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勤勞貼圖介紹的太清宮坐落在上海浦東,與高樓比鄰而居。古語有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在繁華鬧市之中為俗人辟一方淨土,供其偶爾的心靈快餐,哪怕是雞湯幾口——如能做到這點,這個道觀應該很了不起的。可惜,細看道觀的一份“關於欽賜仰殿冠名‘太清宮’的啟事”,聲稱“此善舉旨在規範觀名,提升地位,擴大影響......”云云,其言辭立意與凡人別無二致。與時俱進的意味很濃厚,“大隱”的蹤跡卻是不容易發現。
我其實不該大驚小怪的。道家早就是多元了。只不過老子出函谷、莊子逍遙遊以及道教名山的清雅,讓我一直相信灑脫出世的理想是道家正宗,而忽視了祀神、驅邪、祈福實際上是道教文化更重要和普及的內容。心靈自由的翅膀,難得不為世俗捆縛。避世而居,能有好的外環境,但如果沒有堅定的信念,那也是難以成功的。
在公元1100年左右,西歐曾經出現一個稱為白修士會(Citeaux)的基督教教派。他們追求質樸無華的信仰,重視靜默和簡樸生活,強調體力勞動。為此,他們開始在遙遠的荒野建造教堂。起初,修士們為了生存需要開荒務農和牧養牲畜。經過了許多年,教會成長得很大,他們的經濟活動特別是飼養羊群也帶來財富。修士不再需要親自勞動,而由那些不識字、不在修道院裡居住的信徒代勞。自己的資本和別人的勞力,帶來了越來越多的財富。逐漸地,修士們和追求簡樸生活的目標成為南轅北轍,最後竟是被控以貪婪罪而土崩瓦解。這確乎是讓人啼笑皆非。
現在還有沒有人嘗試避世呢?
九年前,我在加拿大曾經去過卡爾加里市附近的一個“集體農莊”參觀。在那裡,人們主要是種植作物、放養牲畜、加工農產品,大家統一勞動,財富也由農莊統一管理和分配。每一個我們去看過的家庭都是一樣的房屋和家具,也是由農莊配發的。他們吃飯在農莊的食堂,不需要付錢。他們的衣着打扮也都相同——女人一律是穿白花點的衣裙、頭上裹着頭巾。有村民告訴我他們的先輩原是從俄羅斯遷出來,在德國居住了一些年,後來才到加拿大紮根的。他指示着農莊的疆界以及位於眼目盡處的類似社區。據說村裡的孩子在當地學校上學到中學就停止,很少有人離開社區去外面讀大學。類似的集體農莊之間有很多交誼,年輕人也互相通婚。在村裡有教堂;我那時忘了問他們是什麼信仰。
一路所見,農莊的村民都顯得很樸素、良善,見到陌生人他們也一樣的好奇,讓我聯想起國內農村的親戚。一位大叔得知我是從中國來的後顯得很興奮,急切地說他知道毛澤東。他又問我很多中國的事,我很簡單地說了一些。老人對我的答案似乎顯得迷惑。後來他又問我對離婚怎麼看。我說婚姻要有感情的基礎,實在不行也可以離婚;這是自由世界麼。大叔反問說:不喜歡就可以離婚了,那人跟畜生又有什麼區別?哪一個女人沒有美麗過?又有誰不會衰老?
我一時啞口無言,也無心辯論,趕緊告辭去追趕參觀隊伍。
這次的實地參觀讓我粗略知道,還有這樣特殊的一群人在資本主義的北美大地上實踐他們的簡樸生活信仰,棄物質的榮華而求精神的充實。在歐洲、在以色列,據說也有類似的集體農莊。這樣的社區能夠保持不被滲透、長久堅持嗎?我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