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事不好
三日之間皇上太后全駕崩了,太后臨崩以前匆忙又從醇王府里拉來個小皇上。醇王爺從皇上他弟改成皇上他爸攝政王,軍國頭件大事是整袁世凱。先皇臨終密旨殺袁世凱,可惜北洋的龍虎狗勢力太大殺不成,回家養腳氣去吧。
袁世凱一倒,他手下人能自保就不錯了。從萬水千山外召來的連官話都不會說的伍連德更沒指望了。怎麼辦?一種是你就地行醫,第二是自己進京奔去。伍連德心說要行醫的話我跑這麼遠幹嗎呀?進京,找我哥們去。誰呀?程璧光,譚學衡都在海軍部,看在老上司的面子上能不幫忙嗎?除了這兩位,新任陸軍大臣鐵良身邊的紅人丁士源去年在英國也見過。這麼一走動還真成了,待遇不錯每月300兩銀子,當兵15年的上司老徐才350兩。他哪裡知道可以貪污吃空額呀,高高興興回天津抗日去了。
幫完伍連德的這幾位還得繼續混呀。辛亥革命時程璧光率艦隊去祝賀英國喬五登基,不知漂到哪兒了。海軍司令先由譚學衡來。幾天以後任命程璧光為海軍總長,老潭只好回鄉了。1919年死以前就當些芝麻官,挖挖渠什麼的。
程璧光海軍總長干到張勳復辟,老段看準了機會下手再造共和,這次程璧光支持海軍的哥們黎元洪,孫中山看準了機會,30萬大洋讓程璧光率第一艦隊南下,成為自己的近衛軍,從此是名副其實的孫大炮了。
孫大炮有了大炮以後脾氣更炮了,誰不服我就用艦上的大炮轟他。程璧光心說我投奔你不是來開炮的,咱老廣不能打老廣呀。說來說去孫文越來越不高興,1918年朱執信讓老程橫屍廣州,孫大炮趕緊貓哭耗子。
丁士源活得長,五四運動的時候正好在曹家做客,愛國學生衝進來,老曹老陸拔腿就跑,客人們以為冤有頭債有主,坐着沒動。沒想到學生不認識賣國賊是誰,三人裡面就看着丁士源不象,把章宗祥和日本人中江丑吉打得頭破血流。丁士源乘機逃跑,這一跑最後跑滿洲國真的當漢奸去了。
這頭告一段落,轉眼就到1910年底了,大事不好,東北大鼠疫。
鼠疫有什麼可怕的,中國發生多少回了?從鬧長毛的時候就沒斷過,按過去的方法,能治就找醫生治,不能治就埋了不就成了。可是這會不比往常。鼠疫出現在北滿,很快全東北都是了。讓它自生自滅吧,老百姓歷來逆來順受,可是毛子鬼子不同意。
哈爾濱基本上是老毛子的地盤,1905年輸給鬼子,從大連退到這兒了,這個機會正好重新南下,於是毛子要求我來控制全東北的防疫。鬼子也有算盤,上回血流成河打贏了,讓列強逼着把東北有吐出來,後來老美出面還整什麼鐵路共有化,結果把伊藤博文給搭進去了。這次不能放過,東北防疫我來管。
大清那個也不能得罪,就這麼脫着吧。毛子鬼子急了,關東軍開始集合,俄國鐵路總管本來就是個將軍,工人加家屬十萬人,發了槍就能成軍。一看這樣北京的外交使團也出面,肉我吃不着就讓他爛鍋里。你們朝廷趕緊派人去,千萬不能讓毛子鬼子拿下東北。
派人就派人吧,找個氣功大師?張神醫?李神仙?趙大師?能擋住兩國出兵嗎?不成,得找學西醫的。
八、國家有請
找誰呀。這陣子是皇族內閣,外務府大臣是老佛爺的親戚那桐,他哪裡懂什麼外交呀?滿朝的王公大臣一看洋大人生氣,全躲起來了,這件事就叫給外務府的右丞也就是副部長了,你不也是留洋回來的嗎?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誰?施肇基。三年哈爾濱道台幹完,升官。剛到北京上任,哈爾濱就鼠疫了。
找人,成呀。這些年西醫人才都在軍中。雖然甲午一戰海軍就算沒了,可是海軍衙門那麼多年的經營,人才還是有的。要說西醫人才,頭一號就數海軍總醫官謝天寶。留美幼童,美國丹佛大學醫學博士,加上回國這麼多年的經歷,洋人不能說什麼了吧?
