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熱血青年的悲劇(上) |
|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9月01日23:46: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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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血青年的悲劇(上)
我的沈先生早在很多年前過世。她忠於自己的理想,一輩子獨身,曾為北京中學一所校長。雖然現在我不認同這位可敬的老太太的共產主義理念,可我絕對地尊重她對理想的追求。她心臟病突發去世。第二天早上照顧她的親屬像每天一樣前來探望,發現老太太已經悄然離去,很端莊地坐在沙發上…… 沈先生不是這個帖子要說的事兒。我說的是她的弟弟沈大偉和他的戰友們。“文革”開始時沈大偉是北京四中即將畢業的高三高材生。“出身”不好令他苦悶萬分,因為他無法在“文革”中大顯身手,捍衛“無產階級專政”。後來他去緬北參加緬共叛亂軍隊,以求通過勇敢作戰證明他對共產主義的忠誠;然而他一個月後就英勇地陣亡!或許他在被重機槍子彈洞穿胸膛地時候想的是“死得其所”? 下面將介紹當年大批深入緬北,為“輸出革命”陣亡的“知青”們的典型代表。我在這裡向他們表示敬意和哀悼。我曾為他們痛哭流涕!如果他們能活到今天,定會猛醒當年自己的幼稚和狂熱。恕我關閉評論。我不忍一些愚昧之徒肆意謾罵和嘲笑這些純真的熱血者。 …………………………………………………………
中國“知青”在緬共軍中的往事
昆明知青黃堯在1969年7月5日的日記中這樣描述了張育海的死亡:他被火力壓得發瘋了,緊緊地貼着地面,幾乎嵌進土層里,槍彈的網還在往下壓,他嘴裡全是泥,鼻子埋進草根里。他忍受不了這樣的呼吸和壓抑,彈了起來。“同志們,衝啊……”,他喊道,這是一句從他六歲起就挎着木槍喊的口號。在那一兩秒鐘之內,正面及左側的敵軍火力點居然懵了、啞了、沉寂了。他一人獨據了兩軍對壘的舞台,打出了整整—梭子彈,在瘋舞和高歌之後他倒下了,像軟軟的羽毛飄然落下。 張育海就義後,他生前的最後一封信流傳開來:
“確實,我這條路是迷人的。在前途渺茫,走投無路的下鄉青年眼裡,這更是一條無限燦爛的路,是他們無力打破沉寂生活而做的‘最後的鬥爭’。在轟轟烈烈的戰爭中,暗淡下去的靈魂,重新爆發出燦爛的火花。但對沒嘗試過戰爭滋味的青年來說,我總有這樣的想法,這不過是在逆流中天真幼稚的精神安慰,與宗教教義中的天國一樣。” “戰爭不是想玩就玩的遊戲,而是殘酷的成千成萬的吃人慘劇!”張育海的勸誡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好友沈大偉在張犧牲後,也加入了緬共(隨後犧牲)。
在這條當年的下鄉路上,隨處可見“打倒奈溫政府”“支持世界革命”“解放全人類”的標語。時年19歲的王曦,便沿着這條路摸到了“國際支左”的脈搏。“國際支左”,今天聽來陌生,當年卻是走紅的“文革”術語。 華人華僑,一衣帶水。“文革”浪潮曾經席捲東南亞,導致各國掀起反華浪潮,尤以緬甸的奈溫政府為烈。作為回擊,在昆明和北京,均掀起了向緬甸政府抗議的萬人大遊行。1967年10月,中緬兩國邦交正式斷絕。 1968年1月11日,緬甸共產黨借勢而起,在中緬邊境孟古建立了東北軍區。自此,那個上世紀50年代初因革命失敗而銷聲匿跡10多年的緬共,復活了。 王曦這撥下鄉知青,有的曾在邊城畹町的山上“坐山觀虎鬥”,目睹了緬甸政府軍與緬共游擊隊的大陣仗,有的則聽說自己的“發小”已經加入戰鬥。於是,在經歷了“紅八月”的激情和“上山下鄉”的迷惘後,他們開始憧憬成為“國際主義戰士”。 至於王曦,因為父親頭上那頂“國民黨軍統特務,中美合作所劊子手”的大帽子,早被收拾得求學無路、報國無門、生存無計,似乎只有戰死沙場,才能證明自己對共產主義的忠誠。
