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遗憾出国后自己少有机会说上海话了,似乎只有做梦时才有机会使用一下。昨天上班要分发文件。老板叫我们每30 份数成堆, 开会时方便拿。我和一个伊朗人于是分别数起来。 发现原来他嘴里咕咕唧唧地我怎么听不懂啊。 就打趣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从来就是用母语数数的。我想也真是,默数我也是用上海话, 从来不会用英文。 可见一个人的母语影响多深远。
我承认北京,天津人天生是说相声的好材料。以王朔为列,真可谓语不惊人誓不休。可是在我眼里上海话活色生香,常常充满幽默。是西人说的那种 “Dry sense of humor". 只是需要仔细体会。比如描写一个人没有好好听讲理解有误,可以说他“耳朵打了八折”。描述一个人根本没听见,可以更形象地说他“将耳朵留在了陆稿荐“。陆稿荐是苏州观前街一家饭店,以酱汁肉闻名。 既然是名吃,就要用嘴,将耳朵留在那里可见心不在焉程度。英文里除了“he is off in space", "One ear in and out another" 外,似乎没有幽默的表达方式。
两个人吵架到沸点, 就会说“滚”,“滚蛋”, “滚你的蛋“ (Get out, Get the hell out of here!) 等等,但是上海话里更有“滚你的五香茶叶蛋”。这种名词副词化,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幽默。
大学时住校,需要自己去提着暖水瓶取开水。北方人叫“打开水“,上海人叫“泡开水”。用开水来干什么?北京话叫“沏茶”。上海话叫“泡茶叶茶”。上海人“吃茶”指既可喝白水, 也可以喝茶水。但是你要叫一个上海人说“茶水”而不是“茶叶茶”这就太难了。 这就好像上海话里说不出“挨训", “挨打” 这样的话来,只能表达说“吃牌头”,“吃生活”。 上海方言好像一直苦于动词短缺,只好一词多用了。
(曾读到有人抱怨上海人端一杯白开水叫客人“请喝茶”实在虚伪, 特在此抱不平。) 欢迎大家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