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需要一點人性,重建不要搞成鑽石拍賣會
2008-05-27 00: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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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地震 希望小學 北川 抗震救災 汶川
地震一來,把一切東西都震出來了。不僅岩石,一切的。
我知道有一個記者在救護車上急切地問血肉模糊的傷員:“你疼不疼,哪兒疼,有多疼”,這樣的新聞培訓體制就可以培養出這樣子的記者,和平時期可以問劉翔“奪冠後你是不是很高興”,災難時可以問傷員“哪兒疼有多疼”。
我還知道一個以知性和人性著稱的明星主持人,抹着口紅戴着漂亮耳釘穿着時裝發着靚妝跑到很安全的成都一廣場,搔首弄姿高呼了“不要怕,明天會更好”,抱着倆孤兒錄了一會兒可以昭告天下的相,就一騎絕塵了。
那天我真有衝動把她綁架到紅白鎮災區泥石流腳下去站三分鐘,讓她後悔跑這兒來做秀。
那天被迫去了一檔節目,之所以說被迫是因為雖然這次我婉拒了很多電視台,但編導說讓我介紹一下劉漢希望小學的情況以推動災後重建,托不開情面就去了。但主持人一開場就聲情並茂地問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失去媽媽你難過嗎,難過嗎,以後就只有你和爸爸在一起了,你回憶一下地震當時是怎麼回事”……我觀察了孩子的表情,一點不比再遇到地震更輕鬆。
我要是早點知道這個從名字上看很“胡談”的節目,其實內容上也很“胡談”,就肯定不來了,我說請不要把你們自以為是的安慰強加孩子身上,這很不公平,他們現在更需要迴避當時的災難,好麼。我知道在播出時這段話肯定要被刪掉,無所謂,因為那種情況下總共我也沒說幾句話,中途就主動離開了現場。
真正的災難永遠和你想像中不一樣。身不在災區也關心災區,這是國家的進步,但請不要居高臨下,不要做秀也不要假煽情,不要以為你必須流幾滴眼淚就實現了人格升華,其實那時你沒有人格升華,卻人品蒸發。
大家都在問央視那台賑災晚會上,女明星們為什麼要化那樣的靚妝,我理解,她們好容易不靠緋聞而是靠慈善秀逮住上央視的機會了,但直播審查一向嚴得不行的央視為什麼不控制一下化妝間?這算不算播出失誤。除了倪萍,因為她是真正的母親。
“災難”不是院線里的“災難片”,災難是一樁很現實的事,就是忽然螞蟻一樣死了很多人,忽然草一樣倒了很多房子,農民十幾年才掙了這點家產,一下子就沒了,農民在換算着這相當損失了幾十頭豬幾畝產油菜幾千斤木耳的產量時,卻被精英旁觀者當成表達道德的道具。這就比地震還可怕。
前天去了紅白鎮,受健翔、黃燕和他們的公司之託運了十二箱新生兒老人急需的奶粉,我和老陳買了二十袋大米,這是重災區真正要的東西,很多天以來的情況是,沿高速路、大件路兩旁的縣鎮物資充足,但越往山里走就越匱乏,因為有關部門顧不上,大部份志願者能力有限,道德家沒這個膽兒,他們的越野車是拿來泡妞觀光用的。
我曾經寫出劉漢希望小學的真相,如果有人還要了解更多的,我會說災民們有比悲傷還要悲傷的東西。
我們站在山丫子處送米時,穿着花花綠綠城裡救助衣服的農民兄弟們風一般跑過來了,幾乎是在搶,但他們臉上沒有太多讓電視記者喜歡的悲傷,他們笑着說“二娃,快快,再拿幾袋”,他們白天沒事就坐在倒塌的房邊擺龍門陣,開玩笑說地震那天哪個連褲子都沒穿就跑出來了,他們也會抽着葉子煙對對乾涸的河道發呆,當我告訴這是北京朋友送的時候,他們也會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謝謝白京的”,這是真實的災情。他們沒有錯,在真正巨大的災難中,普通人民必須用麻木來戰勝傷痛,用川人的幽默來恢復,這幾乎是他們最後可以依賴的武器了。
對不起,這讓致力於謳歌英雄譜的主流電視媒體失望了,讓準備拍主流電影或電視劇然後狂攬金鷹百花金雞大獎的導演編劇們失望了。
但他們真的很餓,很缺大米、菜油、帳蓬。如果你敢往深山裡走80公里,很容易發現。
地震讓我們更團結,更有凝聚力,中央政府更有號召力,中國人是好樣的。但這幾天有的主流電視媒體有點“英雄譜”了,從英雄到英雄,從勝利走向勝利,仿佛這場死了那麼多萬人的不幸到他們手上卻成了幸運,恨不得跳豐收舞,我覺得這不符合人類邏輯,把不幸整成幸福,原來一直是我們的才能。
我認為溫家寶先生很好,他很實在,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比很多年輕人爬的山還高還多,胡總書記也很好,當地老百姓告訴我很多他親自到重災的瑩華布置最務實工作的故事,他們是很好的共和國公民,偉大而人性,謝謝。
但中國的有些事情就像四川的泔水油火鍋,上面一層很清亮,下面一層也很實在,最混濁的就是中間。中央很累很智慧,群眾很苦很受罪,但中間某些人士呢,我不能說得太多,情況你們都知道。我相信,再過幾個月就是秋天了。
我看到過一幢矗立在一大片倒塌了的房子中的建築,是公安局,這不奇怪,因為它是去年新修的,但是請去年修的教學樓也不要倒,好麼?
