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里庄:回家的路 |
| 送交者: 八里庄 2005年10月28日17:37:16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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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清早出门上学,到了大院门口我一般直接过马路,因为路东是一带院墙,没啥好耍的,路对面斜对着一条小街,白天是自由市场,一大早街口有小摊贩买各式早点。我要出得门早,就先看炸油条,老板围着发灰的白围裙在案上揉面,切条儿,扭起来,滋啦一声扔热油沸腾的大锅里,用长竹筷子翻翻,不过半分钟,夹起来就喷香的上了桌。我没钱,只能响亮的咽几下口水,扭过头去看打锅魁:胖师傅戴个蓝袖套,揉着同样白胖厚实的面团,用刀切成团,加葱,盐,花椒,再揉再杆,成圆饼状了就放烤炉里,不时去翻翻。我亲眼看见胖师傅擤完鼻涕并不洗手,就直接揉起面来,告给手帕交听,她说胖师傅冬天也得在外面干活,容易感冒,不容易。我跟手帕交说: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不过我们都不吃胖师傅的锅魁。 从自由市场往前走几分钟,是座桥,桥墩上刻有建造年代,是58年代造的,桥上有石头雕的球状物,表面已经风化,我经过时一定摸一模,有时候会踢两脚,碰到爱管闲事的大人会挨两句骂,不过他们也赶着上班,没人追到学校去。这桥最特别处是桥的南端,东西两侧各立了两块铁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两行字。上面一行是中文,下面一行是蝌蚪文,中文我认得:外国人未经允许不得过桥。所以我从来没在牌子以北看到过外国人。过了桥是几家小店,都是解放前的老平房,家家上朱色门板,不过多半油漆剥落,年久失修,不过小店里的东西在我眼里都是宝贝:手电筒,电池,热水瓶,绣着鲤鱼的枕套。。有家卖小点心的店是我最常盘桓处,初一的时候发过一次外财,拣了2块5毛钱,多半都交给那家店换各式糕饼了,还有他店里用的钟跟我家的一样,放学时我会特意去看看。 走过小店是一家医院的外墙,经常有工人蹬着梯子粉刷墙壁,这在别处少见,因为这墙根下常坐着一个疯子,这疯子不打人不骂人,连小孩经过都不怕他,他只有一个嗜好,就是在墙上涂鸦,是个标准的文疯子,疯子涂鸦内容以文字为主,不过那些字新华字典里查不到,多年后我在做沙发垫子的布料上发现了类似的文字,不知跟当年的疯子是否有关系。疯子衣衫褴褛,面如锅底,看不出真容跟年纪,不过他从不跟人乞讨,想必有吃饭的地方。放学时被老师留得晚,回家就可能会遇到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陪疯子往桥北走去。有人说那是疯子他姐,每天叫他回家过夜。据说疯子文革前是大学生,因爱成痴发了疯,一直就住姐姐家。疯子人不笨,医院开始看疯子用黑炭涂白墙,就把墙刷成黑色,结果疯子上建筑工地找来石灰,黑底白字,照样醒目。就这么刷了涂涂了刷,两边拉锯到80年代初,疯子再没出现,那墙终於干净了。 过了医院我已经有点气喘,只想直奔下个十字路口,到了路口我就右转弯,往西走,学校就在这条路上,不过从路口算得走上7,8分钟。这一路全是民居,早上有刷马桶的,到井边打水的,大叔大妈姑娘小伙全对着街沿刷牙洗脸。有个老婆婆,满脸褶子牙也掉光了,天天坐路边梳她那头花白的长发,打两根溜光的长辫子。 如果闻到浓郁的肉香那就说明学校快到了。校门东边是家肉联厂,专门加工各式肉类,我最喜欢的是麻辣猪肉干,肉联厂的女工会蹬着三轮儿满街叫卖,我会趁她跟跟大妈大婶们分斤掰两时偷尝点,还没被当场捉拿过。 过了肉联厂就到学校大门口了,我上初中时学校还有个体面的双扇大铁门,对着一条狭窄破旧的小街,很是气派非凡,门口还经常停放豪华的日本大巴士,车一停稳,一帮子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鱼贯而出,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我们学校,而是学校西侧的水印社。水印社生产绢扇,上面套印着亭台楼阁花鸟虫鱼,还有弱不禁风的四大美人。外国佬参观完水印社常在小街上遛达,见什么都新鲜,经常要求给各式人物和物件留影,有一次一个头包白帕子的农民伯伯跨着篮鸡蛋匆匆走过,愣是被老外叫住照了张相。老伯伯无邪的憨笑着,我跟同学当了回看客,各自心里想什么呢,不晓得。 写到这儿才发现本文的标题是回家的路,我这提笔就顺路上学去了,要回家嘛也简单,只要你不是菜鸽子,出校门往左拐,到了路口再左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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