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官欲閹割了的中國學術 |
| 送交者: 阮煒 2007年06月01日13:05:45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
【按:物質崇拜的地方,自然要削尖腦袋拼命搞物質。在官本位專制社會,什麼離物質最近呢?當官啊。官本位專制社會,不是芝麻開門,而是當官開門。“被官欲閹割” 儘管是被動的說法,可其實就是主動的引刀自宮。什麼“學而優則仕”,官迷奴才很懂搞輿論喊口號。奴才的“學”“優”在哪裡了?】 首先聲明,為了行文方便,本文不得不使用“中國學術”一詞。今日中國到底有沒有學術,或者說“中國學術”到底是什麼,是大可質疑的。 為什麼這麼說? 我們中國“學人”的官欲太強,所以很難說存在着真正的中國學術。 那麼什麼是“學人的官欲”? 暫不下定義,發揮一下想象力吧。試想,你得在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的一段時間內寒窗苦讀,甚至得夜以繼日、廢寢忘食;你甚至得在風和日麗的周末下午,手持一本封面鮮艷的小十六開厚書,在熙熙攘攘的公共場合散步,你邊走邊讀,但不給人做作的印象,而必須是真心實意、甚至全神貫注地讀,否則就不會收到這樣的效果,即人人心目中一個極端好學的形象。平心而論,你如果是這種人,你可能並非一點學術能力也沒有;只不過這種能力與真正的學術能力有本質區別,而更像是一種裁縫功夫,即只要給以足夠的時間,你就總能按已有模式或稍加改變,剪剪切切、拼拼湊湊,敷衍出幾篇“論文”或“專著”的。 然而你非常清楚,你靈魂深處所渴望的,決不是真正的學術成果,更不是真正的學術成就,尤其不是那種針對現實問題,給社會以刺激、啟迪、引導,從而改造社會、提升社會的真學術,而是另一個世界的紅火風光、紙醉金迷。學術對於你來說,只不過是一張通向這個世界的不得不有的門票。這個世界就是官場。實際上,你內心眼饞的從來就只是官場的熱鬧,學術從來就不是你的真正追求,而只是達到另一個目的的手段,所以你可能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學術思維,所以你的“論文”、 “專著”至多只是對已有成果的轉述或抄襲。你知道,跟你稟性相似的人不在少數。你知道,“做學問”的人中十之八九有或大或小的官欲。 由於你骨髓中有強大的官欲推動着你,所以你在三十歲之前會寒窗苦讀,而且往往能心想事成,三十幾歲時一當上副教授,便能弄個系主任、系副主任什麼的做做;再往下幾年當了教授甚至“博導”以後,你極可能再能弄個院長、副院長噹噹;如果你更有能耐,也許四十歲不到你就當上了校長或副校長,甚至可能五十歲不到便榮升了省長或副省長。然而,在尚未功德圓滿或者說尚未高升校長、省長之前,你是不太可能扔掉學術這根拐杖的。也就是說,你做了院長或副校長甚至校長後,還可能繼續扮演“業務幹部”的角色,以示與專職政工幹部不同。不同在哪裡?在於你能在做官之餘,時不時上一兩節課,或每兩個月與學生談一次論文。你的粉絲會說,你在為人民服務的百忙中做這種事,你的時間如此寶貴,以至於給學生上課或談論文時,你也會不停地看手錶,生怕耽誤了向上級匯報這種天大的事情。 更為奇怪的是,你的心思明明不在學術而在官場上,你的絕大部分時間明明沒有花在學術研究而花在大量的會議、匯報或其他事務上,每年卻仍有大把大把研究生衝着你這個當院長校長的“博導”、“碩導”們奔來,飛蛾撲火般投到你的門下,以至於你一屆竟然能招十六七個“博士生”或三四十個“碩士生”,不用一輩子,只幾年功夫,你便桃李滿天下了!不用說,你批量生產出來的“博士”、“碩士”無需跟你談論文或拼、湊、抄一篇所謂“論文”也能通過答辯,拿到學位,找到工作,其中一些人很快便能當上副教授、教授,再過不久更能當上院長副院長、校長副校長。不用說,他們能將你這輩人玩得熱熱鬧鬧的遊戲準確地複製下來,而你的遊戲的一個核心內容便是那會議、匯報的百忙中撥冗而就的“學術”。 讓你心中偷着樂的是,每個中國人明明知道這種遊戲極其可鄙、極其下賤,會被外國學者瞧不起,卻任其存在,任其繁榮。不僅如此,中國人還讓你還把官場遊戲複製到“民間學術組織”中來了。改革開放以來,各種“學會”雨後春筍,遍地開花。你知道,“民間學術團體”一開會,便會上演一出出全世界只有中國人才能全然明白,才會樂此不疲的鬧劇。