(孟古河,中緬兩山間夾着的一條小溪,寬不過10米,卻還得脫鞋卷褲腿涉水而過,凡是投身緬共的中國志願者都要在此偷偷涉過此河,因此被稱為“褲腳兵”。)
1970年5月19日,王曦跋涉到了孟古河畔,隨身行李只有《革命烈士詩抄》和艾蕪的《南行記》兩本書。他兩手空空,沒跟任何人商量,就獨自繞隴川縣城一直走到了孟古。當年,凡出境者均有外逃之嫌,如果被戴上“叛國投敵”的帽子,就是死罪。於是,他兩手空空,沒跟任何人商量,就獨自繞隴川縣城,翻拱瓦大山,渡龍江,一直走到了孟古。 夕陽餘暉中,齊胸高的水泥界碑屹立在田壩里,王曦對着這個界碑,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算是告別祖國。然後澳門賭場視頻,顧不得脫鞋卷褲,就“嘩嘩嘩”踏進了界河。 到底有多少“知青”跨過孟古河,奔赴了緬甸戰場,王曦也說不清楚。有的說5000,有的說2000,無法統計。
(1970年5月,同期投身緬共的昆明21中初三知青王曦(右一)和昆明師院附中高二知青任雲(右二),攝於緬北貴概根據地水井灣高地下的孟博壩子。)
在緬共新兵隊裡沒有一個緬甸人,完全是“知青”世界,大家互報校名,立馬打成一片。他這才知道,原來緬共不僅有個“知青旅”,而且每個營還各有特色。 303特務營,老高三“知青”較多,都頗有書香子弟風度,被稱為“秀釘子營”。 3031營,華僑“知青”和昆明知青各半,昆明知青中又以在瑞麗下鄉的知青為主,他們背倚瑞麗江,在自己家門口打仗,被稱為“門坎猴”。 3032營,大多數都是初一至初三的四川人,他們特別能喝酒,人人的性格都被薰陶得和60度的老包穀酒一樣火爆剛烈,俗稱“火槍營”。 3033營的昆明知青常年累月鑽山溝打游擊,都是些不修邊幅、神頭二五的老兵油子,被稱之為“痞子營”。 娘子連的百十號小姑娘澳門葡京賭場圖片,最讓王曦自嘆弗如,她們要麼抬着傷員,要麼背着幾十公斤重的高射機槍,和男人們一樣衝鋒在前。 在緬共的歷次戰役中,都是“知青”連隊打頭陣,他們高大、勇猛、忠誠、狂熱,犧牲前高呼着“毛主席萬歲”,創造了一個個“黃繼光”般的英雄傳奇。1968年中國出版了《格瓦拉日記》,不知有多少中國知青懷揣着它或是手抄本投身異國,用熱血浸透了被彈片啃噬成齒狀的紙頁。 當這幾千名20歲上下的中國知青在濃黑的夜色中陸續偷偷越過國境線,懷着自認為崇高的理想奔向彼國槍聲和樹木一樣密集的叢林時,一個個慘痛而悲壯的故事便拉開了序幕……中國“知青”中有這麼一小批極為特殊的群體,他們的經歷就是一部歷史。 這樣的理想主義者中有幸運者從金三角搏命15載活着回來;還有數以千計的“知青”,葬身在緬北,留下面向東方的無名荒冢一堆。 1969年,一群中國“知青”投身緬甸叢林,為“支持世界革命”而戰。他曾是北京四中學生,1969年3月參加緬共人民軍,在戰鬥中犧牲,時年約21歲。張育海就義後,他生前的最後一封信流傳開來:
“確實,我這條路是迷人的。在前途渺茫,走投無路的下鄉青年眼裡,這更是一條無限燦爛的路,是他們無力打破沉寂生活而做的‘最後的鬥爭’。在轟轟烈烈的戰爭中,黯淡下去的靈魂,重新爆發出燦爛的火花。但對沒嘗試過戰爭滋味的青年來說,我總有這樣的想法,這不過是在逆流中天真幼稚的精神安慰,與宗教教義中的天國一樣。” “戰爭不是想玩就玩的遊戲,而是殘酷的成千成萬的吃人慘劇!”張育海的勸誡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好友沈大偉在張犧牲後,也加入了緬共(隨後犧牲)。