老謝,朝廷想請你去東北防鼠疫?(瞧瞧民主之風,請你去)
我的條件是朝廷先撥一筆款。
你先去,經費一定落實。
不成,先把款放我花旗銀行帳戶上再去。
你自己要?為什麼?
你以為我不懂?這一去沒準就得鼠疫,得了鼠疫肯定死,朝廷得先給我安家費,萬一我死了,起碼三代不愁吃穿。
你要多少?
一百萬。
告訴那桐,老謝要一百萬。那桐說難,早年海軍經費由海關收入中每年撥四百萬,到了李中堂手裡就120萬,剩下的大家分了。要是那樣的話國難當頭,跟攝政王商量商量,今年少分點還成。可是庚子賠款定下來用海關的錢,現在用一毛錢都得洋人批。他要是要七萬八萬的我找慶王肅王他們募捐,再擠擠軍費或許能對付。
怎麼辦?到陸軍看看吧。陸軍的第一號有洋文憑的軍醫就是伍連德,這人還算英國公民。好呀,請他。鬼子就吃這個。
伍連德這三年早把鬼子治得服服貼貼了,牛什麼呀?要理論要實踐要文憑經歷,鬼子沒一項能叫板的。可是他也不痛快,我一身的本領用來教訓幾個鬼子教授,這不是大材小用嗎?這天又找嚴復他們發牢騷去了:嚴叔叔,你看我這英雄無用武之地呀。
賢侄,你要耐心等機會。是金子早晚會發光的。比如我,當年馬尾一期頭名,劉步蟬鄧世昌方伯謙還有你舅舅,全不如我。要不李中堂幹嗎讓我做北洋總教習?現在不是靠翻譯洋文過日子嗎?
兩人各發了一通牢騷,到晚上了伍連德往家趕,走到半路就見上司老徐氣喘吁吁的跑來了:小伍,國家有請。
九、單刀赴會
伍連德到了前門火車站就被接施肇基家去了,一見面施哥緊着套瓷:這不是伍哥嗎?還記得不,五年前我陪端部長戴部長出國訪問,咱們見過。伍連德一看是他呀,上次招待酒會上一個勁問我的簡歷,害得我沒吃着海皇煲。
就是我向袁大頭推薦你的。(我說老袁怎麼知道我這號的) 。介紹一下我媳婦,唐紹儀是她堂叔。(這樣呀,本來看你這南蠻不對勁,既然是廣東女婿,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
格外親切就進屋吧,自己人也不瞞着了。東北鼠疫先選中謝天寶,他獅子大開口要安家費,朝廷沒這筆支出。現在選中你,可是隨便你,不願意去我們再找別人,至於條件嗎,你想想。
伍連德說想什麼呀?我去。為國家效力是我的榮幸。
行了,欽差大臣有了,再帶上幾百個專家出關吧。那時現在,當時就沒人,你自己先去吧。唯一商定的就是到了哈爾濱以後,來往電報可以用英文寫,因為伍連德不會幾句中文。
於是東三省防疫總醫官回到天津,找了一位中英文不錯的學生當助手和翻譯,連夜單刀赴會,直奔哈爾濱。
他去了,施肇基琢磨着也就是能解燃眉之急,還得有後手。靈機一動,外務府通知在華使團,東北鼠疫嚴重,需要國際合作,請各國派專家來共同撲滅鼠疫。這意思是不是要我們使勁嗎,我人派了能做的就是這些了,你們也把專家送來,能不能扛住就不是我大清的責任了。
各國領事挺高興,發揚國際主義風格嗎我們願意,有十個國家願意派專家。怎麼才十個?那年月全是殖民地,稱得上國家的才四十多個,有專家的就這麼多了。於是專家們開始遠渡重洋往中國奔。
俄國派專家,日本也派專家。日本的專家不是一般人,北里柴三郎,鼠疫細菌就是他發現的,在東方是微生物第一人。抗鼠疫能沒了我嗎,趕緊走。學生勸,您六十多了,多準備點藥,不然沒到中國就病死了。
準備好藥上船,到了中國時其他那些專家也到得差不多了,大家先好好再吐一次,感覺走路不飄了,好了,結隊奔哈爾濱吧。
不用了,我大清用不上你們了。
老遠的把我們請來現在怎麼了?