我還知道劉漢希望小學其實只是按國家建築標準來修建的,這所學校其實沒有超標,更沒有使用鈦合金,但它沒有倒,這意味着什麼,有點智商的人都明白。
我還聽說幾個山東的農民兄弟在災後第一天開着農用三輪車跑到災區,幫忙搭了很多帳蓬運了好多傷員,但一路上受盡道路關卡的冷嘲熱諷,農民就不能來救災嗎,機動三輪車就不代表善心嗎,他們出發時只帶了一千塊錢,現在錢快沒了,回家的路比來時更艱難,請道路關卡不要收取費用,好麼。
前天去紅白鎮碰到一個可能姓“金”的哥們給我們帶路,他新買的陸虎只開了六千公里還沒過磨合期,地震當天就跑到深山裡去救援了,拉了很多傷員,我叫他“地委書記”,因為這哥們對大山里每一條小路都熟悉得和指紋一樣,比地委書記還熟,他在山裡已呆了十四天了,還不想回成都。他沒有接受過任何一名記者採訪,但他告訴我一個心酸的事:那天我開着車要求當志願者,他們上下打量了一下,第一句話就是:喂,汽油費你自己出哈。金哥們說,我連新車都捨出來了,還捨不得那點汽油嗎。我在想,救災的那些免費汽油呢。
當然我不想號召所有開着陸虎奔馳的人都把新車在山裡折騰,這不現實,真正想說的是:我害怕賑災是某些少數人士一時的熱情,或災區觀光秀,不是嗎,現在真有人開車來到已很安全的災區,站在廢墟前狂拍一通表示自己也曾英勇過,這叫“災區一日游”。那天一家報社迫切地想向我要一些第一天站在北川廢墟前英勇無畏的照片,清晰點的,最好旁邊還有死者,我說我只有老段的太太用手機拍的一些鏡頭你們要不要,他們就有點失望。
我很想請他們去找那家無恥的旅遊新報,他們有全套穿比基尼站在廢墟前的美女照。凡在第一天去救援的時候還想着帶高清數碼相機的人,一定很可疑,是那個常常以歌頌偉大勝利為己任關鍵時刻卻躲在賓館裡假裝連線災區的國家級電視台記者的幹活,好有創意,才第一天,就“救援工作接近尾聲”了,真是人定勝天哪。我知道那家國家大台的一些領導常常譏諷小報記者,可大台記者這次卻一點常識都沒有,非常黑色幽默。
中央和人民都很英勇,但救災是長期的,不要把救災當成暫時的熱情,所以長期機制甚至比救災本身更重要,我們經歷過非典,那時人們痛心疾首不吃果子狸不隨地吐痰,非典過去後不到一個月全出門“報復性消費”去了,野味館開得更多,奧運前電視台最重要一項宣傳工作居然是要不要重罰隨地大小便和吐痰。
很容易產生熱情,很容易遺忘,就像扔了一張卸妝的手紙。仿佛我們是需要地震而不是憎恨地震。這實在太反邏輯了。
在災區,其實我每天都很鬱悶,說不清是悲涼是憤懣還是恐懼,那是一種複雜的無助感,以前從未經歷過。絕大部份人是好的,但我吃驚地發現前去救災的某些人在災區有一種滿足感,很興奮,據說這是因為“被人需要是一種幸福”,其實他的這種感覺可以從舞台上獲得,可以從吃象拔蚌獲得,從人氣排行榜上獲得,但與救災無關,站在災區外圍的他們只是找了一個完全可以控制危險而且很時髦的舞台而已。
花幾天時間送點大米衣服礦泉水很容易,比送東西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長期的賑災機制——和地震不一樣的是,地震越往後會越輕微,災民的痛苦可能越往後越重,你要是真去過現場就會知道:地震當時的他們被災難驚呆了,腦子一片空白,甚至沒有太多表情,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其樂融融的表情並不具備太多普遍性,其實災民們表情很麻木,這才符合人性邏輯;但以後的日子,他們會慢慢反應過來,會發現很疼,就像紗布從血痂上撕開一樣,或者就像四川人常說的“摔倒了不痛,爬起來痛”。災後重建的難度比挖人更大,都江堰、北川沒五年時間根本無法實現重建。
