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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次 打工(1997.1) -- 寫於2005年12月
送交者: 真水 2009年10月21日02:12:2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來到魯汶已經一個星期了.   每天姐姐帶着跑着跑那,去市政廳註冊身份,去保險公司辦保險,去大學註冊。。。。。。魯汶是個小鎮,街道很窄,兩邊是清一色的歐式建築,房子都不高,最多三層,都十分破舊。據說這些房子和窄街是不允許拆的,歐洲人很以此為榮,他們在盡力留住這裡的歷史,這裡歷史上的輝煌,和他們引以為傲的歐洲古老的文化氛圍。畢竟有着千年文化的沉澱,身處其中,像品嘗到了封存了多年的葡萄酒,味道很濃,很醇厚。這兒的冬天很少見陽光,天總是灰濛濛的,下着細蒙蒙的霧似的雨,不覺得冷,臉上涼涼潮潮的。走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街上,看着破舊逼仄卻又一塵不染的街道和還未拆去的聖誕裝飾燈,一切都那末陌生,自己好像是在一場夢裡。怎抹會一轉眼就到了歐洲了呢?這就是比利時?這個小城就是魯汶?我就是要在這兒讀書?這個不真實地感覺總是跟着我。

夢歸夢,幻歸幻,日子卻是要過的。我是自費留學,出來時身上只帶了100美元。好在姐姐和姐夫都在這兒讀博士,都有獎學金,我就暫時住在姐姐家,姐說等我找到工打之後再租房。現在想想我真是福氣啊,一下飛機由姐姐一家接,剛出來沒錢可以住姐姐家,姐姐有個6歲的女兒迪娜,活潑可愛,我每天幫姐姐乾乾家務,和迪娜一塊瘋瘋,就沒覺得日子特難過。想想那些在外面舉目無親自費出來的,那日子該怎末過啊。

 姐姐是個做事一板一眼,有條不紊的人。在她的書桌上,總有一頁紙,上面列着下一天要幹的事,“註冊”,“xx餐館招工,電話xxxxxx”,看着這一條條,心中很是感動。

聽姐姐說曾經有個男生出來時只帶了一點點錢,瘋狂地找了一個月工,最後當有人找到他說可以把自己多餘的一分工讓給他做的時候,他竟然給那人跪下了。還有個女生,下飛機沒找到大學接機的人,身上帶了一點錢又不知道哪裡有旅館,剛來英語又說得一塌糊塗,只好在街上的長椅上過了一夜。

幾年後和幾位自費留學生在一起吃飯時曾笑談各自的血淚史。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平靜幸福的日子會很快被淡忘,留在記憶中的總是那些坎坷的經歷,而時光又會把這些坎坷中痛苦的部分濾掉而成為人心中最美麗最燦爛的珍珠,可珍珠卻恰恰是由蚌的淚凝成的,真是“都言珍珠美,誰解其中味”啊。

言歸正傳。魯汶是一座大學城,因幾百年前有了魯汶大學,才逐漸有了魯汶城。城裡的學生多如牛毛,因此在魯汶城有兩大難,一是租房難,尤其是單身公寓,剛從報上看到由租房信息,一個電話過去往往就是“已租用”的回答。二是招工難,不光是我們中國的自費生要打工,歐美留學生和本地學生都要打勤工儉學工,只是沒我們打得那末狠罷了。可那末多人嗷嗷待哺,自是僧多粥少,供不應求。沾光的是我們中國人在這兒有個圈子,打工圈子,由自費留學生和公費生獲獎學金學生的陪讀夫人或丈夫組成的圈子。只要有個風吹草動,這個圈子裡的成員就會奔走相告,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哪個成員要離開魯汶或是有了多餘的工,一定要把工讓給本圈子中的其他成員。