伍欽差在東北唱了一齣戲,名字叫溫酒斬華雄。
十、溫酒斬華雄
三國演義裡面,溫酒斬華雄寫得聽聲而已,多大驚心動魄隨你想象去:操教釃熱酒一杯,與關公飲了上馬。關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來。”出帳提刀,飛身上馬。眾諸侯聽得關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眾皆失驚。正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其酒尚溫。
伍連德在東北的事跡就不再跑題了,總之是到了哈爾濱百日之內就把鼠疫滅了。用不着外國專家,要不請回客?施肇基又有主意了,乘機開個大會,慶祝一下。朝廷也樂意,這不是極大的政績工程嗎。於是撥下幾十萬兩銀子,在奉天開萬國鼠疫大會。與會的可全是西醫,誰當主席呀?日本說當然是北里呀,其他國說你玩去,應該是伍博士,於是在中國召開了第一次國際學術會議,由中國人眾望所歸當主席。
當年世界各國對我大清崇尚現代科學,迅速戰勝了鼠疫可是一致讚揚。一下子從腐朽頑固變成現代政府了,朝廷很高興,攝政王在三大殿要召見伍連德。伍連德說又見人,不去。上次見鐵良,買官服戴豬尾巴,和程璧光練習了三天,到了還回答錯了,他問我幾歲我聽成有多少顆牙了。太監說伍大人您別擔心,上頭知道您有難處,現在火線提拔您為少校。我朝規定少校以上可以穿軍裝,不用回答問題還可以沒有辮子。這功夫俄國法國也排隊送獎章來了。
伍連德的功勞有多大?控制鼠疫是功在蒼生,保全國土,而更重要的是使中國正式進入現代社會。在此之前,中國還屬於舊式社會。洋務運動並沒有徹底改變科學在中國人心裡的印象,還是師夷之技的程度。而從東北防疫成功後,可是說從上到下地對科學真正折服了。
在此之前,中醫好還是西醫好就是看誰說、誰治好的問題。可是這次抗鼠疫,完全是徹底依靠西醫,而且是中國歷史上也是世界歷史上用科學的最新成就,在非常短的時間裡成功的第一例。過去中國瘟疫一出,那就是橫掃。到了這次,真正做到了藥到病除。是一場實戰。
中醫也參與防疫了。參加防疫的中醫200人死了80個。朝廷使出吃奶的力氣才給伍連德找到30來個西醫,死了2個還都是外國人。原因就是西醫知道預防感染,中醫不信這個。整個的防疫由西醫指導,按步就班取得成功,而且各國的洋人異口同聲的說好,這一下,中國的現代科學就開始走上軌道了。
伍連德的歷史地位怎麼評價?近年冒出些個科學史的專家,汪汪汪一通評價。比如評價林可勝吧,連人家家史都沒搞明白,文章裡面好幾個據說,然後就標明中國生命科學之父,為什麼呀?因為他是協和第一個華人系主任。這種東西居然還好意思貼出來?林可勝當系主任時協和院長副院長全是中國人,起碼還有倆系主任是華人。林可勝1924年回國是投奔他姨夫來了,因為他姨夫在中國醫學界坐頭把交椅,連外國人一提起中國醫學界首先就提他姨夫的名字。那年月羅伯特林推銷自己得先說,知道嗎?伍連德是我姨夫。
中國生命科學之父這個稱呼只有伍連德當之無愧,不要說他一個人開創了中國微生物學細菌學研究、中國實驗動物學、中國現代醫院管理、中華醫學會、中國醫學史、中國衛生檢疫等等學科,更重要的是,他使得現代科學成為中國的國學。
大清因此有沒有科學現代化多少個代表幾榮幾恥的計劃就不得而知了,因為沒幾天辛亥革命,改民國了。改朝換代在中西醫上有什麼新氣象?