人性,人性的關懷,而不是搞行為藝術。再過三個月,那才是災民們最需要關心的時候,也是真該記者發問“疼不疼,哪兒疼,有多疼”的時候。我怕,明星們善人們道德家們及主流記者們,卻風緊,扯乎了。肯定很多人風緊扯乎了,因為那時曝光率太低。
我去北川,去什邡,去瑩華,去紅白鎮,一路上可以發現河裡都在挖建築用的沙子,堆成莫名其妙的山在河邊,有小型中型水壩,河床有一百多米寬,但河水只有十米寬,有的甚至出現斷流,我拍了DV,這些問題不是送點帳蓬送點大米就可以解決的,主流電視台應該多派記者去這些地方,而不是寫英雄譜,還是那句話,夏天來了,秋天還會遠嗎。
很高興有健翔韓寒這樣的同道一起致力於災後長期的求濟體制推動,他們給我很多鼓勵,但我們太不主流了,太渺小了,無助得不值一提,所以很高興聽到國家正在研究救災的長期政策,這時候就靠國家了,地震只有三個月,但救災需要十年,二十年,與很多國家比,中國缺乏長期可持續發展的救災機制了,一出現災情就只能靠紅十字,我不敢從人們說透明度去懷疑,我只是說紅十的工作也是千頭萬緒的,比如說我們總不至於把重建學校的水泥十幾卡車拉到紅十字辦公樓吧,還有鋼筋、PS管道、石灰,嗆人不說,我一向很關心領導身體,真的很怕會把紅十字的領導累着,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哪。
建立長期機制,主流一下,相信國家和政府,給一點時間吧。
再說一遍,救災是需要技術含量的,更需要冷靜的概念,而不是一窩蜂衝上去搞行為藝術。那天,我親眼見電視台請來一位唐山大地震倖存者講話,唐山大哥歌頌了他的一位朋友當年的故事:他正要去救埋在地下的妻子和女兒時,旁邊有鄰居請他幫忙挖掘鄰居的妻女,他沒管自己的妻女而是去救別人的妻女,幫別人把妻女挖出來,後來他又要去救自己的妻女,又有鄰居請他幫忙去挖鄰居的妻女,他又不管自己的妻女去幫忙挖別人的妻女……如此,終於,他自己的妻女不幸了。
唐山大哥不停在節目中大力歌頌這位爺們的“見義勇為”,可我卻覺得這像“大義滅親”,我越聽就越覺得這故事十分恐怖,因為這太不符合人性邏輯,也不符合科學救援法則,但願不要因為某家電視台這麼廣泛的工具被大力地推廣了,成主流了。這比地震還可怕,還鬱悶。
不要做秀,不要居高臨下,不要鱷魚眼淚,不要再搞捐款排行榜,凡事量力而行,做實事,所以我很感謝《先鋒居周刊》的夏旗艦先生、鄭平先生、謝紅志女士,葉姣女士,和以前的朱亞先生,你們讓我成為國內最高標準稿費的專欄作家(雖然這比有錢人比低太多),而且每年初都開明地預支稿費,這次又提前支付了數萬元,我只是一個寫字為生的人,這樣才可以跟隨置信公司共建希望小學。
十幾天了,在災區,我每天都會碰到一些鬱悶的事情,難以名狀,一方面是因為我能力太小,膽子也不夠大,一方面是感覺到絕大的無助,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理解那種感覺……
比如昨天就很鬱悶,據和我們共建“安心學校”的置信經理說,他們在和一些災區部門聯繫時碰到了軟釘子,不僅當地倨傲地要求企業自行報上修建計劃和手續(要知道這些計劃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繁瑣得可怕,單靠企業根本搞不定),而且因為現在排隊重建學校的企業很多,所以價格也一路高漲,獻愛心搞得像鑽石拍賣會一樣了,沒有關係還進不去。
我還聽一個朋友說,他們準備花兩百萬給老家捐一所希望小學,也就是房子不倒人人可讀的那種,可當地部門一張嘴就報出價格,660萬,1000萬,乖乖,聽上去都像餘震,從成本而言在農村縣鎮建一所希望小學怎麼可能這麼高價格,那些倒掉的房子在修建時也許只花了五十萬,最多一百來萬,重建卻得花660萬、1000萬。是不是要感謝地震讓倒掉的房子也增值了,套用股市的話,是不是叫“大盤震盪,一路飆升”。
