺得床特別空。幸虧你還留了這件睡衣，上面有你熱乎乎的香味。唉，算算還有兩天，你才能回來，真是度日如年！等你回來，我就老了五歲了，你都要不認識我了。這日子好難過。我天天躲着我的研究生，怕他們來找我討論問題，我哪有心思理他們。唉，我現在怎麼越來越離不開你了。小時候我還想當兵的，幸虧不是戰爭年代，看來我是當不成軍人的。…… ” 楊志傑訴說着，誇張地唉聲嘆氣。

“國內好像說團營級以上幹部是可以帶家屬的？”凌波提醒了一句。

“那我就一定把你帶上。”楊志傑好象舒了口氣。“我昨晚又沒睡好，今天早晨四點就醒了，你不在身邊我就是睡不好。今天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門上貼了請勿打攪。我也沒心思寫NIH那個grant proposal，等你回來再說吧。。。。”

“你不是又找藉口偷懶吧？這個基金可是你最大的基金，renewal事關重大，你不是說911以後布什政府增加軍費開支削減了學術基金，現在申請基金競爭越來越激烈越來越困難了嗎？”凌波憂心忡忡，嚴肅起來。 楊志傑每年的幾個基金申請總是一拖再拖，臨時抱佛腳，最後幾天廢寢忘食地趕，最後半夜去寄FedEx。他還振振有詞地說據統計NIH的基金申請95%的principal investigator都是最後一天寄出的，自己屬於掌握真理的majority群體。

“我等你回來，跟你一起寫幾天就可以完成的。反正論文和實驗數據都是現成的，新的課題也已經構想好了寫得差不多了。。。” 楊志傑含糊其辭地說。

“你別等我，自己好好寫行不行？” 凌波加重語氣。

楊志傑長吁短嘆：“唉，老婆不在身邊我江山也無心管了。怪不得那愛德華七世，還是八世啊？好象叫溫莎公爵的，不管他。那人不愛江山愛美人，我堅決支持他的決定！不過，對他的審美觀實在不能贊同，他的美人，要身材沒身材。。。”

“有一項情投意合就夠了嘛。” 凌波打斷他。

“當然，就是那傢伙沒我幸運，只有情投意合，我可是什麼都有的。我真的越想越幸運。再告訴我一遍，寶貝，以前我也沒有王子的城堡，你怎麼會看上我的？”

“現在都忘掉了！”凌波耍賴。

“你以前不是說喜歡我的勇氣和自信，喜歡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狂，還有我的油嘴滑舌嗎？那時我真是初生牛犢。現在我再想想，我現在的自信並不是我有多少好，而是你的鼓勵你的愛，讓我覺得英雄氣概，豪氣萬千。有人說好女人是一座學校，小波，你是最好的學校！是你一直的鼓勵造就了今天的我。現在我相信，克林頓要不是喜拉莉，是絕對當不成總統的。。。 ”

“可別告訴我，喜拉莉能把任何一個加油站工人培養成總統。。。”

楊志傑在電話那邊哈哈大笑，過一會才想起來：“哦，你該去吃飯了吧。多吃點，可不要趁機節食什麼的。可不許瘦掉，你回來我可要仔細檢查的，。。。 ”楊志傑的語調壞兮兮起來。

“Objection！sexual harassment嫌疑！”凌波模仿美國法庭上的律師，打斷他的調笑。

“Overruled！通常情況下，我鼓勵這樣的harassment，特別考慮到一個事實，就是我能覺察到另一方有欣賞的成分。”楊志傑模仿法官的語氣。

“什麼昏庸法官，我不要聽嘛!”凌波抗議。

“跟自己老婆還要整天高唱革命歌曲啊？要是我每天說“啊，讓我們維持純潔的友誼吧！”你非跟我離婚不可。對了，有兩個笑話，要不要聽？” 楊志傑興致勃勃地問。

“不許有色的! ” 凌波警告。

“放心啦，你老公的審美觀，即使有色的也是高標準高境界的，象以前咱們讀到的那個關於一個公海龜和一個母海龜等一年那樣殘忍的笑話，是絕對不入我的法眼的。。。”

“不要聽嘛!” 凌波堅持。

“好好，這兩個絕對的無色。聽好了啊，現在開始：話說有一美女下班回家，當拐入路燈昏暗的一條小胡同時，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張着雙臂迎面向她走來。美女心中忿然，嘴裡罵着：“流氓！”不由分說照着對方的小肚子就是一腳，只聽“哐啷”一聲響，年輕男子垂頭喪氣地說：“真倒霉！第二塊玻璃又沒送成。” 。。。怎麼樣，好不好笑？” 楊志傑期待地問。

凌波咬住嘴唇，乾脆地回答：“不好笑。”

楊志傑毫不氣餒：“再來一個題目叫“原來如此”。甲說:新搬來的鄰居好可惡，昨天晚上三更半夜，夜深人靜之時突然跑來猛按我家的門鈴。乙說：的確可惡！你沒有馬上報警？甲回答說：沒有，我當他們是瘋子，繼續吹我的小號 。。。笑了沒有？”

“沒有。” 凌波聲音低一點。

楊志傑想了一想：“還沒笑啊？別急，這個保證讓你笑。話說有三個老外一邊喝酒一邊吹牛，美國人說：我們國家的火車最快，開起來後，路兩旁的電線杆看上去就像籬笆一樣。法國人說：我們國家的火車才叫快，開起來後要趕緊向鐵軌上潑水，否則鐵軌就會融化。英國人站了起來：那算什麼，有一次我在國內旅行，老婆送我上車，我從車裡探出頭去吻站在月台上的老婆，這時火車開動了，我卻吻到了60英里外的一位老農婦。” 他停頓了一會，等着笑料起效果，然後殷切地問：“這回笑了吧？”

