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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这些钱很快就在打印歌词,买磁带转录小样和日复一日的找唱片公司这些事情上花得所剩无几了,所以我在北京的生活基本都靠李骐。本来李骐每月都有较为充足的生活费,这些钱他一个人花绰绰有余,但加上我的话就明显感觉紧张。李骐虽是学古典文献专业的,但他很爱看武侠小说,我虽然对此类小说没什么兴趣,却比较认同其中的侠义精神,侠者义为重,尽自己所能给需要的人以帮助且不求回报,我们往往认为此种人物似乎只出现在中国古代,或是现代人所写的武侠小说里,其实这样的人就在你我身边,只是没有了冷兵器时代的肃杀背景,以平凡的形象换种方式存在而已,我所认识的李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记得刚来北大那天,李骐就慷慨的和朋友们一起为我接风洗尘,我们大家在北大南门对面,一个叫军机大臣胡同的玛嘉丽餐厅把酒言欢,不亦乐乎,而且我发现,不光是我,凡是来找他的朋友,均能得到如此热情的款待,这是一个人的性格使然,跟钱多钱少没什么关系,有时候实在没多少钱了,他也会和我就着一份从学三食堂打来的猪肉扒谈笑风生,那时候北大食堂的饭票在校园内,以及北大周围的“泛北大地区”可是硬通货,其坚挺程度堪比美元。但是渐渐的,李骐的饭票也所剩无几了。
记得有一天中午的饭点,我们俩路过南门外的一个刀削面馆,看到别人碗里的刀削面很是诱人,于是坐下来要了两碗,坐了一会儿却发现兜里的钱包括饭票都不足以付账,而这时伙计已经把面端上来了,在这个紧急时刻,只见李骐向我使了个眼色,一声:“跑!”我们俩立马撒丫子就跑,一直跑回28楼的宿舍还心有余悸,不停的往楼下看有没有人追过来……
面对这种窘迫,我开始留意三角地的广告,以期在其中发现改善生计的机会。那时候,三角地的广告无外乎培训,招聘,寻物等等,新东方英语那时还停留在整天派好多人拎无数桶浆糊,沿海淀大街铺天盖地乱刷的阶段,与他们抗衡的是满眼皆是的GRE培训班的广告,此两种广告在三角地的广告牌上轮番上阵,互不相让,虽印刷粗陋,但出现的频率足以使脑白金庆幸生对了时代,要把脑白金放在那个时候,单论街头广告的话,它绝对不是那兄弟俩的对手。
终于,我在三角地发现了一个招聘推销员的广告,以往我也看到过类似广告,但大都需要押金,而这个只需要把学生正压在哪里就能领出产品,公司会给你定个底价,超过底价的部分卖多卖少都是你的,于是我用了李骐的学生证,领出了我即将推销的产品:衣领净和电视保护液,刚开始的时候是在学生宿舍推销,李骐,衙内(高成海外号)卞(卞智洪简称)他们也一起帮我推销,但是北大的女生楼男的不让进,而男生们大多不爱洗衣服,衣领净这种产品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我就记得卞有一次在他的脏衣服堆里跳出一双相对干净的袜子,拿起来闻了闻,似乎味儿已散尽,接着又穿,最绝的还要数李骐,有一次我盯着他的裤子说:“你这条灰色牛仔裤挺少见的,颜色很特别”没想到李骐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其实……它本来是白色的…….”面对这样的男生群体,我的衣领净显然无人问津,而电视保护液这种据说能防止电视辐射的产品,就更没人理睬了,因为当时没几个宿舍有电视,而且晚上11点准时熄灯。
这样,我的推销范围不得不从学生宿舍向教工宿舍继而向北大以外的“泛北大地区”延伸,我的推销方法很简单,就是挨家挨户的敲门,这种方法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实在没什么新鲜,很容易打扰别人,招人烦。但也有例外,有一回我在北大东门对面的宿舍区推销,刚一敲门,就有人过来开门,我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知识分子模样的阿姨,她看见我马上很热情的请我进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挺冷得吧?快坐快坐”她一边让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又忙着为我倒茶,我当了这些天推销员,但如此欢迎推销员的人还是第一回见到,于是坐在那里一头雾水不知该说什么,心想她该不是认错人了吧?果然,她给我端了一杯茶接着说:“你们老师刚出去,她总是向我夸你们…….”听了这话,我不敢说出我是推销员的真相,我也实在不忍心看到如此不可多得的欢迎场面,走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局,于是就说:“是这样的,我不是来找我们老师的,我现在是在勤工俭学,帮人推销一些东西”没想到她听了对我大加表扬:“这样很好,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勤工俭学,比你们现在累多了,干的都是重活,来让我看看,你都推销些什么……”于是在那个上午,我的这位好心的“师母”买了两瓶衣领净和一瓶电视保护液,这次虽然业绩不凡,但毕竟是冒充人家的学生才卖出去的,唉,那就祝愿我的衣领净让“师母”洗出世界上最干净的衣领,让我的电视保护液保护我的“老师”一家人永不受电视辐射之害吧!人生就是这样,快乐常与痛苦相伴,我在北京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公司推销时,碰见的一件事让我记忆尤深…….
(待续)
24日18点26分
水怪写到这里不得不出门了,我会随时抓紧时间写的,随写随贴,祝大家周末愉快!