十一、除舊更新
中國人改朝換代時要有新氣象,民國成立了講科學愛科學成了時尚。不過中醫還得慶幸,逮虧選了袁大總統,他老人家是最信中醫的。要是選了孫大總統,一準是統統給我廢了。後來編的那些孫中山怎麼信中醫的全是扯蛋,孫中山和康梁胡適魯迅這夥人一樣,是全面西醫化的堅決支持者。
老袁信中醫,可他還算開明,國家的醫學就由有關方面看着辦吧,部長裡面都是專家學者,只要我大總統府的御醫我能做主就成。於是大總統府好幾十個侍從醫官裡面就倆西醫,其中一個還是榮譽性質的。因為伍連德長駐哈爾濱,就給老袁看過一回病,還是在他臨死前一天。
新時代了,中醫也要有新形像,於是在京的中醫也有主張了,1914年成立了北京醫學會,說明白了只是中醫可不包括西醫。組織成立了,按政府規定要去教育部備案,否則就是非法組織。教育總長汪大奕一看“北京醫學會” ,好呀這是現代化的好事,再一看章程原來是中醫學會。打回去不批。為什麼不批?我已經決定禁止自然療法、廢除粗製草藥。
一個教育部長怎麼這麼武斷呀?連袁大總統都相信中醫,你一個總長敢抗上?幾個人一起找老袁,老袁應付兩句中醫是祖國寶貴遺產什麼的,知道說了下面的人也不聽。那年月當官的都覺得自己有本事,不拍馬屁。哪兒象後來,大人打牌的時候順嘴那麼一說,女藍最近成績不怎麼樣呀。八爺都沒當成事,幫閒聶俅趕緊去體委,我通知一下,大人對女藍很有意見。體委嚇個半死趕緊換教練,結果女藍垮了挺大風波,害得同志你好再打牌只能用筆寫話都不敢說了,不然的話叫牌二無將,傳到麻防長耳朵里以為又要鍋端某家將那。
袁大總統話沒人聽不說,還得聽下面人的話,1915年9月30日,簽署了法令,無論醫學、藥學還是獸醫學,都要完全參照西方的標準。也就是說,國家標準就是西醫了,中醫以後也要按照西醫的標準。
這兩口惡氣中醫界連着忍下來,沒辦法,西醫蒸蒸日上,有防鼠疫的戰績,有治病救人的實效。不忍怎麼辦?抗議罷醫?惹急了北洋軍再來一次假兵變。再說他不讓備案、簽法令都是面子上的,也沒採取什麼強制措施,大總統有病不是開看中醫嗎?