張育海在緬共軍中致友人書
細讀了幾遍,無限感慨!人世滄桑,短短半年,朋友們不但天各一方,而且精神上也起了這麼大的變化,各奔前程,多數人都被沉重的生活壓得抬不起頭來,實在痛心得很。當年遨遊天下,馳騁南北,譽滿京華,盛極一時的“長卷星”,總算是煙消雲散了。當年我們度過的那些時光,現在一閉眼就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我南來的路上,抬眼就見到當年走過、幹過、玩過的地方,觸景生情,當年串連的情景恍如昨日。 這邊昆明插隊知青的情況基本也一樣。消沉、痛苦、頹廢、墮落,或發瘋或自殺,有些人幾近土匪,看來是許多學生的通病了(這邊也許比那邊更差)。確實,十幾年的教育,學生成了一些胸懷大志,但是沒有生活能力的人;一旦原來習慣的生活道路走不通,落到從來沒有想到的地位,物質條件、精神生活條件極低,而且遠離親人,遠離(現在回想起來更加)燦爛的城市和家庭,自然要感到前途一片黑暗,不知怎樣熬下去,而被單調的生活、沉重的精神負擔壓得精神分裂! 我能做到的只是請你們轉達朋友們,無論前景多麼慘澹,環境多麼艱辛,千萬不要絕望,不要作踐自己,不要把頹廢做出路。我們還年輕,生活的道路還長,機會還多,不要把環境看死了,難道我們的經歷不是說明了“否極泰來”,顯示了“辯證法”的威力嗎?不要太悲觀了,歷史的經驗證明,像我國現在的政治情況,必然要從不斷的國內革命變為不斷的對外戰爭,當然我們今天不同於拿破崙那種法國大革命後,不斷的對外征服和侵略戰爭。我們進行的是階段內的解放全人類的革命戰爭。 至於走我這條路,我是這樣考慮的,確實,我這條路是迷人的。馬克思說過:“讓死人去痛哭和埋葬自己的屍體吧!那些首先朝氣蓬勃地投入新生活的人,他們的命運是值得羨慕的……”在前途渺茫,走投無路的下鄉青年眼裡,這更是一條無限燦爛的路,往往他們無力打破沉寂生活的壓力而企圖做一次“最後的鬥爭”,去搏一次跳一次。誠然,對學生來說,這也可能是惟一的有希望的出路。在轟轟烈烈的戰爭中,暗淡下去的靈魂,重新爆發出燦爛的火花。不懼艱險,鍛煉成真正的戰士。但對沒有嘗試過戰爭滋味的青年來說,我總有這樣的想法,這不過是在一種逆流中的天真幼稚的精神上的安慰,與宗教教義中的天國一樣。 戰爭不是想玩就玩的遊戲,而是殘酷的成千成萬的吃人慘劇!當然從馬列主義的角度看,這是天然的、必然的。“暴力是新社會誕生的產婆”,犯不上用傷感的眼光看,而當然也不能像那些學生那樣浪漫地想。 戰爭一開始就要按照自己的規律進行,而個人的價值、個人的意志、除戰爭的指揮者外,是微不足道的。人只是在“哲學範疇”或是在兵力計算上的意義(我不是說人的因素的作用,而是說個人的價值)。為了戰爭整體的勝利,你可能就要做局部的支付而犧牲。儘管勝利是肯定的,甚至就在眼前,但你卻看不見。像董存瑞就是突出的例子。為戰役的勝利,守到一個人,沒有援兵,肯定要完,還是要守;明知要死,不顧犧牲要衝上去的事例是家常便飯。這不是戰爭恐怖論,而是冷靜地認識為政治目標實現軍事行動必做的犧牲。而學生中摩拳擦掌者是否準備無條件獻身呢?也許有人想壯烈犧牲,流芳百世,死得值得。一個槍彈來了,就人事不知,多利索!實際上大多數犧牲,不一定很壯烈,冷槍冷炮激戰中沖沖就被打倒,甚至沒有到位置沒有打搶,連敵人都沒有看見就完了的也不少。打仗的時候,有的時候一個班一個排的為通過火力封鎖線而全部報銷也不少見。死也許不一定永遠被人懷念,默默地躺在異國冰冷的泥土之中,而親人還不知道;死也往往是受傷,因後方醫院遠,來不及治,流血多,經過長途痛苦的掙扎,頭腦清醒地死。 