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唯一的懷舊，不知怎麼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小時候來。按唯一的分法，就是人生第一個二十年的那些事兒。

我小時候，高考還沒有恢復。學校、家庭都不給孩子什麼壓力，主要就是玩兒，只要不闖禍就可以了。除了父母額外要求學點琴，看點書，練練書法，其他的非常自由。看到現在的孩子，無論在美國還是國內，都這樣的玩命讀書，活得比大人還要辛苦。真的愈發感覺自己的童年像天堂一樣。

我小時候，家裡住在上海淮海路舊法租界區一幢洋房裡，是爸爸研究所買下來的宿舍。爸爸是該研究所的所長，樓里的鄰居全是爸爸的同事。

住的附近一大片的幾條街，都是上海法租界一景的法國梧桐樹，茂密得連天都看不見。房子的花園綠化很好，有各種各樣的小樹和草，是昆蟲的世界。夏天，白天是此起彼伏的知了聲，晚上是不知名的小蟲子的啼鳴。所以，暑假裡，除了找小朋友下四國大戰軍棋、象棋，主要的娛樂就是捉知了，用塑料袋套或用麵粉做成的糨糊粘。夏末初秋，就是捉蟋蟀，鬥蟋蟀，捉金鈴子。

和鬥蟋蟀相比，我更喜歡金鈴子。捉金鈴子，要早上露水還未乾的時候，在花叢、小樹叢里找，很需要耐心。而且一旦看到，要眼明手快，既要抓到，又不能用力，是個技術活兒。這小東西鬼靈精似的，一旦受驚起跳，不像蟋蟀，你根本沒法找。

雄性金鈴子會用翅膀摩擦，發出音樂般動聽的聲音。捉來後，裝在用塑料瓶蓋改裝的盒子裡。盒子上戳幾個小洞，供金鈴子呼吸，同時又能聽到金鈴子的叫聲。上學時，偷偷放在內衣口袋裡。待到金鈴子發出聲音時，不僅自己欣賞，特別是看到同學羨慕的眼光，心裡甜絲絲的感覺，至今還能想起一點。後來，又時興用有機玻璃自製各種各樣形狀的盒子。

記得班上有個同學，父親是個八級鉗工，用玻璃給他做了個絕倫精巧的盒子，害得我們每天纏着他看。羨慕得不得了。做夢也想讓爸爸也給我做一個。後來爸爸被纏不過，總算找了個家裡以前留下的法國香水的舊瓶子送給我。我至今還記得這個瓶子，扁扁的，園圓的，半透明，非常精緻。同學們艷羨的眼光，鑿實讓我親飄飄了好一陣。那種滿足感，就跟小時候盼過年似的，現在是再也找不到的。

至於玩蟋蟀，就沒有那麼悠閒了。蟋蟀得半夜抓，而且全是在牆角等亂七八糟的亂石或磚塊底下。雄蟋蟀與金鈴子一樣，會通過摩擦翅膀發出聲音，但聲音低沉、短促，遠不如金鈴子那般悅耳。找的時候，可以憑叫聲，用手電，翻開磚頭看。但因為愛叫的鬥起來往往不兇猛，所以主要還是靠找。很花時間的。而且往往沒有蟋蟀，卻又各種各樣有毒或讓人噁心的爬蟲。

蟋蟀要用泥做的小盆子養。蟋蟀盆是工藝品，用紫砂燒制，形狀各異，外面有小裝飾物和雕花。後來上海城隍廟到處都是賣的。但我們那會兒沒有，又也買不起，所以都是用普通泥土捏出形狀，自己燒。竟然有同學連這個都玩出學問的，做得非常精巧。

不過玩蟋蟀，主要還是找別人的斗。蟋蟀非常好鬥，一旦開牙互相撕咬，往往是你死我活。所以我們那會兒就是先自己養的互相鬥，跳出好的再與朋友的斗，最後太拔尖要到處找人，直到自己的蟋蟀輸掉，或殘或死。想在回想也是蠻殘酷的。

我曾經抓到過一隻非常厲害的，竟然斗遍能找到的對手，從未輸過，後來自然老死時，我還傷心了半天。

玩蟋蟀最不好的，就是容易打架。所以我一直沒有太入迷。

說起打架，我上小學高年級時學校里還常常有打群架的。我們學校的生源主要是附近各個研究所的知識分子子弟，市委機關的高乾子弟，空四軍、陸軍的部隊子弟，還有上海樂團，上海電影製片廠，京劇院、音樂學院等文藝界子弟。

打架的主要幫派是我們學校的高乾子弟，軍隊子弟，和附近另一學校的本地市民子弟。我不屬於任何一派。我見過打架的最頂級的高手，是一個黑瘦矮小的同學，乃高乾子弟一撥的，其貌不揚，性格古怪，很少說話，夏天也穿件長袖黑外衣。病病歪歪，萎靡不振的。但一打起架來，他就會精神振作，象變了個人似的。而且下手毫無輕重，別人的、自己的命都不當會事兒。手裡抓到什麼，就用什麼，全往死里招呼，是個拼命三郎。此人碰巧是我的鐵哥們。所以我自己不打架，卻從沒人敢欺負。

群架往往發生在下午放學時，氣氛非常緊張，曾經出過人命。。。

我的初戀

我記得我們在小學時，男女生同桌，但互相之間是不講話的。這種不講話，除了這個年紀的心理因素外，同學之間的壓力也是一個重大原因。記得班裡有一個男生，因為喜歡和女生講話，對女生比較好，被視為娘娘腔，孤立了好長時間。學校出去拉練，或運動會，連個搭子也沒有，非常鬱悶。最後連女生好像也不怎麼理他了。班裡比較受尊重的，是對女生不僅不講話，還要表現出絕對的不感興趣，甚至於還要時不時欺負一下。其實不是真的不感興趣，我記得我們在背後經常議論女生，還起綽號。對漂亮點的，不光會多看幾眼，趁人不注意時，還會獻獻殷勤。當然，這個做起來要有門檻。要是不小心被同學注意到對一女生有特殊興趣，是一定要抵賴的，要不然你和那個女生都會成為笑料或者議論的對象，還要被起綽號。非常的無情。

班級里的座次，是老師安排的。好像每學期換一次。所以每次暑假結束，我們總是偷偷地盼被安排在美女的旁邊。

我一直沒有什麼艷福，直到五年級才時來運轉，旁邊竟然是一位非常出眾的女生。眼睛很大，皮膚白晰，身材高挑，梳着兩根小辮子。笑起來好像還有兩個酒窩。總之非常完美，在我當時的心目中就是一位美女。但是唯一的問題就是，該女生非常嚴肅，矜持，印象中好像沒怎么正眼看過班裡的男生。她住在離我家隔一條橫馬路的同一條路上，父母親是上海樂團拉小提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