另外回楼上的一位朋友,灵台这个地方我当然知道,我小时候有七年在麟游生活,灵台就在麟游北边。
又是一个大风的日子,天气晴朗但是感觉干冷,我从苏州街一带沿街推销到北京电视台附近,寒风刮得我从一家公司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进入另一家。
在一个门面开在街边的公司门口,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可当我推开门刚迈进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见里面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突然用手指着我很大声的冲我嚷:“滚!”
我一时愣住,两腿还保持着将要跨进的姿势僵在那里,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刚想开口解释,但似乎他根本不想给我机会,又是一声分贝更大的“快滚!”我看着他,那一刻真想冲过去把旁边的暖水瓶砸在他头上,这也太污辱人了!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突然觉得他冲一个陌生人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转身离开。
站在风中,我看见好几个跟我一样背着包,推销员模样的人在挨户敲门,
于是就猜想刚才在我敲门前,肯定有一个推销员跟这位老爷子发生过冲突,
老头正在有火没处发的当口,我恰好送上门来,当了一回替罪羊……
这样一想,我顿感释然,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连说几声滚,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想如果妈妈看到我被人这么喝斥着心里还不知会有多难过?当然,我虽然很少写信,但每次写信都会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其实我们大部分中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在外面再苦再累,也尽量不让家里人知道,我认为这是一种美德,况且我知道,忧愁这种东西,你就算把它分给全世界,自己这边也一点都不会减少。
推销了这些日子,不能说没有成绩,但成绩实在可怜,我的梦想和李骐他们这些朋友的鼓励以及帮助,是支撑我当时在北京继续下去的动力,多年以后,我曾给零点的一首歌填词时,写的就是这段生活。
越来越
词:杨海潮
曲:零点乐队
人在人海里漂泊
被风吹雨打着
未来有谁能够把握
眼前无数灯火
哪一盏属于我
答案总让我们沉默
*城市越来越高了
天空越来越小了
我为生活奔波着
笑容越来越少了*
我是繁华世界里
平凡的角色
总被幸福这场戏冷落
全靠梦想支撑着一步步走过
这是冷暖自知的生活
来北京快一个月了,我和薇娜好象只通过一两次电话,首先那时的长话很贵,还有就是我们必须在信中约好时间,我记得李骐带着我到离未名湖不远的北大长话楼给薇娜打电话,用的还是饭票,我一边打一边看着计时器上不断变换的时间,说不了几分钟就不得不匆匆挂断,在咱们国家,只有在这种地方,你才会感觉到一个平民百姓的话有多么值钱。
薇娜总是相信我一定会成功,她也知道,我所从事的事情别人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管多艰难,也不要放弃。是啊,跑了这么多唱片公司,到目前还没有一家有回音,我多少有些灰心,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杨晓东给我的名单上,还有两个人我没有找,那就是谷建芬和付林。
这两个人都是我所尊敬的作曲家,也是体制内创作人中比较有自己想法的人,他们合作的《妈妈的吻》风靡全国,感人至深,而且他们当时都在办培训班,发掘新人。于是在一个早晨,我来到位于鼓楼大街,一个歌舞团的地下室,找到了谷建芬老师的培训班,但是被告知她不在,一个老师模样的女人给了我谷建份家的住址,可以看出,当时的社会治安还不错,很容易就能得到名人的住址,要放在现在,能轻易做到这点的,非狗仔队莫属了。
于是我顶着大风(那个月好象天天刮风),赶到位于紫竹桥附近的昌运宫住宅区,找到了谷老师的家,走廊里黑漆漆的,很难想象作品等身的谷老师就住在这种地方,当然那是十几年前了。我一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样子像是谷老师的丈夫,他探出头:“谷老师不在家,她是政协委员,现在是两会,她在 “驻会”,看来他大概见多了我这种角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意,停了一下他又说:“谷老师都快六十岁了,你们能不能让她安静安静……”我这个毛遂虽然急于自荐,但也很能理解他的感受,于是就把我的小样和歌词留给他,拜托他转交谷老师,说声谢谢匆匆离开。
本来我打算找完谷建芬就回,可那天一看时间还早,就给付林老师打了个电话,他说我可以去家里找他,并告诉了我怎么走,付林是海政文工团的作曲家,他住在公主坟的海军大院,我赶到他家,在一个不大的房间见到了他,那个房子堆满了各种书籍,还有一架钢琴,他看了看我的歌词,指着《楼兰新娘》说,这首还挺不错的,我就说我唱给您听吧,于是我给他唱了好几首,他挺和蔼的,还指着我的一首词说:“我觉得你这首歌的名字不太好,为什么叫《判若两人》呢?”其实我自己当初写这首歌时也觉得这名字很不理想,看来他的确是行家。我本想给他留一盘小样,却想起当天只带了一份,于是就留下了歌词,谢过付林老师离开了那里。
至此,我已把北京当时能找的地方都已找遍,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等待,这种等待虽然有时让人难以忍受,但毕竟有一份希望存在。快四月了,冰雪在我眼中渐渐消融,春天已把未名湖岸边的柳枝染成嫩绿,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季节里,我老是幻想自己长出可以飞翔的羽翼,我喜欢这个季节,一直到现在。
有一天,衙内对我说;“朋友给介绍了一个打工的活,可能会辛苦点,但挣钱还算容易,你干吗?”我对他说:“这还用说吗?…..”
25日18点37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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