是呀,轉年大總統是真的靠中醫了,老袁登基以後發現上了當,眾叛親離連自己都尿毒症了。這不正是侍從醫官顯身手的時候嗎,起死回生術靈丹妙藥什麼的全用上了,這是大場合西醫站一邊去。於是特意從東北喊回來的伍大西醫就在一邊看這些個名醫各施神通,沒費兩天功夫就把袁大頭治死了。
十二、你能隔離我能治
十年前鼠疫來勢兇猛,朝廷匆忙派個欽差,下車以後三板斧使得利落,連洋人都服了。中醫一來沒準備,二來也沒敢起奪回防疫領導權的念頭。伍大人是奉旨前來,錫總督陳巡撫全力支持,朝里還有人,連幾千具屍體說燒就能求得照準的旨意。沒瞧見那法國醫生仗着皮膚白毛多,硬要當頭,結果外務府一道電文,洋先生你被免職了。一怒之下老先生自己看病人去,結果染上鼠疫成為白求恩他師傅了。
十年前伍總醫官上馬管軍下馬官民,一聲令下東三省中外人等沒個不聽的。可是十年風水輪流轉,現在不成了。朝廷沒了,民國政府也快成擺設了,東北是張大帥的地盤,吉林督軍不是馬匪出身就是鬍子變的。伍連德嗎,就是海關下面的北滿防鼠疫局局長,連哈爾濱鼠疫委員會主席也得由海關的洋關長出任。您說中醫不趁此時打一場翻身仗等什麼那?
當然了,哈爾濱和吉林黑龍江兩省加上蘇聯日本還是聽伍博士的,官不官的算什麼,只有是有能耐就成,防疫工作挺順利,伍連德決心這次把鼠疫控制在哈爾濱以北,就不讓它過長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國際合作,把中蘇人員混合編隊全城逐日巡查,發現病人送醫院,家屬隔離,住處消毒,按照這個成功的法子,防疫工作開展得很有成效。
十年了,伍連德手下有北滿防鼠疫局上百號人馬了,加上哈爾濱的西醫、洋醫,比十年前三十個人那是強多了,有了正規的機構,就不用徵召中醫了。這會中醫幹嗎那?也不能閒着,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嗎。
十年前沒準備,現在就不一樣了。十年過去了,你不是還沒有治鼠疫的藥嗎?不是還得靠見一個隔離一家的招數嗎?抗鼠疫能不靠我們中醫嗎?
沒特效藥就說明得靠中醫?這個推理好像很高深呀?我這是參考一個回貼演義出來的,那兄弟告訴虎子:因為西醫沒有治非典的特效藥,所以抗非典的勝利完全靠的是中醫。就這一句,從元首到護士,多少萬人的功勞都打水漂了。
但是1920年哈爾濱的中醫可不是這麼沒氣魄玩文字遊戲,人家首先對鼠疫診斷標準表示懷疑,哪能是個頭痛腦熱的就隔離,這不是草菅人命嗎?我們要先看看,收了診金,治不好再通知防鼠疫局。這樣一來和官方就矛盾起來了,沒有執行有關方面關於發現可疑病例立即報告的命令,隨便給鼠疫病人看病結果自己得上了,還造成鼠疫擴散。
這個辦法的確不能證明中醫的優勢,最後會和之前之後其他中西醫叫板一樣,各說各話沒個結論。因此中醫有識人士決定走正規的路子,成立中醫研究會。咱們不再糾纏什麼叫鼠疫什麼不叫發燒,是否應該隔離還是在家休息等問題。他要隔離就讓他隔離吧,誰是鼠疫誰不是咱們就讓他說來算。咱們就照准了他的軟勒下手。
軟肋是什麼?鼠疫雖然隔離了,可是不能治,病人收進來不到兩天就死,隔離也就是不讓更多的人得病,這叫控制嗎?我們中醫要做到的是,把鼠疫病人治好了,就這一點,咱們就徹底戰勝西醫。什麼叫氣魄?看看,就沖這一點,百年來的中醫就盜汗去吧。
人多就是力量大,拋棄了門戶之間把祖傳秘方都貢獻出來,很快就有了幾套治療方案,幾千年傳統醫學的結晶,這就要大縣身手了。翻身一仗就要打響了。
十三、翻身仗
有了組織有了治療方法就去治吧,不成。以往後來的失誤就在於沒有科學的驗證方法,結果治好了人家不承認,因此這次要走正規的思路,首先要政府提供經費。