另外,軍人的字典是沒有“不”字的。無論多危險,想沖就得沖,無論你如何支持不住,要爬山、要行軍,天塌下來也要走,你病?你累?你力不勝任?沒有的事,幹不了也得干!紀律要求這樣,環境逼得你這樣!否則,吃飯的傢伙就要搬家,戰鬥就要失敗。在軍隊裡,最好不要乞求別人的同情、憐憫和諒解。另外部隊裡也不見得沒有矛盾,而且時時和死打交道的人當中,細膩的感情是不多的,一切衝突因沒有緩衝因素而尖銳無情!總之對戰爭來說,只有勝和敗,只有干到底,不論路有多長。 當然不是說就不行了。但有兩點:1.要珍惜和平和幸福(例如不餓飯、夜裡不必半夜起來站崗、轉移,不必傾盆大雨爬泥濘的山路,不必雨中往山頭等……)。2.不要用玫瑰色的眼光看戰爭!張××入伍還沒有到戰爭單位就半路回去了,他以前的熱情不亞於朋友中的任何一個人!除思想準備足或天性如此的人外,適應戰爭太不容易!朋友里大概××、××最合適了。而××就要深思熟慮了,不要匆匆下了決心,一失足成千古恨,畫虎不成反類犬。 ……當兵的和死打交道,不耐煩說話拐彎,信里寫的不是打官腔,也不是嚇唬人,只是希望大家慎重,不要輕易鋌而走險。當然戰爭生活有其非常迷人的一面。不及多寫信,可傳看,我毫無顧忌!問一切朋友好!
遙祝安康
育海 (1969年)6.12 …………………………………………………………………… 此信作者張育海,北京男四中1967屆高中生;“文革”前,因期中考試提前一節半課交卷得滿分而免修數學,同時英語免修考試合格,成為全級惟一的兩科免休生。“文革”初期,他曾創辦報紙《只把春來報》,發表《論血統》,參與反對“血統論”、支持遇羅克《出身論》的辯論。1968年10月,張到雲南插隊;次年隻身赴滇參加緬共人民軍,當年夏天犧牲,年約21歲。據考,此信的收件人叫何大明,同是北京四中的學生。他從張育海的哥哥處得到此封回信後不久,即得到好友犧牲的消息。 緬共人民軍出現於上世紀60年代。在當時“文革”的背景下,支援這支武裝被認為是對中南半島國家“共產主義事業”義不容辭的“國際主義義務”。紅衛兵在經歷了“紅八月”的激情和“上山下鄉”的迷惘之後,一小部分自認為有遠大抱負的人,開始憧憬成為“國際主義戰士”,當年有北京師大女附中學生寫的詩歌《獻給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戰士們》即可為印證。在“國際主義”、“英雄主義”精神感召下,投奔緬共的不只張育海一人,北京四中高三學生沈大偉在張之後,也犧牲於緬甸政府軍的槍下。也有極少數堅持留在了緬共並倖存下來,在1989年緬共瓦解後即流落緬北。 曾有人撰文描述張育海犧牲時的場面:緬政府軍的火力像一道道燒紅的鐵柵壓下來,張育海緊緊貼着地面,低得幾乎嵌進土層里,嘴裡全是泥,鼻子埋進草根里,槍彈的網還在往下壓。他忍受不了壓抑,“同志們,衝啊……”接着打出了整整一梭子彈。有幾秒鐘,對手的火力點居然懵了,啞了,沉寂了,像空出了一個舞台。接着三挺機槍一起掃射,密集的槍彈將他沖頂起來,他彈了起來,不像是衝鋒,像是一次優雅的跳躍與飛翔……在瘋舞和高歌之後倒下,他像一片軟軟的羽毛飄然落下。目睹者回憶說:“我們四個人才能捧起他碎了的屍體。” 接信人說:“我以為這封信不是屬於我個人的。”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對這封40年前的信中的言詞和口吻一定不會感到陌生。他是英雄的傳奇,或者只是個人的悲劇?無論如何,張育海們的赤子之心還是讓人感嘆並且震動。 ……………………………………………………………………
沈大偉三十多年前的兩封舊信
第一封信(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
