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詠史(61)鷓鴣天   友誼商店

作主同胞究可哀。神奇商店費疑猜。遮雲罩霧廬山貌，深戶重門引鳳台。

羞粉飾，換招牌。交情只是向天涯。而今接待蠻夷客，狗與洋人請進來。

中仄平平中仄平，中平中仄仄平平。

『中平中仄平平仄，中仄平平中仄平』。

『平仄仄，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平。

中平中仄平平仄，中仄平平中仄平。

1964年，北京友誼商店在東華門大街25號開業。當時，友誼商店的口號就是：“市面上有的商品，我們這裏要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們必須有；外國時興的，我們也得有！”不僅商品好，服務員也最漂亮，還得出身好，懂外語。北京友誼商店門口的牌子，中文：閒人止步：英文：Welcome。後來，鄧小平訪美時，有個美國人舉着“閒人止步”的牌子在機場歡迎他。那時我已經到了香港，從電視上看到歡迎的民眾舉着“閒人止步”的牌子，大惑不解，以為是美國佬在搞什麽行為藝術，直到很久以後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某個去過友誼商店並拍照留念的美國人從相片上描下這四個漢字，拿去歡迎鄧小平，他一定以為這四個漢字和Welcome同義，這與前幾年法國時裝上印個「拆」字有異曲同工之妙，據設計師Bvien稱，他是在中國旅行期間獲得了以上靈感。在中國各地他都看到這個拆字，當他向當地人詢問這個字的含義時，大家告訴他：這個字在中國代表着家庭即將走向富裕，是幸福生活的象徵，與“福”字同含義……

友誼商店是社會主義祖國的特色商店，在這裏可以買到市面上買不到的各種商品與食品，在物質匱乏的毛時代，可真是令人嚮往之處。

當然，主人翁無福涉足，我曾數次看到過守門人大聲呵斥探頭探腦的好奇市民，也曾見過洋人拖着小京巴昂然直入(應該是駐華外交人員)。這裏並沒有掛着「華人與狗不許入內」的牌子，但北京市民都心知肚明，沒敢奢望能進去，對洋人與狗都能進去也視為理所當然，全然不覺自己的地位尚不如洋人的狗。

有個同學的父母都在北大任職，住在中關村北大教職員工宿舍的一排小平房，他們的鄰居住着一位德國老太太，她早年嫁與一位留德的中國學生，婚後一起回中國定居，在北大教授德文。千不該，萬不該，老太太竟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地放棄了德國籍，入了中國籍，但老人仍保留着德國人的習慣，家中打掃得一塵不染，桌面鋪着枱布，窗戶上掛着窗簾，窗台上和門口都種着各色花卉。

在那個年代，每個月所供應的肥皂和洗衣粉少得可憐，老太太愛乾淨，肥皂和洗衣粉當然不夠用，窮則思變，她經常冒充外國友人去友誼商店買東西，我曾經好幾次從老太太那裏得到葵瓜子、花生和白兔糖解饞，都是從友誼商店非法買來的。她的臉就是護照，倒也順利地矇混過關幹了幾年不法勾當，直到六八年的某一天，不知道那個天殺的去舉報了她，老太太再也不得其門而入，看門的人不依不饒要她拿出護照來證明身分，老太太當然拿不出來，試了若干次都無功而返，後來便死了那條心，我的免費瓜子花生自然也沒了着落，只得自己掏腰包去買(我還是有資格去友誼商店買東西的)。

告密的人肯定是北大的某個「知道分子」，外人如何知道她的底細？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究竟是出自什麽動機？我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