“再好笑也是別人編的。” 凌波嘟噥着。

“你要聽我自己編的啊？這個。。。有點難度，不過我可以試試。。。” 楊志傑遲疑片刻：“那我現編個故事給你聽聽吧。Once upon a time, 有那麼一次，兩軍對壘、正是箭在弦上待發的時候，一個很美麗的女孩走了過去，怎麼個美法，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比都太俗氣，我就不形容了，給聽眾一點想象的餘地。這女孩難道不知道危險？因為那戰場正好是在鮮花盛開的草原上，所以她根本沒看見什麼戰火，只看見花啊草啊，她一邊彎腰去賞花，一邊嘴裡還在吟誦着“啊，春天來了！”諸如此類的古詩，也許是她自己寫的，我記不住，時間有限，我也就不詳細講了。反正她一出現，唰唰唰，所有的目光就全部轉了過去，人們先是發呆，然後一片驚呼：仙女！仙女！再後來，只聽得稀里嘩啦，哐當哐當， …… ”楊志傑繪聲繪色。

“什麼亂七八糟的？”凌波不滿意。

“雙方放下武器的放下武器，下馬的下馬，然後就跑對方陣營里握手言和去了，一邊互相擁抱一邊紛紛說：怎麼從來不知道咱們是生活在這麼美好的仙境，怎麼好意思打仗呢！咱立馬回家，也去讀詩寫詞，風花雪月起來！故事完了，怎麼樣？你老公還是有些急智的!”

“瞎編亂造，一點都不好笑! ” 凌波眼睛裡有潮氣瀰漫，聲音有些哽咽。

“唉唉，怎麼要求越來越高啊？那我明天給你找更好的？”

“我什麼都不想聽嘛。。。” 不知不覺，凌波已是淚雨婆娑，就是聲音儘量忍着沒有哭出來。

“那。。。這樣吧，你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pleasant surprise，保證你笑得眼睛都合不攏。你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楊志傑後來這樣許諾。

凌波第三天開完會回洛杉磯的時候，是楊志傑到機場來接的。

楊志傑剛發動了車子，就滿臉神秘兮兮地微笑，掩不住的得意：“猜猜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surprise？”

“十個笑話？” 凌波隨口說。

“不----是，再猜。” 楊志傑揚揚頭賣關子。

“買到了一籃子貝殼？” 去海灘玩時凌波總要去附近紀念品店找貝殼，已經收集了幾個完整無缺美輪美奐的海星海螺海貝了。

“還不是。再猜。” 楊志傑鼓勵她。

這大海撈針漫無邊際地，怎麼猜？凌波徹底放棄，懶洋洋地：“我不要猜，快點告訴我得了。”

楊志傑誇張地仰頭哀嘆：“怎麼就沒有一點浪漫細胞呢？” 左手就從車門上的雜物格里抽出一個活頁夾，遞給凌波：“一個Hawaii vacation! Maui島的。你看看，這是有關介紹和資料。你看照片上那些花，多鮮艷多漂亮! 真叫exotic。。。後天早上出發，住的是Hyatt Regency，就在beach上，五星級的，我總共訂了五天。想想看，整整38公頃的beach! 對了，還有fresh flower lei迎接儀式! “

凌波楞住：“去Hawaii? ”

“是啊，平時都是開車跑來跑去，咱們還沒有好好去遠處玩過呢。你喜歡花花草草，那只有夏威夷最多最奇特了。你回家趕緊跟公司請假。”

凌波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頭：“可是。。。你的基金申請報告呢？” 對了，這是在腦後作祟着困擾她的東西。

“還早着呢，還有二十來天，沒問題的! 度假五天，還剩下十來天，應該足夠了! ” 楊志傑說得不容置疑。

“可是，可是。。。” 凌波雖然覺得楊志傑說的很有道理，十來天寫個基金申請報告確實完全來得及，可為什麼還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象個巨大的陰影懸在眼前呢？她又想到一個理由：“你這麼急急忙忙地，肯定找不到好deal，等我這幾天跟你一起找找，一起討論，行不行？” 心裡只想儘量拖延。

“不用找了，人家規定30天內的package要付現金，我都已經付款了。” 楊志傑神定氣閒。

凌波暗暗嘆了一口氣，隱隱覺得一種不可抗拒的東西，正在悄然逼近，眼睜睜地，卻躲不開，避不開，無能為力。

聯合航空的飛機，十一點半在Maui的Kahului Airport降落的時候，那澄碧的藍天，清澈的空氣，剛剛降落時看到的蒼翠蔥綠得令人震撼的條條山脊，已經驅散了凌波心中不安的疑雲，步履輕盈地走出機艙，她一手拉一個小行李箱，一手挽住楊志傑的臂膀對他笑：“火山島真是不一樣! 驚心動魄的美。嗯，你這個surprise真好!”

楊志傑笑得有些費力有點勉強：“這火山島怎麼空氣也不一樣？悶的不行。。。我怎麼覺得頭暈暈的？。。。頭很疼。。。” 他開始搖搖欲墜，右手鬆掉了拉着的大行李箱拉杆。

凌波大吃一驚，趕緊用雙手去扶他：“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楊志傑已經倒向她，凌波拼命扶也扶不住，兩人一起唏里嘩啦倒在地上。

凌波掙扎着坐起來，看楊志傑閉着眼睛，頭靠在她左腿上，一動不動。她驚慌地用手去觸摸他的臉，高一聲低一聲地喊他：“老公。。。志傑! 。。。老公。。。志傑! 。。。”

打911! 她開始在手提包里抖抖索索地翻找手機。

“911! 911! ” 凌波聽到周圍一片英語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