找到張道尹,光大祖國文化政府要資助呀。政府說現在抗鼠疫已經要當褲子了,哪裡有多餘的錢呀?我們也是抗鼠疫呀,為什麼不能撥款?你不同意我們找人去。上到督軍下到市長丈母娘,加上一城的社會名流長袍馬褂,這架式一個道尹哪裡抵擋得住?給錢給錢,我給你們找伍連德要去。
伍先生,我要從防疫經費提四千塊。是拉屍體的車不夠了,還是要給巡街的買夜宵呀?都不是,撥給中醫防疫醫院。中醫防疫醫院?老張,十年前防疫的時候你就跟着我了,怎麼到現在還相信傳統方法也能防鼠疫?他們不防,他們治,能治。那也得等疫情消停了,現在到處缺錢呀。那也得擠,不然我連家都回不去了。
誰讓你現在不是欽差大臣了,錢撥過去了。人家不亂花,預算是一共十五個醫生,每人每月一百塊,在加上其他費用,四千塊還是不夠。雖然城裡的苦力一個月也就算三塊五塊的,可是醫生待遇在那兒那,何況人家是捨生忘死那。
錢有了就正式開張,4月1日,中醫鼠疫醫院隆重開幕,冠蓋雲集一馬路的花籃。開張就治病人吧,不成?我們不能自己找病人,那樣的話治好了西醫說你治的是感冒傷寒,我們要治的是西醫確診的鼠疫病人,有實驗室和臨床指標的。這是什麼陣勢?一下子就把西醫給鎮住了。
伍連德說太好了,現在城裡死了上千了,要是真能治,得建多少層塔呀?病人我醫院裡有的是,要多少?這還幫助我們騰床位那?先送十個吧。伍連德趕緊派人派車,從病房裡找了十個鼠疫送過去了。
五天以後沒有消息,看來很有效果嗎,準備再送20個。正套車那,呼哧帶喘跑了一位,這不是中醫會會長嗎?您這麼着急幹嘛大老遠的?我們這不是馬上送過去嗎?要是二十個太少,幾家醫院湊湊沒有二百五,一百八肯定沒問題,天黑以前保障送到。
會長一個勁鞠躬。您這是幹嘛呀我又不是日本鬼子?別,別再送了,我們不治了,醫院關門了。病人那?早死光了。
這樣的話就重新統一在防鼠疫委員會下面吧,張市長也好交代了:把你們的帳清一清,剩下的錢交給伍博士。錢沒有剩下的,全花完了。四個月的預算五天就花完了,怎麼花的?我不清楚,是副會長管財務,他已經三天沒露面了。馬上派警察去找,還有,據群眾檢舉你們有的醫生又買房子又買地的,是不是私分公款?沒有,這是誣陷。
警察到處找,副會長就是找不到,家裡說不知道,也不清楚有幾個二奶,難道真的攜款潛逃了?張市長正準備發公文,有發現者賞二百五十塊,負責巡街的蘇聯醫生來報告:報高,那個副會長已經找導。
哪裡擒獲的?把他給我押來。大人,已經送火葬場去撩。怎麼把個大活人給燒了?貪污公款也不致死呀?我們找禱他的時後他已經沒有氣嘹。死了?被誰殺人滅口了?是鼠疫。
調查結果,副會長得了鼠疫死在家裡,老婆怕被隔離,連夜把屍體扔大街上了。
插曲一段,二抗鼠疫全面勝利,根本就沒過長春一步。至此東北鼠疫老老實實。
沒有鎮得住的,民國開始亂了,南方老孫也開始割據,亂成這樣也沒忘了中西醫,到了1922年,民國政府又公布有關中西醫大管理規則了 十四、革命成功
這次一口氣公布了倆:「管理醫師暫行規則」及「管理醫士暫行規則」。中西醫也有了新的稱呼,把西醫叫新醫,中醫叫舊醫,中西醫之爭成立新舊醫之爭。管理醫師暫行規則是針對西醫的,只要從醫學院畢業就1取得醫師證書。管理醫士暫行規則是針對中醫的,中醫只能叫醫士,須經地方警察考試及格,才能取得醫士證書開業。並設立全國性管理機構。
這個規定的滑稽之處是中醫的資格由警察決定,於是各地的警察趕緊翻醫書。還沒等學明白,第二年政府又公布「取締中醫辦法」,限定醫士資格,開始取締中醫了。1925年,教育部再次下令中醫不准組織公會。
眼見中醫讓人逼得一步步就要沒活路了,北伐勝利了,變天了,革命成功了,前朝壓迫傳統醫學的弊政是不是應該予以廢除呀?
