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雞蛋
by blue_bird (piggy) at 2008.3.4 09:37 (#4306682@0)

東北有個習俗，過生日要吃雞蛋，名曰:"壽蛋"，蓋取與"誕"諧音之意。

兒時的生日，大多是在姥姥家度過的。姥姥家住農村，一間土坯房，一鋪大火炕。
冬天火炕燒的很熱，我是堅決不敢睡炕頭的，因為鼻子會出血。姥姥摟着我在炕梢
睡，姥爺在炕頭抽煙，很濃的老旱味兒，時常把我從睡夢中咳醒。姥姥便罵姥爺是
個煙鬼，姥爺也不搭腔，在炕沿磕幹了煙袋，拉了燈繩睡了。

早晨雞叫頭遍，姥爺就去掛大車了。他是一個好車把式，想當年還給國軍拉過彈藥
的，為此還受過公社的批鬥。姥爺給社裡往縣城送糧，從來不敢耽擱，糧食也沒有
少過一斤。

炕上鋪着葦子編的炕席，把我的臉印成花紋。姥姥叫我起來，從灶坑裡扒拉出5個雞
蛋，告訴我今天5歲。我因為想跟姥爺一塊兒逛縣城，便把雞蛋揣在口袋裡，爬上姥
爺的大車，晃晃悠悠出了村子。

天很冷啊，馬的鼻子都上了霜。姥爺脫下他的棉襖，蓋在我發抖的身上。我從口袋
里拿出姥姥的雞蛋，在手心裡暖和着。我把一個雞蛋讓姥爺吃，姥爺說那是姥姥給
我攢的，他不能吃。我說吃了會暖肚子的，姥爺便把煙袋裝上，說他用火來暖肚子。

祖孫倆有一搭無一搭地說着話，就到了縣城的糧站。卸了糧食，姥爺說帶我去趕早
集。集上並不太熱鬧，但人們似乎都認識姥爺，熱情地打着招呼。姥爺把我一一介紹
給他們，他們都說城裡的娃兒生的好。

來到一個堆滿雞蛋的攤兒前，姥爺從車轅上取下一個籃子，掀開藍布簾，裡面裝滿
了大個兒的雞蛋。姥爺叫我幫忙數個數，其實是想考考我姥姥教我的成果。我數着
雞蛋，姥爺便和攤主討價還價。我邊數便聽着，雞蛋的最後成交價是1毛錢。對於當
時的我來講，這一毛錢可是巨款。心想: 我吃的可都是錢啊!

趁姥爺不注意，我把兜里的4個雞蛋也放在籃子裡，因為有一個讓我在坐車時吃了，
為此我還懊惱了好一陣子。看着攤主把一疊厚厚的錢交給姥爺，我的心裡甭提多得
意了。

回了家，姥姥和姥爺坐在炕上數錢，數了好幾遍都多了4毛錢。姥爺說堅決要給人家
送回去，姥姥也說對，我這心裡頭就開始着急。又不敢跟姥姥說，就這樣忐忑着過
了5歲的生日。

第二天，姥爺真的給人家還錢去了，我也準備着挨姥姥一頓臭罵。到了晌午，姥爺
回來了，手裡拿着4個雞蛋，說是熟的，裂口上還沾着灰。姥姥瞅着膽怯的我，啥也
沒說，一把把我摟在懷裡，眼淚撲啦啦掉在我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