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ibian2009:邊境有殘匪活動 |
|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09年11月23日21:20:1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
[賽林格的小說麥田守望者中有這樣一句話:不成熟者的標誌是願意為了事業壯烈地死去。成熟者的標誌是願意為了事業卑微地活着。] 作戰處王參謀電話記錄,軍區首長下達命令如下: 任務:限水三團三年內用土和風化岩在曼嶺河流入橄欖壩處建造一座高質量大壩。高四十米,底寬二百米,長二百米,頂寬三十米,長四百米。 武器:限用鐵器時代之鋤頭,柴刀,大錘,鋼千; 部隊:一千五百新兵。平均年齡十六歲; 經費:每兵月二十八塊; 其餘後勤保障:無。 如果這個軍令擺在面前,你該怎麼辦?不用說,這個任務類似彭德懷當年接受的帶領三軍團裝備極差的士兵攻打長沙。伙食保障太低,武器太落後,醫療衛生太差,傷亡會大量發生,如何率部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 俺的第一個決定肯定是辦一份報。然後俺會在士兵中找一些不要命的典型(沒有就編一些),指令筆桿子用浪漫的詩意的語言撰寫文章,然後在士兵中散發。在缺乏醫藥的條件下,可以用來當做清熱鎮痛的鴉片。 應該說這點從中央到省委都做得很好。文革前找的亡命徒是邢燕子,那會兒找的是金訓華和朱克家,朱的事跡俺不記得如何鼓舞了俺。但這報道卻傳給俺一條信息,別的甭多想,上級對俺們的安排是掄一輩子大板鋤,沉住氣,掄吧您哪。懷着這樣的心態,自然會埋頭幹活。這正是報道者所希望達到的效果。 水三團另一個有效的做法是評先進和開學代會,評先進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勞動好。到了一定的級別,就到團部開會吃肉。俺僅僅當過一次不吃肉的五好戰士,雖沒跟范進中舉似的發病,也打了嗎啡似的,給家裡寫信報了喜。 如果嗎啡還不夠提神,俺會大量印行主席在井岡山時寫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井岡山的紅色政權為什麼能夠存在這兩篇文章。聘請一位紅軍講述井岡山的艱苦生活。在水三團要特別強調紅軍戰士水土不服疾病叢生。吃的不好,必須經常下山打糧和挑米。俺會指出,俺們的環境比井岡山的紅軍好。因為他們還時不時地遭遇敵軍圍困萬千重的情況,而俺們的周圍,卻是善良得吵架都不會的傣族老鄉。然後俺會指出,毛澤東並不喪失信心。當然,其中的星火燎原,俺會略去不提。 記憶所及,這件工作王團座沒做,但是當時學毛著是經常的。在分班的學習中,每一個人都發了言。除了班一級的發言,還有連,營,團一級的發言。到水三團不久,指導員就交給俺一個光榮任務,代表十連在團施工誓師大會上發言表態。那篇歷史文獻可以縮成一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出自主席在九大的簡短發言。他說"我贊成這樣的口號,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而不贊成那樣的口號,叫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 主席不贊成苦勞和疲勞,當然就沒有苦勞和疲勞。如果覺得勞動太艱苦,可以用主席的另一段指示"要鬥私批修"自行化解。俺看看當年的日記,批評自己怕苦思想的言論占到了全部篇幅的三分之一。這一方面暴露了俺心中修正主義的總量,另一方面也反應了勞動的強度,和政治探照燈深入的程度。 主席為了防止知青在城裡變成修正主義接班人,發動了上山下鄉。不料他老人家去世後,鍛煉得心紅透了的知青都大逃亡回了城,又重新變修了。今天很多水三團老兵在網頁上發表的帖子,最好別讓王團看見。雖然已經八十多歲,他老仍然會用河南口音說:勸團開會!八這幾個直晴兒(知青)拉去皮斗! 作為一個老練的政工人員,俺會注意到僅僅皮斗不夠,太嚴肅的弦會繃斷。故俺會在鬥私批修之外,安排文藝生活。請不起王菲趙本山,俺讓知青自己唱,或者舉辦全團範圍的對歌會。讓士兵在雄壯或者歌聲中尋找精神寄託,暫時忘掉身在橄欖壩,家比星座更遙遠的現實。 水三團初期,這方面做得不錯。二營是一支文藝過硬的部隊。六連在專業水平的排長葉肇鹹的帶領下,排練了八路軍軍歌。