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 48: 柳暗花明慶千僖

第二天周六上午，情緒低落的趙劍一反常態不去公司, 吃完飯後木頭人般歪靠在沙發上 呆看窗外綿綿陰雨.

驚魂未定的陳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坐在他邊上，捶着他的背，小聲勸他想開點,實在不行就別做芯片的物理層。可他充耳不聞, 最後聽到她說“其實打工也不錯，我那Redback朋友輕輕鬆鬆就發財”時火冒三丈, 罵道:"你煩不煩啊!!" 說完繼續看着窗外。

陳雪頓時愣住了，手停在空中，呆呆地看着他。後來想起會生氣的人不會輕易自殺時反而放心了, 苦笑道：“最近我周六都得加班，你不上班的話就帶滔滔去discovery博物館吧？ 他老跟去我公司，什麼玩的都沒有。”

趙劍馬上不耐煩地說,不去. 可邊上的滔滔早已興高采烈地爬到他身上，馬上要daddy帶他去. 他邊說邊伸出肉乎乎的手臂, 勾着爸爸的脖子，展開天使般燦爛的笑容, 親着趙劍鬍子拉碴的臉.

趙劍那張鐵青的臉終於放鬆下來，浮出一絲微笑，坐直身子，貼着兒子嫩臉說，好好好, 馬上就去！

下午上班時，陳雪打電話給路老師, 遺憾地說，趙劍心情不大好, 暫時不會想通電話.

話筒里路翔聽到芯片出事後先是連聲惋惜，最後也建議趙劍快點放棄物理層, 以免貽誤時機。

那天吃晚飯時，陳雪看老公心情好起來，就勸他早點出沒以太物理層的新芯片。

趙劍頓時沉下臉來, 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麼?! 我們錢也花了，人也多雇了，怎麼能隨便改?! " 他停了一下又說:"客戶也不會同意的!!"

陳雪很不喜歡他那高高在上的態度, 可還是耐着性子說:"我知道你化了很多心血， 可小公司搶先占領市場打響知名度更要緊， 據說大公司微軟也是這個策略, 每次出新操作系統問題很多罵聲一片, 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趙劍一臉詫異地盯着陳雪, 沒料到她一個下午就變得那麼有遠見。 突然他的眼光變得有點陰冷，陳雪心裡有點發毛，不知所措起來. 這時他質問道:"是別人給你出的主意吧?!"

陳雪不敢說是路翔講的，就小心翼翼地應道: "微軟那麼出名, 大家都知道的麼!"

趙劍這才不吭聲, 過了好久, 沮喪地嘆道:"實在不行也只好那樣了....."

陳雪鬆口氣， 再次低頭吃飯，可耳邊很快響起他那咬牙切齒的罵聲:"我TMD真恨死王鷹了! 幾十年的老技術, 化了兩年時間都搞不定! 真的是陰溝裡翻船!!”

他眉頭緊蹙, 兩眼噴火，一副隨時都要吃人的樣子，陳雪看後莫名地怕起來，看兒子也一副怯怯的樣子時輕聲嘟囔道：“別嚇着滔滔了！”

沒想到他瞪着她叱喝道：“都怨你! 去年我就想趕走他，可你非要說他們夫妻當初幫我們安排漂流慶祝婚禮, 是好人，我們得好報...你看看, 現在都報成什麼樣了?!!"

陳雪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想反駁又說不出理由, 只好氣急敗壞地叫道: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他瞪着桌上的菜, 惡狠狠地罵道:" “這次我一定要要好好收拾你！”

那天起趙劍的心情一直很壓抑，可一周后參加拉斯維加斯Comdex 展覽時又舒暢起來。這是全世界規模最大最成功的電腦展覽會，這幾年隨着互聯網熱潮更是越來越火爆，吸引全球科技界企業領袖、買家和媒體的目光。比爾蓋茨每年都致開幕詞。今年盛會竟有20萬來賓。

最令趙劍激動的是，他那剛出爐的XV芯片在展覽會上掀起一場轟動，很多媒體爭相報道並大膽預測這是明年網絡多媒體最熱門新產品. 他頓時精神抖擻起來，決心無論如何要在明年四月份做好新芯片,以便系統廠家在聖誕節前推出盒子. 那時家家戶戶都買禮物過年，是一年內銷售最高峰。

更令他樂得合不攏口的是, 11月底他們當初打工的多媒體芯片Nmedia來談合作事宜, 切磋兩輪後改變策略，準備出價八千萬美金併購XV公司。

喜出望外的趙劍開會時問公司幾個高層的意見，眼中釘王鷹馬上說：“股市太懸, 應該馬上賣, 能賺多少是多少.”

