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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說過不再談漢字,這個帖子算是給大家一個交代。
計算機時代是一個抹殺個性的時代,無論你的字寫的如何,打出字來都是一樣的。“字如其人”的說法早已不成立,但是“文如其人”仍然如故。也許有一天文章也可以讓計算機修改,到那時候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寫出差不多的文章了。
我還沒有上學的時候,就跟隨外祖父學認字。到了剛上小學的時候,已經大致可以讀報紙上的文章了,因此也從來沒有覺得認識漢字是很難的事情。雖然沒有去讀文科,但是上大學的時候動輒跟同學大言不慚地自詡是“活字典”,業餘時間兩大愛好,就是讀《古文觀止》和練習毛筆字。有這兩項愛好,對漢字不可能沒有感情。當時也想到一個問題,就是讓我記住上千人的相貌並且跟名字對上號基本不可能,不過記住幾千個漢字怎麼沒有覺得很難?但是同時,也發現英語單詞比漢字更容易記住。後來又對篆刻發生興趣,於是再去學篆書,看了《說文解字》發現,我認識的漢字不過是說文解字所載的一小部分而已,而且發現即使郭沫若這樣的“漢字秀才”也會在解釋《石鼓文》中出現比較可笑的錯誤。慚愧於“活字典”的狂妄之餘,不得不感嘆漢字難學。幸虧我們日常生活不需要認識那麼多,否則何以為繼?漢字要改革乃至拼音化嗎?自己曾經在腦子裡構思過表意表音兼顧的文字,也許並非不得可能,但是絕對是一個大工程。
決定要出國深造的時候,就基本把有關漢字的愛好放在一邊,開始攻GRE和TOEFL。等到拿到錄取通知的時候,才發現考GRE的時候背誦的詞彙很大一部分可能除了考試用一下之外,今後可能永遠也不會用了。當然,可以根據讀音規則知道發音,但是根本不知道詞義,何異於鸚鵡學舌?這時候再回顧那些冷僻漢字,才明白任何較為成熟的文字都需要這樣一批文字秀才去研究。比如說,美國的文字改革,labour改成labor,centre改成center,甚至gaol改成jail,肯定不是英語文盲決定的,而是英語秀才決定的。night沒有改成nite,neighbour沒有改成nabor(美國文字改革過程中確實有人提出這樣的比較激進的方案),當然也是英語秀才的決定而不是英語文盲的決定,也就是說文字作為記錄語言的工具,要有相對的穩定性。對英語如此,對漢語也如此。韓國和越南都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是走回頭路談何容易?簡化字有些急於求成,尤其是合併了一些不該合併的同音字(比如“後”代替“後”,“發”是“發”和“髪”合併簡化),顯然在為拼音化做準備,但是就是這樣的小小的改動,已經造成一些混亂。但是如今木已成舟,返回繁體字又是一次勞民傷財的折騰。總體來說,造成嚴重影響的簡化字是少數。
出國之後國外的internet剛剛開始在教育機構尤其是大學裡面普及,每個學生都有學校給的email帳號。email的方便讓我再次對漢字的前途的信心動搖。但是這個過程持續時間很短,計算機技術的發展使得儲存上萬漢字根本算不上負擔,很快網上就出現了中文論壇。到此,漢字的生命力將會持續相當長時間已成定局。
aa88發的“丁文龍”一帖,讓曾經在這裡跟某些網友辯論漢字優劣的我感動之餘,想到:在這裡的爭論,第一個回合也許確實在討論問題本身,往往第二個回合就開始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而狡辯甚至人身攻擊了,繼續這樣的爭論有何意義?我曾說過,為了面子死不認錯是中國文化中最糟粕的部分之一。長輩對晚輩道歉或者上級對下級道歉,乃至平級或平輩之間的道歉,本來應當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中國文化中要當作來了不起的美德來歌頌。
漢字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退出世界主要文字的地位,自然不會因為某些人不喜歡就退出。反之,漢字如果註定在短期內就被淘汰,也不會因為某些人(包括我)喜歡就能生存下去。與其在這裡做這種無意義的爭論,還不如像丁文龍那樣老老實實做人。一方面他是一個與你我他一樣的普普通通的人,另一方面他身上確實閃爍着中國傳統的美德,這種美德如今已經稀有。
結尾說幾句:今天周末,比較有時間,寫這篇文章不是為了說服誰,只是說說自己的感受。要在這個問題上跟我辯論的,恕不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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