那支雄壯的歌曲把抗日的烽火燒到了水三團的士兵們心裡,讓他們充滿了救國救民的壯志豪情。掄起板鋤,想到的是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常唱的抗日歌曲還包括抗大校歌和三八作風歌。唯一不記得唱過"我們在太行山上"。也許是為了避免歌頌彭德懷,鄧小平,賀龍等人吧。 跟六連的三八式抗戰老幹部不同,七連都是老紅軍。早上被他們連出早操的動靜鬧醒,喊操的侯英帶領戰士唱:"紅米飯那個南瓜湯唉黑了黑,挖野菜拉鍋(那個)也當糧來黑了黑,毛委員帶咱們上井崗啊黑又黑,天天打勝仗啊哎喲黑,哎喲黑。"到了施工開始,那是真玩黑的,要刺刀見紅拼命了。侯部隊的歌也變了"在需要犧牲的時候,要敢於犧牲。上戰場,槍一響,老子下定決心,今天就死在戰場上了!"歌聲起處,七連上空殺氣騰騰,數日不散。 水三團初期殺氣騰騰的精神世界,並非全部來自王團兇猛。當時知青自己,也用豪情參加了營造。 說到精神世界,還有一個成分,是動物在惡劣環境中的求生本能。俺會注意到,水三團這方面得天獨厚。首先它具備了足夠的空間距離,從北京到橄欖壩距離大約是三千五百公里,昆明以下全部是條件惡劣的山路,一路見到翻倒的汽車,如沙漠道路上的骷髏,觸目驚心。這在精神上產生撞擊無疑是極大的。 無盡的密林中,運兵車慢如龜爬,穿出濃霧,又入雲端,令人想起西遊記中孫悟空的魔幻旅程。主席把再教育的真經放在橄欖壩,取經路上九九八十一難,令人思之不寒而慄。第二是環境的特異。西雙版納的植物和氣候環境,跟知青熟悉的大城市截然不同。兵團駐地附近森林密布,荒無人煙,稍遠的寨子雖然有人但是語言不通。陌生的環境能讓人立刻產生與世隔絕感,孤獨感,和依賴感。知青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水三團。這給俺推行紀律,實行軍事化管理準備了最好的客觀條件。 不少人的回憶文章,都描述了連首長的第一次訓話。不要亂跑,這裡是邊境有殘匪活動。外出必須請假,逛寨子必須三人以上,早上必須出操,飯前必須站隊,上下工必須遵守固定的時間。。。,這一系列的必須,就構成了水三團成員每日的生活秩序。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都得到了堅決的貫徹。制度和紀律作為外在的約束,有強迫成分。但這也是用梭標攻打長沙所必須的起碼條件之一。 施工期間,占統治地位的紀律是每人每天要達到回填定額。這個定額包產到連,先定面積,再定厚度。當時每個連隊都有專人在大壩上等待來車,通常是女知青,她們的任務有幾個,一個是車卸土時,負責把土扒乾淨,還有一個,是把卸下來的土均勻地攤開,達到規定的厚度。領導幹部拿着鋼千來回行走,隨時插到土裡,看是否達到了規定的厚度。 軍紀也有人情的一面,俺曾經幾次看到團和營的施工負責人,見天色已黑,而知青還在面如土色,氣喘吁吁地拉車奔跑着填土,把頭扭過去,鋼千悄悄地收起來,不再控制回填的厚度。。。 五年之後,水庫大壩建成了。 用兩個電影的名字來命名水三團的奮鬥,應該是:激情燃燒的歲月,鋼鐵是怎樣練成的?俺想起了賽林格的小說麥田守望者中的一句話:不成熟者的標誌是為了事業壯烈地死去。成熟者的標誌是為了事業卑微地活着。用這個話來衡量當年水三團的戰士,應該說艱苦的生活和勞動構造了他們的真實世界,而激情,幻想,說教,和紀律構造了他們的精神世界。在這兩個世界之中,他們為大壩卑微地活着,也為大壩而經歷了死傷。他們是在摔打磨礪中既成熟又不成熟的人。 知青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四十年過去了,讓曼嶺的山山水水,為他們當年的成熟和不成熟做證。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8: | “槍桿子出政權”與槍桿子出真理 | |
| 2008: | 劉蔚: 喚醒國人之211—只有為老百姓講 | |
| 2007: | 對“北大光華管理學院關於何志毅問題的 | |
| 2007: | 幹細胞:全能、萬能與多能 | |
| 2006: | 我見到的中學生科學競賽 | |
| 2006: | 鄒承魯打壓袁隆平30年?? | |
| 2005: | 關於中國院士制度的幾點看法 | |
| 2004: | 美國醫學研究的缺陷和中國的機遇 | |
| 2004: | 楊院士咋不再唱“大愛”的曲曲了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