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跟我說她現在在一所爛中學教書。雖然她以前沒當過老師，但是她英語還不錯，現在的國內的自費中學找不到好老師。我媽已經退休了，但有多動症，在家呆不住，經人介紹，覺得好玩，就決定去教書。

一上課，她發現學生太差了，基本不上老師講完一句話，而且髒話、紙飛機滿天飛。她告訴我說，我不可能想象到中國會有這樣的學校，比外國電影裡的搗蛋學生還能折騰。三十個學生，真想學習的大概有四五個。其他的人來了就是搗亂。我媽來之前，居然氣走了四個老師。那四個老師都是以前的中學老師。其中還有一位是退休的重點中學教師，都是沒幹幾天就走人了。

我記得當時跟我媽媽說，別教了，掉小流氓窩裡了。她非不干，說每天有個事做高興。過了幾個星期，我打電話，發現她說話居然有天津話口音（她是南方人，以前沒有天津口音），而且說話語氣里有了180個不含糊的勁頭。我心想，這老太太真瘋了。

過了些天，她告訴我說學生上課居然不怎麼搗亂了。校長路過教室門口，還以為出了什麼問題。在別的課上搗亂的學生挨老師批，學生回答說，怎麼我在外語課上就不搗亂呢？後來，她的這個學校的英語會考成績居然在全市的私立學校裡面得了第一名。雖然都是差學校，但是這個學校原來是最差的，幾個月後居然變成了倒數最差的了。

我問她上課幹什麼。她一說我就意識到她和其他老師講課方式不太一樣，和學生的交流很多，注意力不是都在課本上。這在重點中學可能不是什麼，但是在這樣差的中學，光組織就很費勁，先要贏得學生的信任。以前的老師被氣走，是因為老師不肯為學生改變自己習慣的教學方式。我媽則沒有這個框框，因為以前從來沒教過，不在乎什麼師道尊嚴。結果，反而獲得了最好的效果。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我身上。我第一年教書的時候，因為長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不對，是比同年齡的外國老師要年輕，腦門上還沒褶兒。有的學生覺得我肯定是學生，還問我差幾年畢業。有個搗亂的學生上課故意沒完沒了地提問題，讓我總講不完。我干着急有沒有辦法。這個搗亂的學生居然還去系裡反映我講得不好，說他代表所有的學生提意見。弄得主任還來找我談話。我說了情況以後，主任給我出了個主意，讓大家當堂討論，提建議，怎麼能把課講好。搗亂的學生看機會來了，順嘴說了我的不是。沒想到，沒等我說話，有其他的學生出來替我打抱不平。結果，搗亂的學生意識到，他提的問題並不存在，而且別人都挺反感他搗亂。後來，這個學生還專門來跟我道歉，以後上課表現很積極，但是並不搗亂，而且跟我到現在都保持了很不錯的關係。當然我對主任也無比感激，姜畢竟是老得辣。

不過，我只能說這個學生素質不錯，屬於講道理的。如果我到了我媽那樣的班上教書，肯定還是不知所措。

隨着教課年頭的增加，我漸漸意識到，老師對於學生的搗亂，應該是可以控制的。講課實際上是交流的藝術。不光是老師站在講台上誇誇其談，而且跟學生的互動非常重要。如果老師自己不認真跟學生交流，而是堅持自己固有的講課方式，碰上好學生算是幸運的，碰上搗亂的學生，就會顯得束手無措。

不過我還不老，教課年頭不多，經驗有限，所以逢了其他的老師就打聽教學經驗。最近從另一個老師口中得知，從來沒見過像我這樣得了魔症一樣整天腦子轉悠這個的老師。哼，我就不信我腦門子上長不出褶子來！

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