總共一天半的開會時間(雖然並非絕對,卻極常見),卻總有兩個小時的開幕式、兩個小時的閉幕式,一分鐘不能少,雷打不動;與學術研究沒有任何關係(除了給“學術會議”裝點並非需要的門面)的領導甲、乙、丙和尚念經般的發言,一分鐘不能不少,雷打不動;主席台的設置,從正中到兩側各級學官(會議舉辦單位的官員們和民間“學術”團體的長們)嚴格按官階高低(以及所屬學校的高低)的依次就座----會長、常務副會長、副會長、秘書長、常務秘書長、常務副秘書長、副秘書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不能有半點含糊、半點差錯。 一旦當上了一個全國性“學會”的會長或副會長什麼,你便開始坐享一種終生性的“學術”榮譽。只要你不因“犯錯誤”失去所屬單位的正式官職,或者退休,你幾乎是不可能像美國總統那樣最多只做兩屆八年的。你很清楚,一旦某個單位的一夥黨人控制了某學會的主要職位,幾乎一定會形成一種一黨專政的局面。英美研究方面的“學會”明明知道英美學術組織的民主程序,卻一點沒有學習、移植的意思,甚至在成立自己的全國性“學會”時,連一個基本章程也不立,更不用說制定程序性細則了。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在權力交接(即便一黨專政也有權力交接的問題)上,單位甲的黨人及其盟友與單位乙的黨人及其盟友斗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然後彼此不相往來,掌權者繼續掌權,在野者只好退出,“學會”的代表性和權威性蕩然無存。你很清楚,如此政治掛帥的“學會”,不可能尊重學術,不可能尊重真正學有所成的人,不可能真正促進學術交流,提升學術水平,不可能有真正的學術號召力。 事實上,我們中國人的官欲如此旺盛,官場價值觀已經如此深入每個學校、每個研究單位,已經如此深入每個教授、副教授、講師、博士、碩士心中,以至不同地區、不同單位的學人久未見面,見面了卻不討論某個老朋友最近出的某本書,或他提出的某個有價值、有挑戰性的觀點,卻對某某人最近做了院長、校長、副院長、副校長什麼的津津樂道,如數家珍;以至於如果某個人做了教授,我們學人共同體中決不會把這視為新聞,我們廣大學人決不會為之心動,而如果聽說個熟人當了什麼長,我們每個學人眼睛的亮度一定會提高十倍。 我們中國人的官欲如此旺盛,官場價值觀已經如此深入到每個學校、每個研究單位,已經如此深入每個教授、副教授、講師、博士、碩士心中,以至於每開一個“學術會議”,我們一定請一些高官來講一通與學術扯不上邊的廢話;每成立一個學術組織,我們一定要請一些官員來做什麼“名譽會長”、“名譽副會長”、“顧問” 或“名譽顧問”;每出版一套學術叢書,我們一定要請一些根本不做事也做不了事的官員來做主編、副主編,我們自己雖然做了從策劃、選題到審稿、校稿等所有具體事務,卻像太監一般甘當“執行主編”、“執行副主編”。 凡此種種說明,中國“學人”的旺盛官欲已經把中國學術閹割了,使它處於一種心理上上被壓制的、不陰不陽的狀態中。 我們知道這可悲狀況的根本原因所在,即,在一個行政主導的社會中,各級官員攫取了太多的權力、資源和機會,而學術作為一種志業所本應享有的資源和機會在很大程度上恰恰又來自各級行政官員手中的權力。於是,學術共同體裡大量有才華的人們只好削尖腦袋,混跡官場,而這些人中的一些人本可能成為真正學者的。我們知道,真正的學術需要全副身心的投入,畢生心血的澆灌,決不可能在日理萬機的官場忙碌之後,還能敷衍出真正有價值的成果。所以,學術共同體的官員們應當把自己的位置擺正,尤其要清楚認識到,在一個專業分科分工日益細密的時代,是決不可能既把官當好,又把學者當好的。 筆者希望,隨着發達國家的學術管理機制(不是變態的量化管理)尤其是學術評價體系逐漸被引入中國並落地生根,在不久的將來,中國學子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心中的官欲壓制下去,潛下心來做真正的學術研究,出真正的學術成果。唯如此,中國學術方能擺脫那種被去勢的心理狀態。唯如此,中國學術方能成其為中國學術。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健康的學術環境需要許多人的努力 | |
| 2006: | 《自然》六月一日社論 :找中國的醜聞 | |
| 2005: | 沃爾夫數學獎 | |
| 2005: | 梅貽琦的選擇 | |
| 2004: | 西安交大校長鄭南寧院士分析研究生教育 | |
| 2004: | 加拿大首位現任桂冠詩人喬治.鮑威林[譯 | |
| 2002: | 留學法國之完全手冊 | |
| 2002: | 美國計算機專業前20名學校點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