富田、令狐、亞當、明力、仲秋:
你們可知道了?我於五月二十四日離開北京,奔赴雲南邊疆,在六月三十日到達緬甸人民軍東北軍區勐古兵站,參加了緬甸人民軍。 緬甸人民軍是毛主席親自領導的,中、緬兩黨共同指揮下的人民軍隊。中國給了人民軍以大力的支援,武器、彈藥、服裝等等統統是我們供給的,還派去了大量的國際支左人員,連戰士百分之九十以上全是中國的邊疆人民和知識青年。緬甸武裝鬥爭形勢大好,解放區和游擊區占百分之八十以上,勝仗一個連着一個。毛主席指出,再打五年左右(六八年算起),就可以取得全國的勝利。 我參軍已近三個月了,各方面還是習慣的。現在前線暫無戰事,因為老緬軍被打怕了,後退了許多,不敢來“圍剿”。所以仗還沒有打上,但行軍的滋味是嘗過了。我們是在山區打游擊,所以一天到晚背着背包和三十斤重的機槍,在山上轉來轉去。緬甸的烈日和暴雨之下,山路又陡又滑,汗水、泥水、雨水把衣服打得透濕,累得我們一個個渾身是泥,腿軟得發抖,隨時都想把搶扔下在路旁躺倒。我是咬着牙頂着干,總算還頂得住。我是重機槍第一射手,也算是人民軍最強的火力了。這裡有幾個北京人,我們非常團結。 張育海於六月二十一日光榮犧牲了,你們可曉得了?他是去年年底一個人離京闖雲南的。分在瑞麗農場,今年2月8日參加人民軍。參軍後表現極出色,頭一仗就立了二等功。這次犧牲後追認一等功臣,緬共正式黨員。 你們的情況如何?東北戰事可緊張?你們算是第一線了。其實說老實話,我們這裡雖是戰場,但緬甸的戰爭比起中國來簡直不算回事。一場“大戰”只死十幾個人,還是你們那裡鍛煉人。英勇消滅敵人是重要的,但保存自己也是很重要的。望你們千萬要冷靜,要保重,這不是“活命哲學”,這是我們這裡所有人的經驗之談。 我之所以離開山西,倒不是因為苦和累,這都是好忍受的;也不是混不下去了,而是農村生活太無聊了。我願意趁着年輕,儘可能經風雨,見世面,把自己的意志、品質和身體各方面大大加強一步,哪怕是再殘酷、再艱苦也不怕。此外,外國(特別是東南亞)、戰爭這二個新鮮事物如此強烈地吸引着我。我能在這中間獲得更多的知識和經驗。而在山西,什麼也接觸不到,腦袋全麻木了,簡直是慢性自殺。所以我走了,這可能也算“逃兵”吧,但我心裡很坦然——我“逃走”並不是去享受,而是去鬥爭! 給我寫信吧!把你們的戰鬥、支前、生活、勞動、學習……,一切一切統統寫來吧!你們知道,在外國的戰場上我是多麼想念你們!你們的一切,哪怕是最小的細節,也會給我們以最大的鼓舞和力量。有信件檢查,望小心一些。地址:雲南潞西縣東山蠻海零一信箱三零三部隊政治部宣傳處張來雲轉沈大偉。最好附幾枚十分郵票,太缺乏郵票了! 等着你們的捷報,最最熱烈的長久的擁抱。
沈大偉 六九年九月十六日於遮放
第二封信(七零年四月二十一日)
朋友們:
你們好!四月二十一日,我收到了富田於四月五日發自大荒的信。這封充滿了真摯的友誼和激情的信,深深地感動了我,無限美好的昔日生活一幕幕又重新出現在我眼前。好久沒有給你們寫信了,心裡很不安。我知道,朋友們都在注視我、關心我、鼓勵我,希望知道這遙遠而陌生的南方國度里的消息。正好我們營明天有人到後方去,我就在搖曳的燭光下給你們寫這封信。 從那次你們收到我的信以後,緬北形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敵九十九師因被我們打得狼狽不堪,只好撤下去,換上了七十七師,向我們大舉進攻。因此我們於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開始撤離了老根據地勐萁,開始了漫長而艱苦的游擊戰。直到現在,在打了二次極漂亮的殲滅戰之後,才進行了較為長期的休整。 這四、五個月來,我嘗到了部隊在戰爭年代生活的滋味。有些日子幾乎天天行軍。