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色成就的科學家
在生物化學專業上,鄒承魯有出色的成就。
對知識的追求、對自然界的好奇、對演變規律的探索是科學家的本色。
在過去一百年,多數中國科學家從事研究的機會和條件都很有限。但是,
令我們敬佩和自豪的是,先輩中有相當一些人對知識有執着的熱愛和追求,他們
的態度、他們的精神推動了中國現代科學起步。
而在現在條件比以前好很多的情況下,中國科技教育界存在一些戴着科學家
帽子,對知識沒有熱情、從事科學研究為晉階鋪路的人,無助於科學精神在中國
的良性發展。
抗戰後,鄒承魯考取留英庚款,選擇生命的化學為一生追求的科學領域。
他熱愛科學幾十年,凡遇時機允許,鄒承魯便積極投身於科學研究,即使條件簡
陋也不為所制,即使在癌症復發後,鄒承魯仍然對學科發展、領域進展感興趣,
繼續看《自然》等刊物。
鄒承魯留學劍橋時期就開始有很好的研究。回國後,他首先是中國酶學
高水平研究的奠基人。中國的生物化學在二、三十年代由吳憲開創,五十年代後
王應睞起很大的組織領導作用。曹天欽和鄒承魯等都對發展中國的生物化學起了
重要作用。他在胰島素合成過程中的工作是一個突出的例子。
胰島素是兩條鏈組成的多肽,A鏈、B鏈中間通過二硫鍵連接起來。當時
有多個合成方案。其中一個是分別合成兩鏈後,再將它們合起來。當時不知道,
分開的兩鏈,能不能合起來。
鄒承魯、張友尚、魯子賢、許根俊、杜雨蒼負責把天然的胰島素拆開,然後
看能不能合起來,所謂拆合工作。如果天然的可以拆合,那麼人工合成的也就可
以,這樣就可以走兩鏈分別合成、繼而連接的途徑。他們拆合成功,對胰島素合
成的課題來說,不僅是一步,而且就確定了總體途徑。馬上排除了其它途徑、比
如需要合成分叉鏈的途徑。當時分成三部分,除了拆合以外,鈕經義等合成B鏈,
汪猷、邢其毅、季愛雪等合成A鏈。三部分工作都必需,所以自然科學一等獎是
授予三部分的人。
中國曾經有過一個單獨由鈕經義得諾貝爾獎的提議。鈕領導的小組合成B鏈,
B鏈比A鏈長,後來他還幫助A鏈合成,對合成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一直是生化所
的,生化所做的貢獻最多(鄒當年也是生化所,而且大家公認的總組織者王應睞
是生化所所長),所以選鈕有一定的代表意義。
相比而言,拆合工作最具原創性。單鏈合成用的方法沒有原創性。多肽合成
在五十年代已經有歐洲人得過諾貝爾獎,胰島素單鏈合成過程,在方法上中國沒
有突破,而美國人蛋白質固相合成技術以後得獎是因為方法上創新,而且得到普
遍應用。
中國獨立完成了拆合工作。不過,不是最早發表。國外做同樣工作的人先發
表,中國當時在大躍進年代沒有及時發表。中國的產量和效率比國外的高。所以
中國是獨立做出拆合工作的兩個研究組之一。
拆合不僅是對合成方法重要,而且有理論意義。拆合成功等於證明蛋白質一
級結構決定高級結構。諾貝爾獎後來給美國NIH的安芬森,他用尿素變性天然核
酸酶A,並能復性,來證明“蛋白質一級結構決定高級結構”這個概念。如果當
時把兩個工作結合起來得獎,也是合理的:一個工作是天然蛋白質變性復性、一
個是人工合成的雙鏈可以合起來,兩個工作相輔相成,證明同樣的概念。
很多人以是否得獎來評價人,甚至用是否提名來評價人,對於真正懂科
學的人來說,不是隔靴搔癢、就是花邊新聞。諾貝爾獎評獎委員會,雖然不是所
有時候,但是多數時候是由一群三流科學家組成。因為它歷史悠久,頒獎囊括了
很多著名科學家,形成了它的聲望和權威。實際上,錯誤從開始到現在貫穿諾貝
爾獎歷史。就在近五、六年,錯的也不只一次。得的有錯的,不得的也有錯的。
所以,不能單純以得獎名單來說明某個學科哪個工作最重要。雖然得獎可以影響
知名度,真正重要的研究,同行自然多數能判斷。不重要的,就是得了獎,也會
被同行中尊重事實的人所鄙視,雖然一般人不願公開出來說。
諾貝爾獎發錯的頻率,每十年不少於一次。二十一世紀不過六年,生物發獎
有問題的就不只一次。我碰到過兩次笑話。有一位不該得獎的人在中國演講,學
生提問很嚴,其他美國教授私下樂開了,他們不好講的意見,中國學生提問中都
體現出來了。還有一次美國一個教授得獎,他的同事和我一起開會,我提起來,
她也笑說從來沒有想到他會得。
所以,諾貝爾獎發對時,可以用來介紹某個科學研究領域。但不是說,
當委員會做出低劣的決定以後,其他人都必須認同、或需要解釋委員會的行為。
順便說到,幾年前,我曾經寫過一個“二十一項值得得諾貝爾獎的工作”,有些
人誤解成我在預計誰得獎,其實,我是說什麼工作值得得獎,不是預計。並不難
想到有些科學家有能力運動到諾貝爾獎,可是我不覺得他們的工作值得得獎,所
以我沒有寫在那篇短文里。就是後來他們得了,也不能使懂行的人對其學術水平
的評價有所提高。
不得獎,並不表明成就低於得獎的人。胰島素是一例。中國參與做胰島
素的幾位主要科學家的貢獻,並不一定低於得了獎的美國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