所以關於抗震救災第一階段,我決定不再寫任何文章了,什麼都不寫了,我說得過多,而且再說也像做秀,除非新的階段開始。
夏天已經來了,秋天還會遠嗎,我等着。
PS和地震無關,是給成都國際雙流機場所有國家工作人員的,以及中國所有壟斷經營的國家工作人員的:一直有晚上回家稍微看看留言的習慣,這次真樂了,因為在一條反映地震的文章後居然看到下面這條“新浪網友”的留言(在《救助需要一點點人性》評論欄之110頁),與地震絕對無關,但想想,又絕對有關,這位哥們留言說:
我看你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賣弄一下,吸引一下你的blong流量,想想你自己在成都機場的所作所為吧!像一個跳梁小丑,更像一個退了毛的猴子!!!
千萬不要想不起來你的所作所為
或許我可以給你提個醒,去年夏天,你在成都機場等行李的時候!!
我的回覆:我一向記憶力很好,特別是對牛逼到不行的國家壟斷性企事業單位的故事記憶力特別好,所以不需要“新浪網友”的提醒,回復一個,以供一樂:
著名的成都雙流國際機場一個特點是,到達後你經常頭疼於不知到哪個傳送帶取行李,比如明明電子屏上顯示的是三號台取北京到達行李,但你苦等半個小時卻只能發現來自溫州、福州甚至呼和浩特的行李,所以你得像地震時民間自發的搜救隊一樣去搜行李,雖然不用手電筒,但大家一起趴在傳送帶上用眼瞧用鼻子聞用手摸,一百多號人的樣子足夠壯觀。這是運氣好的,因為通常你可以在鄰近兩個台以外找到可憐巴巴的行李,上面很多泥污,發現了,就會像發現倖存者一樣興奮,相信常去往成都機場取行李的人有同感。
去年夏天運氣就不好,找了六個傳送帶都找不到,發現同機一百多號人都很茫然,過了四十多分鐘了,由於急着要參加一個足球會議,我問一個機場工作人員,就是那種天天胸前掛着證件冒似威嚴肅殺、目光烔烔,其實靈魂出竅正琢磨晚上去哪打麻將的那種,他說,你去站那兒的那個人去找;我去了,沒找到,因為站那兒的那人是機場電工;又回過頭去問,他又一努嘴,說你去找行李隊的,我又去,但行李隊的人說飛機還沒到吧,我笑了,說要是行李沒到我卻先到,那我就是超人叔叔了,會飛翔;行李隊也一努嘴,我順着方向一看,還是那掛着證件的哥們,不敢再造次去問,只有問旁邊正聊歡的兩女性機場工作人員,她倆挺好,說你探頭過去看看——我發現時間已過去快一個小時了,只有按她們說的去探探,把頭探到傳送帶出行李的那個洞口把黑色膠條撩開,發現包括我的箱子在內的整整一大車行李都在洞口那邊的雨地里停着,那端就是停機坪,旁邊是兩個行李人員在發呆,我說哥子我可不可以找一下行李,他倆不理我,我說我急着進城,他們還是不理我,然後有兩個北方旅客就和我一起鑽進去拿行李。
這是一個大膽的試驗,也是向成都雙流國際機場領導一個完全民間的舉報(領導當是正局級吧,思想覺悟很高,不至於因此讓公安把我抓起來),完全可以考驗成都雙流“國際機場”的安保程度,因為我們三個居然都鑽進去了,離一些正等起飛或剛剛降落的飛機只有幾十米之遙,我承認我當時感受很刺激,因為太像野鵝敢死隊或加林森敢死隊某個成員了。但行李員關不管我們,還在發呆,也沒有任何機場安保人員管我們,我們徑直去拿自己行李,發現包裹行李的大網實在結實,想拆開了,但又想了想——絕不能這樣暴露出成都雙流機場的安檢漏洞,就迅速退出來了。前後為時大約三十秒。
剛才那“新浪網友”沒說錯的是,整個過程我們三個很像猴子,碰巧我還真屬猴,但成都雙流國際機場就像花果山,是我們自由出入的花果山。現在我唯一後悔的是,當時鑽進去時,沒對那兩個行李員快樂地說聲:猴哥,你好,有沒有果子吃吃。