 魯汶的學生工主要分兩大類。一類是餐館工,一類是家庭或辦公室清潔工。餐館工往下分有侍應生,大廚,二廚,油鍋,打雜,清潔等不同工種。在時間上又有周末工和長工之分。長工,顧名思義,就是沒有休息日,每天打。一般從上午11.00到下午3.00,再從下午5.00 到半夜1.00,此工其累無比,不過一個月打下來,能掙個45 萬比郎(約合1000歐元),除夠一家人生活外,能存一半下來。有很多陪讀丈夫,陪讀夫人或是放棄學業的自費生打這種工。這種工極摧殘人。記得當年我的隔壁住着一家,男的本是自費留學的,可沒讀下來,於是他就放棄讀學位而去打長工掙錢,不讀書,沒有合法身份,就是黑工,黑工過的是擔驚受怕,暗無天日的非人生活。我剛和他們一家作鄰居的時候,他已經打了四五年黑長工了,蓬頭垢面,目光呆滯,一雙手又紅又腫,指節僵硬地都伸不直。一看就是常年在洗完槽里泡的。讀書的學生一般打周末工,大周末是周5晚上到周日晚上,小周末是周六下午到周日晚上。根據不同工種和不同工時,一個周末能掙20005000比郎(50125歐元)不等。 學生工里最搶手的就是家庭清潔工了。不像餐館工,每時每刻都有資本主義的吸血鬼在對你虎視眈眈。家庭工一般都是在家裡沒人的時候做,自由自在,活又輕,又乾淨,而且每小時的工資也比在餐館高,一小時有78歐元,只是工時不密集。一家一周只需打掃一次,根據房子的大小,一次也就4-8小時不等。要想suvive, 至少得打34份,那是十分的不易找的,只有已經在這兒打了3年以上工的師祖們才又那樣的資本。

“像你這剛來的,什末工都得收,來者不拒。”姐的話。姐姐的朋友,一位公派學生的夫人,據說是個打工的好手,每周打六份家庭清潔工,還要操持一家人-- 老公加兩個孩子的吃飯穿衣。她受姐姐之託,積極幫我留意工的事。一日,她來姐家說有個熟人在離魯汶30公里的一家中餐館作小周末的waitress, 那個餐館的老闆娘有個2歲的男孩。周六日生意忙,要招呼生意,可讓孩子粘着脫不開身,所以就需要一個小周末的babysiter,  一個周末2000比郎(50歐元)。姐說這工好,只有周六晚上到周日晚上,不影響學習,babysiter 活又輕,看着小孩不出事就行,又沒有老闆盯着。當下拍板,這工我們要了。

 接下來就是和哪個餐館聯繫。我剛來,bus train 都不會座,姐姐就跟那個餐館老闆娘打電話說她要先領我去認認門,也順便教我在比利時如何出門旅行。

第一次見面,一定要留下個好印象。我精心打扮了一下。上身一件黑色高領精紡羊毛衫,下面是一條筆挺的墨綠色毛料筒褲,腳蹬一雙黑亮亮的皮靴。從上到下一簇新,還特意戴上了臨行前媽媽給的一條金燦燦的項鍊,襯在黑毛衣上面,異常醒目。姐姐告知,在這兒坐公交車的人少。在汽車站等車,車來了要招手,否則如果沒人下車,又沒人招手,bus 是不停的。bus 快到站了要打鈴,打了鈴司機才知道有人下,才會停車。可這人生地不熟,那些荷蘭文的站名是難記得緊,從哪下不成了一個令人頭疼的大問題了?不急,姐姐又授一招,把要下車的站名寫在之上,上車給司機看並讓司機到站了通知你,你就可以坐在司機近旁“給想象插上翅膀”了。

 一路上姐姐誨人不倦地諄諄教導,我是亦步亦趨唯命是從,唯恐漏掉半點tip。先是作bus到火車,然後坐火車約20分鐘,我們就到了餐館所在的地方。算是個小村莊吧,按中國人的眼光,火車站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個站牌。周圍除了樹就是綠地,不見人煙。我們順着唯一的一條路走了10分鐘,才看見了零零星星的小房子。中餐館就是其中之一。心下納悶,在這末冷清的地方開餐館,能有生意麼?

一進門就有一個精明有很有女人味的30歲左右的女子迎了上來,及肩的頭髮隨意地打着卷,一件休閒的白色棉襯衫和一條仔褲。她的臉型很漂亮,有型,五官生動,眼睛明亮,舉止從容。我一下子不自在起來,手足無措,因了自己這一身簇新打扮,和着年輕的未諳世事的青澀。淡淡地說了幾句,說好了這個周末就開始。我和姐姐就告辭了。臨走那女老闆裝作漫不經心的打量了姐姐幾眼,又打量了我兩眼。

 轉眼星期六就到了。懷着忐忑的心情上了路。按着姐姐所教,半個多小時後就到了那個小餐館。女老闆引見了他兩歲的兒子。我大驚,這怎末可能使她的兒子?咪咪眼,腫眼泡,塌鼻梁,整個臉是一個平面,只有鼻頭出來一點,鼻孔朝着天,嘴唇奇厚。(這只是當時的印象。生了孩子後,感覺每個孩子都漂亮可愛,看見孩子,心中充斥着喜愛。看來女人只有生了孩子,母性才會出來。)