劉輝猜他在公司里已失勢, 就想混水摸魚兌現股票好溜走, 就反駁道:"八千萬也太低了吧? 市面上很多爛芯片公司都能賣三四億呢! 我們以太接口work的話至少能賣兩億美金! Nmedia想趁火打劫, 揀大便宜。"

最後除了王鷹，一屋子的人都同意劉輝的看法。趙劍看眼中釘臉色鐵青灰溜溜低頭時，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能和路翔賺得一樣多。幾次融資後，他的股份已從最初的12％稀釋到6％，賣八千萬他連五百萬都沒賺到。想着路翔股票一個月暴漲25％身價早超過一千六百萬,可自己連零頭都沒有時，他實在是不甘心， 就決定再搏一把。

在趙劍的遊說下，XV董事會一致同意不賣，等明年四月產品出來後再考慮。 最後Nmedia決定投資一千萬美金到XV。

王鷹在公司里漸漸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職位被架空當天就辭職跳槽到Marvell，那家他曾鄙視的華人女子開的以太交換芯片公司。

趙劍頓時笑容滿面, 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這期間陳雪一直沒那麼樂觀. 路翔得知併購一事後私下跟她說這股市變化莫測，太危險，他自己的股票已決定慢慢退出，他讓陳雪勸趙劍賣掉公司，拿着大公司股票更保險。可趙劍一點都聽不進去她的話。最後路翔鼓足勇氣和趙劍談了一次, 說是拿大公司股票跟保險. 可趙劍一意孤行, 只是淡淡地謝謝他的好意.

陳雪遺憾起來, 可沒過幾天，自己公司里倒開始流傳好消息，因為兩個季度銷售額連續上升, 有望在明年下半年上市。想着夫妻兩公司都有可能暴發時，陳雪又激動起來，心想這下老天爺該開恩了吧?!

1999年12月31號夜, 趙劍公司的員工和家屬在舊金山海灣遊船上歡慶千禧年的來臨。大家興高采烈地吃着山珍海,聽着美妙音樂, 有人還異想天開地說，明年公司發了包船去夏威夷玩! 四周響起一片喝彩聲。

臨近半夜, 遊船停泊在海灣大橋附近, 一船的人都擠到船舷上, 岸邊舊金山繁華商業區大樓華燈齊放，橋上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天上皎月如玉。

空中寒風似刀, 可大家激情似火.

一聲炮響, 焰火火箭般射向頭頂，空中頓時奼紫嫣紅，附近幾艘遊船和陸地上頓時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五彩繽紛的煙火在頭頂劃出一道又一道優美的下落弧線，海面倒映着冉冉上升的絢麗曲線。天空開始瀰漫着白煙，隨風飄忽的白煙，半月漸漸朦朧起來，海面也漸漸朦朧起來，整個世界都朦朧起來。船頭的趙劍如墜夢境，心中湧起萬丈柔情, 低頭看到陳雪明亮的雙眸正閃動着漫天燦爛時，不由得看痴了。

突然他低下頭，貼着她的耳朵問:"記不記得, 就在後面碼頭上你答應嫁我了?!....都八年多了！"

陳雪噗哧一笑:"當然記得! 所以我建議來這裡坐遊船慶祝新年新產品啊! "

"啊？是這樣的嗎?!我怎麼忘了？！”趙劍愧疚地說。

陳雪想起自己這幾年的辛勞時幽幽地嘆道：“你忘的那止這件事？！”

趙劍心裡一顫，緊緊地抱着她說：“快了，快了，明年我們一定能成！”

陳雪頓時仰起腦袋笑盈盈地看着他， 五彩的煙花下, 他的臉依舊是那麼的俊秀, 她的心漸漸水樣溫柔起來。

突然，一陣密集的煙火照得整個世界亮如白晝，雷鳴般歡呼聲頓時響徹雲霄。

進入千禧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