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追求真理的学者
邹承鲁对人的要求比较高,特别是要求人有才能。才能有限的人,而得到不
适当的声誉、职位,他会提意见。
邹承鲁对成就要求比较高,不算是成就的,或者差劲的东西,碰到他,难免
要指出。
邹承鲁要求严格尊重事实。对自己这样,所以不贪功。我曾经搞错过一次,
以为79年他发《自然》论文是国内学者第一次在《自然》发表论文。他马上向我
澄清,使文章得以及时改正。
对他人也这样严格要求,所以“得罪人”。
邹承鲁反对牛满江,本来已经有公论。近年牛、或者他的支持者企图借
RNA干扰现象得诺贝尔奖、邹承鲁去世来反扑。牛满江曾是美国Temple大学教授。
研究发育生物学,学术上有一定水平,但是并不突出。在同辈的华人发育生物学
家中,上海细胞所老所长庄孝惠的水平要高于做过科学院副院长的童第周,而童
要高于牛满江。
70年代,牛满江曾经推进中美学术交流。在特定时代,做出了一定贡献。现
代青年不能理解,那个时代,童第周那些国内科学家,常被批判,扫厕所不算惩
罚而是劳动。全国很多大学和研究所,没有清洁工,是老师和学生打扫。牛满江
的到来,有助于改善童第周等境遇,起码少扫几次厕所。好像牛满江说的一些话
上了文件或者《参考消息》,如:科学家不应该参加大扫除、费了老大的训练不
应该扫厕所。而各地的大学老师、科研人员用这种话去壮胆,还常常不成功,但
有个“美籍华人”在上面说些话,也是莫大的欣慰。
他提出的RNA做诱导分子,历史证明是错的。本来也没有关系,只是不应该
称为重要成果。七十年代,他和童第周联名在《中国科学》发表的论文,说可以
通过注射RNA,改变鱼的形状,而且改变是可以遗传的。这个发现,最根本的在
于是否能够被重复。只要能重复,那么不管当时能不能理解其理论基础,都是重
要发现。当时邹承鲁反对。我在哈佛时听Gilbert的同事说过,2006年还听另外
一个代表团成员说:美国一个代表团在中国访问时,诺贝尔奖得主、哈佛大学教
授Walter Gilbert等对牛所号称的发现提出尖锐的批评。可是很奇怪的是,牛满
江不是通过做更多的实验,或让别人做更多的实验,在国际科学期刊来以科学事
实进行科学探讨、科学辩论,而是靠在中国用行政压力、用媒体运作,令人生疑。
中国的官员接见多少次、中文的媒体报道多少回,都不能改变科学事实。有这三
十多年的时间,牛有经费,就应该拿出科学事实来。科学史上,不被人马上理解
和认可的例子不少,都是靠科学事实来说话。我看过童第周论文集,和牛满江合
作的论文很不合童的风格。童的研究一般创意不大,但是很扎实。如果要猜想,
对合作论文的责任,牛为主、童为次。没听说童生前激烈为之辩护。
邹承鲁还反对过中国一度认为是青年科学才俊的一位植物生物学研究者陈章
良。陈回中国后,研究水平上不去。不知道是否因为急于求成,他在90年代远跨
本行,研究了恐龙蛋的DNA。如果知道恐龙的生物特性,就会知道其DNA应该和哪
些物种比较接近。如果知道古生物DNA专家如德国权威Svante Paabo的意见,就
会知道DNA保存是有限的,远古的DNA要有特殊条件,才能保存到可以做PCR的要
求。陈大概当时不知道这些理论和技术的微妙,从中国的恐龙蛋样品里拿DNA做
分析,以为得到了恐龙的DNA,论文好像是发表在《北京大学学报》,《人民日
报》等中国媒体很快发布消息。邹承鲁主持科学院生物学部做过学术鉴定,请多
个专家参加,并正式成文,说拿到的不是恐龙DNA,是污染物的DNA(大意,邹承
鲁给我寄过原件)。但是,据说因为中国有机构要保护回国青年科学家代表,怕
挫伤回国青年的积极性,没有公布。仿佛忘记了,邹承鲁是五十年代英国名牌大
学回国青年,回中国几十年后,做出贡献,却不能对80年代回国青年提出正当学
术意见。恐龙蛋事件,不一定是学术腐败,但是不严谨,使科学上不成立的结论
得以迅速广泛地由中国媒体传播,也不合规范,有浮夸。陈另外卷入论文涉嫌抄
袭事件,不是邹承鲁提出,是其他人在《中国科学报》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