故事的結尾是,我們一百多號人又等了十五分鐘,總費時一個小時零十分鐘左右,終於等到各自行李,這時那個一直目光烔烔靈魂渙散的掛牌國家工作人員不知從何處跳將到我面前,大喝一聲,“拿出行李票來,檢查”。
我說:“行李就等了一個多小時,而且你們完全不做任何解釋,而且我們還可以自由出入機場,這是你們的工作重大漏洞,所以你道個歉先,你這時應該說對不起”,這樣的工作人員當然從來沒碰到敢和他們講道理的人,愣住,我笑了,拍着他肩膀說:“不知該做什麼嗎,你說,對——不——起”。
他態度強硬地說:“我只管檢查行李票,但不管行李,這不關我的事,憑什麼向你道歉”,我說:“如果我的餐館吃飯吃到一隻蒼蠅,請服務員向我道歉,服務員說我只管端盤子,不管炒菜,這不關我的事,憑什麼向你道歉,你覺得是不是很無聊?”,掛證件的憤怒地盯着我,說“少廢話,拿行李票”,我看着他,因為長期堅持體育鍛煉所以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你不僅應該向我道歉,而且應該向全體乘客道歉,說,對不起,必須說聲對不起”。
想想當時情景好玩,之前一個多小時哀求毫無結果,一聲怒吼就把這威嚴堪比泰山的國家工作人員震住,他看着我,很久,終於小聲的像念瑜伽口訣一樣說,“對不……”,雖然連“起”字我都沒聽到,但我還是很滿意,因為我至少讓等了一個小時的一百多號乘客得到一點回應,在此前一個多小時內,無一機場工作人員向我們指點、暗示、回應過任何關於行李的事。
這事發生在東航返航之前,都說地震沒可能預報,但中國民航事業卻有預報,我當時就說了“你們民航真的要出事”。不要跟我說航空公司和機場地勤是兩個工種的話了,這就像端盤子服務員和廚師是兩個工種一樣。中國旅客出行真像是一場冒險,雖然我們都買了保險。
我一直不是個偽君子,但我是個真小人,所以我真小人地想像,剛才那個無厘頭跑到我這篇關於地震真相的文章後面留言去年夏天故事的“新浪網友”,是不是那個胸前掛着工作證,目光烔烔,靈魂出竅的工作人員呢?因為,那些苦等了一個多小時不見行李的乘客要是留這種言,好像太跟自己的腿過不去了吧,也不符合人類智商吧。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在地震中寫出那麼多不主流的稿,其實我覺得我很主流,我是堅決按國家的要求來寫的,不是嗎,審計署、教育部最近發布了什麼決定,不是和我以及和我一樣正常公民關心的事一樣的嗎。中國很多國家工作人員做事不靠譜,太不靠譜,他們覺得在壟斷經營下,做什麼都是正常的,比如行李可以等一個多小時,手機費可以不打本地明細表,足球隊要以年年不出線,房子可以隨便倒塌……
所以,我最後一句回復那個疑似(當然也許可能不疑似,如果誤傷,道個歉先這裡)機場工作人員的“新浪網友”——“壟斷的國家工作人員,千萬不要以為很多事情是正常的,你們的正常,弄出好多不正常的事情來,您作為國家工作人員深更半夜趴電腦上看我寫地震的稿,不為災區人民發表點悲憫,卻忽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一件事,是不是思想太漫遊了,這和那個“我是張書記,先救我”異曲同工,你能花這麼幾分鐘匿名上來罵我,為什麼去年夏天不花幾分鐘為機場滯留的一百多名旅客找找行李呢。我和那些旅客確實像猴子,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祖先本來就是猴哥,另一方面是被您像猴一樣耍了。但您不像猴子,因為您的祖先另有源頭。另,祝你和你愛的人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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