沒有在一個地方住兩天以上的。一走就是幾十公里,不管在炎炎烈日下,還是在滂沱的大雨中,在崎嶇的山路上,總可以看到我們的身影。我們曾經連續幾天行軍,到公路上破壞橋梁;幾次進行公路伏擊敵人的車隊;我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去偷襲敵人的據點;此外還進行了幾次大規模的戰鬥。戰爭是殘酷而且艱苦的。在整整行軍一天后,天已全黑,身上早已被汗水打的透濕,到了只長蒿草的山頂上,就開始了我們的宿營。全部鋪蓋是一塊雨布和一個蚊帳。又不許燒火,真會凍得全身發麻。有時睡到天亮,身上的濕氣還沒有干。有時打一次水煮一次飯要走幾公里路。往往在極為疲勞時,夜裡還要爬起來站崗。長途行軍更是常事。炸橋一次,我們一天內整整走了二十三小時。而在睡了二、三小時後,又走了十五、六個小時。那時心裡沒有別的念頭,只想找一束草墊在身下大睡一天。有時夜裡睡的正香,一聲令下,爬起來緊急集合,走起來還沒全醒,一邊走一邊打盹,前面一停就會撞上。提到危險,因為我們是游擊隊,突然遭遇的情況極多,因此我們行軍總是子彈上膛,保險打開,一遇敵人立即臥倒就打。老兵們一般都碰上幾次,連我也碰上這麼一次。那次連長派我們三人去偵查,本來我們保持着“三三制”隊形小心地搜索前進,後來看着沒什麼可怕的,就大意起來。沿着大路一路走去。忽然我聽到旁邊山頭上一聲吶喊,剛一回頭,一連串的子彈就掃過來,呼嘯着從頭上飛過。我本能地臥在地上,說也奇怪,這時也不覺得怕,心裡只在考慮如何撤出敵人的包圍圈。趁槍聲剛一停,我跳起來,帶着那兩人就鑽進了小叢林裡,總算是跑到了安全地區。回憶起來倒頗有些可怕。 最近(三月十四日—二十八日)我們打了兩次大勝仗:勐博戰鬥和邦賽戰鬥。共殲敵三百餘人,其中活捉的就有二百五左右,而我們的損失極少。這是東北軍區第一次攻堅戰。連國際支左的解放軍全講:不管在中國、朝鮮、越南,這樣漂亮的仗實在少見。這兩仗一結束,新局面就開始,我們才得以整訓。 可能是事先思想準備比較充分,我對這種動盪的生活還是適應的。我決心徹底拋棄以前的那種誇誇其談,富於幻想的書生習氣,極力培養自己的勇敢、冷靜、堅韌不拔的意志品質。我的努力使我得到了一定的成就:今年一月份入了團。三月初的四好初評中,被評為四好戰士。三月底的邦賽戰鬥中立了三等功。其實對於這些東西我是絕不會去追求的,但這至少說明了我在如何拋棄舊我,如何在走着自己的路,並做了怎樣的努力。 你們的信中提到的大荒和北京的情況,使我感到無比的親切。好久沒有收到大家的來信了,對於家鄉的消息幾乎一無所知。你們的信我反覆看了好幾次,每句話都深深打動了我的心弦。 多多寫信吧。你們的生活,可能在你們自己看來是平平淡淡,但對我來說都是那麼親切。什麼東西都寫來,哪怕是隻言片語。特別是關於我們同學們(各地的)的近況,北京的形勢以及一年多來你們生活、鬥爭中的體會。 我的地址有變:雲南潞西縣蠻海零一信箱三零三五部隊七十三中隊沈大偉收。
下次再寫。緊緊擁抱你們。
沈大偉 七O年四月二十一日夜
《人民軍進行曲》
人民軍向前進, 為人民利益不怕犧牲。 共產黨領導我們, 毛澤東思想是我們的指路明燈。 跋山涉水經風雨, 勇敢地沖向前, 要把那些萬惡的敵人全都消滅光。 前進!前進! 人民軍戰士, 景頗、克音、緬族和傣族, 各民族團結,英勇戰鬥, 不怕犧牲, 工人要當家作主, 農民要奪得土地, 不受剝削不受奴役, 起來造反, 前進!前進! 人民軍戰士永遠向前進!
這是我們喜愛的歌曲,用緬文唱來極為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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