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忒煩(Robert Frank)在《選擇正確的池塘—人類行為和對地位的追求》(Choosing the Right Pond--Human Behaviour and the Quest for Status)中把人比作池塘里的蛤蟆。蛤蟆們總是面臨着應該是到大池塘里跟大蛤蟆在一塊兒，還是在小池塘里跟小蛤蟆在一塊兒的選擇。他認為，人們對自己地位的考慮常常會影響他們的經濟選擇。這部作品在現代經濟學領域有着重要的影響。說明人活着是為了一張臉，而不一定就是為了錢。錢有時能給人掙來臉面，有時則不能。如果在錢和臉面之間做出選擇，很多人還是會選擇要臉不要錢。注意，這裡說的是很多人，而不是所有人。

其實，這個理論中國人的老祖宗早就一言以蔽之了：你是要做雞頭還是做鳳尾。不過既然這本蛤蟆學說有着國際影響，用它來分析海外歸來的學子更恰當不過。

為什麼大蛤蟆在小蛤蟆扎堆兒的坑裡會感覺良好？地位使然。中國開放這麼多年，很多中國人出國，就是奔着大蛤蟆坑去的。能夠在大坑裡撲騰一通並把自己變成蛤上蛤的人並不多，多數人如果不回到小坑裡轉一轉，就不會感覺那麼良好。一句話，大蛤蟆到了小蛤蟆坑裡，覺得自己底氣足。

早些年，海外學子回國，國內的人總是一幅崇敬的樣子。海歸總是西裝筆挺。當然了，很多海歸的西裝還是會過錢現買的。看了這些海歸，國內的人回家關上門說，看看人家外國來的人，穿着西裝多有派兒。等到國內的人紛紛效仿了，而且成群結隊地穿着西裝出國的時候才發現，在國外大街上，沒事兒穿西裝感情是有病。

可是小蛤蟆坑裡的人生活好起來，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是小蛤蟆了。蛤蟆的大小就不中用了。比如說，海歸的西裝穿不穿已經無所謂了。可是，蛤蟆不一定論大小，光亮或光暗、腿兒長或腿兒短都行。仔細想想，要區分，只要有所不同就行。只要站在人群之外，就能引人注意。地位嘛，就在於別人看你的時候，眼神的那一抖動。明顯地，這些年來海歸表明自己身份的手法也跟着變化。

從本人的觀察，最近比較時髦的一種做法是玩兒土。早年回國扛着大磚頭的海歸們認識到國內的手機越做越精緻，就索性放棄手機優勢。本人在國內火車上碰到過這樣的景象。兩個人坐在一起，忽然其中一位的手機響了，拿起手機來擺弄了幾下，做莫名其妙狀，說：快告訴我怎麼用，我這是臨時找人借的。而後高聲加上一句，哎，現在國內真是先進，在國外呆幾年連手機都不會用了。周圍的乘客互遞一個眼神：國外回來的。間或有人上來打聽，國外生活怎麼樣？哪家大學好，哪家不好？海歸一副無奈的表情，哎，國內現在也滿好的。此海歸不會用手機卻換來了眾人的敬仰，還能順便裝裝酷，真是划算。

當然，還有那些打着外國人都亂性的幌子給自己撈實惠的人我就不多提。這屬於把自己的臉貼在屁股上的一類。

本人前幾年在國內大學也碰上了一位。學校請他回來講學，講得什麼記不清了。只記得講課之後學校方面要宴請嘉賓。不管平時怎麼隨便，系裡若干教授主任都穿上西裝赴宴。等到了吃飯的地方，發現海歸老兄上身穿着橘紅色的T恤衫，下身穿着印花大褲衩兒，腳蹬一雙沙灘鞋，背上背着一個旅行袋，當然還不忘了美國人一定要戴的棒球帽。眾教授裝作沒看見，仍然表面恭敬，海歸的得意自然掛在臉上。不過我覺得這次這位海歸做得過了分，且不說那一身衣服只能說明其對顏色和服飾的品味很差（至今我在歐洲各國見到的美國遊客中，這身打扮的人也罕見），就是國內從沒出過國的教授也能明白，在美國赴正規的晚宴，不管什麼人，也要假正經一下。

唉，這大概就屬於大蛤蟆到了小蛤蟆坑裡給自己鼓氣，可是鼓過了勁兒，讓人當了癩蛤蟆了吧。

此地無銀三百兩：次文純屬學術探討，是工作論文，是典型的拿了外國理論往中國實踐上套的那種無聊研究。何況，所舉案例均屬個案，未經嚴格抽樣調查，不能說是有代表性。本人也屬於海外學子系列，沒有對廣大海歸的不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