1928年北伐成功,定都南京。政府馬上頒布「衛生組織法」,設立衛生部,中央衛生委員會及中央衛生試驗所,果然是氣勢磅礴。
伍連德不是不當衛生部部長嗎,那就按利益分配,衛生部是馮玉祥的地盤,衛生部長的缺老馮找了自己的心腹薛篤弼,也知道小薛鎮不住,接着安排個副部長,協和醫院的院長劉瑞恆,劉次長是衛生部真正主事的。
別以為劉院長和現在的院長校長似的上層路線走好了就成,人家是中國外科頭一把刀。協和是洛克菲勒的產業一直由美國人把持,後來交到中國人手裡,出任第一位華人協和院長的就是他。孫中山最後北上就是來找他開刀的,肚子打開又縫上太晚了不能做手術了,所以碧雲寺才有衣冠。
劉一刀從來看不上中醫,結果讓人給編排得烏七八糟。孫中山這事還算客氣,也就是說他輕視中醫,不讓孫文在協和看中醫,於是孫國父只好在鐵獅子胡同去世,不然的話協和也有革命歷史古蹟了。到了梁啓超的事上,那就是庸醫切錯了腎。
梁啓超本人沒說切錯了,那是他謙虛,否則下葬時怎麼有人說切錯呀?居然還有什麼七幾年梁思成住協和是時聽說是切錯了,這又是個無對證的。其實源頭就那一個,抄來轉去的到處都是,治不好病用筆殺人這也不是第一遭。虎子上回寫過,咱這裡就不再提了,還是說說革命吧。
1921年在上海開個會,於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才有了紅朝天下。其實比這早六年,上海還開了一次會,也有反帝意義。
怎麼講?話說當年伍連德一到中國,有毛病似的找組織,要加入醫學會。當年就只有教會醫生組成的博醫會,當然也吸收海歸了。伍海歸找到組織還不滿意,我是中國人呀,中國人應該有自己的醫學會。從那時開始見到一個中國大夫就跟人家談組會,人微言輕好幾年沒人贊同。等他成名了應和的就多了,1914年到上海出差,順便找了上海那幫醫生,一合計,明年利用博醫會開年會的時機,咱們獨立。
1915年春節,這幫人糾集了21個人,說是大家吃個晚飯,到了飯店先看看有沒有紅頭阿三,是否需要去南湖的紅船,沒問題後關上門告訴老闆我們不叫小姐,舉手表決一下就獨立了,從此中國人有自己的醫學會了,這個醫學會後來把博醫會反而給吞併了,自然只收西醫會員。
籌備會的主席伍連德就讓給顏福慶了,自己當秘書兼雜誌主編,等到第二年正式大會的時候老顏趕緊讓賢,伍連德連任一、二屆會長。顏福慶這樣干也是迫不得已,他1910年耶魯畢業,比伍連德晚出師七年,可是咱是國產鍍金呀,應該理直氣壯呀?根子其實出在他回國後第一個老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