女主人給我介紹了她的丈夫,正在廚房埋頭切菜,一臉的憨厚,這時我才不奇怪他兒子的長相。然後我們上了樓,她給我show了樓上的房間。其中一件屋裡有一整套的高級音響設備和家庭影院,她不無炫耀地說,“你看我什莫沒有,我什莫都不缺”,又說,“我這兒子哪都好,就是有點太靈了,才兩歲,這屋裡所有的設備都會開會關,你說這孩子太靈了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我無語。

他說我們三個先一起呆一會兒,等孩子跟我熟一點了她再下去招呼生意。我以前從來都沒和小孩玩過,從來沒逗過小孩,所以只是唯唯諾諾地呆着,一邊聽她絮絮地說,“我每年回國一次,國內的人那個土啊,還是大上海,大都市呢,我那些親戚朋友們穿的,嘖嘖。。。”我心想,我在她眼裡怕是土沒了,不過是河南的老鄉嘛,土點也是可以原諒的吧。

“我也是留學生出身呢。幾年前我還參加了你姐姐的婚禮呢,那時候我也在魯汶讀書。”我愕然。突然明白了上次臨走時她的目光。姐姐和姐夫現在都拿着全額獎學金在攻博士學位,答辯在即。

“總算能有機會跟你說幾句中國話了。唉,我老公說廣東話,不懂普通話,他和他前妻的女兒14歲了,臉倒是中國的,可一句中國話不懂,幾乎就是個小鬼佬。“馬馬虎虎他們都聽不動,真是干生氣沒辦法。” “那你們平時說什末話?” “荷蘭語,該死的荷蘭語。”

 。。。。。。

“對了有件事上次你姐在這兒我沒提。給你介紹個對象吧,我老公的表弟,今年28歲。”,又說,“找個華僑好啊,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去累死累活地打工,最主要不用愁身份問題。”

(身份問題是自費留學生最為關注的問題。魯汶的master很難讀,進門容易出門難,每年的期考都會刷下來一大批不及格者,而對於外國學生來說,期考通不過就意味着在市政廳不能延下一年的身份,就意味着你得捲鋪蓋走人。)

“我結過婚了,老公還在國內。” 我嘴上應着,心想,她倒是不愁吃穿,不愁身份,可我覺得她的心就像是一塊百年未澤的土地,乾涸地咧着奄奄一息的口子。我就算遇到身份問題,我一定會選擇回國,肯定不會在這兒如此苟且。

 聊了一會兒,她要去下面幫忙了。把我和他兒子留在她兒子的playroom, 她出去帶上了門。小男孩立刻張開大嘴撕心裂肺哭起來。老天,這可怎末辦?抱他過來,他還哭,小身子亂扭,兩腿亂踢。搜腸刮肚地想自己小時候唱的歌,一邊胡拍着他,一邊給他唱“小燕子,穿花衣,飛到東來飛到西。。。”不行,還哭,敢情不喜歡這首歌罷,換! “藍藍的天空雲朵里,有隻小白船。。。”不行,他還是大哭不止。這樣20分鐘下來,他哭地淚人一樣,我累地汗人一樣。

“我看實在是不行呀。”他媽媽推門進來,“看來我這兒子還使得我自己帶,別人他都不要哇。唉,小祖宗,真是沒辦法。”她這樣說是給我留了面子,實在是我帶孩子外行。

“實在對不住了,讓你辛苦一趟。”她遞給我1000比郎(合25歐元)。我什末都沒幹,本不想接這錢,可又一想兩趟路費下來加上這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硬着頭皮厚着臉皮接下了。

 收拾背包準備打道回府,忽然想放聲大笑。第一次打工,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背起行囊,推門投入那一片漆黑和寂靜。這個偏僻的小鎮,到了晚上就更看不見人影了,到處黑黢黢的,萬籟俱寂,剛開始有一絲懼,片刻便釋然了。深邃的天空有幾顆星在閃爍,空曠的原野也有幾家人間燈火,此刻,走在這異國他鄉邊遠小鎮的路上,微風徐徐,忽地感動起來,隨着自己步履的節奏,信口唱起了“驛動的心”

“曾經以為我的家,是一張張的票根,撕開後展開旅程,投入另外一個陌生,這樣經過多少天,這樣經過多少年,終點又回到起點,到現在才發覺。啊,路過的人我早已忘記,經過的事亦隨風而去,驛動的心,已漸漸平息,疲憊的我,是否永遠,和你相依。。。”

 

 自我點評: 儘管一切都會歸與那個“真”,那個“起點”,可你永遠也不會停下你漂泊的腳步;而疲憊的人啊,和你永遠相依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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