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核心的難確定性

給任何一個文化和文明體用一兩個字來確定其核心意義是非常危險的和非常自大的。有人說，美國的文化核心是自由，日本的文化核心是等級，中國的文化核心是仁。

表面上看似乎有道理，但筆者立即可以加上另外一組字來代替上面那幾個。美國文化核心是平等，日本文化核心是禮，中國文化核心是道。看起來好像也有道理，筆者甚至還可以再加上一組：美國，愛；日本，道；中國，理。看起來也有一定的道理。

人們總想用比較簡單的方法來概括一個認知的對象，這是人們比較懶惰的表現。不過，我們有時候也需要懶惰一下。

如果讓筆者用幾個字來概括這幾個國家的核心文化形態的話，筆者也有一組字：美國的核心文化是約，日本是道，中國是變。

筆者很不願意用變來表述中國文化的核心，因為變是什麼？好像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中國文化的核心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現在中國正在大力提倡和諧，意思是將中國文化的核心表述為和，而且，和這個字也非常的古老，好像也擔當得起。只是，如果和也是一個核心的話，那么正好說明了中國文化核心的難確定性。

因為在古代的中國，中國自己有很多的文化核心，有的時候是道，孔子在《論語》中講過，吾道一以貫之。只是孔子自己沒有解釋他的道是什麼，而是曾子解釋了一下，說，孔子的道是忠恕而已。老子也有非常多的論述道的思想。只是這個道也說不清，因此老子乾脆就說，如果道被說的清的話，那就不是道了：道可道，非常道。而且也說，道是玄之又玄，大道無形。所以，被老子這麼一惡搞，對於什麼是道我們就更不清楚了。這個道好像比變還要空。因為變至少還有一個意思在，就是變化，而道是什麼呢？不知道。或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一說出來，就不對了，是不着文字的。

有人又說，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孟子的核心思想是聖，或心，因為孟子有其著名的四心說。理是朱熹的核心思想，良知是王陽明的核心思想。或者兩者也可以合一，天理為理，人理為良知。仁也罷，理也罷，聖也罷，良心也罷，還都有一個意思在裡面，還好理解。還有人說，中庸是中國文化的核心思想，這個中庸也有些空，與變差不多，只有那麼一點的意思在。

或者我們用一組概念來表述中國文化的核心，中國以前也有過，如仁義禮智信，禮義廉恥。

也可用一組來表述其他國家的核心文化。法國的文化核心是自由、平等、博愛；日本是禮、道；美國是約，律法，自由，平等。

或者還可以說，中國文化是道德文化，西方文化是律法文化。這個說法或許會被普遍接受。因為其背面的支撐是人本主義和神本主義。

關於歷史，中國人有其著名的循環論。中國古人看歷史就是按循環來看。因為中國人觀察大自然，發現一天有白晝黑夜，一年有四季的變化，有陰晴冷暖，但這些的變化都是循環往復的。歷史也是有治有亂，大亂大治，治而後亂，亂而後治。還有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相剋相生。所以中國古人看歷史看人生，基本就是循環論。

但是，西方的思想就不是這樣。在基督教進入西方歷史以前，西方的歷史觀也是循環論的，但基督教的思想不是這樣，那個著名的奧古斯丁發現，基督教的時間觀不是循環的，而是線性的，有開始，有結束。奧古斯丁在其著名的《懺悔錄》揭示基督教的時間概念。我們看在《聖經》的啟示錄中，老約翰用希臘字母來表述其歷史觀。阿爾法與歐米噶，一個是起始，一個是結束。而且，人類與宇宙是有開始有結束的，人類最後要面臨審判，宇宙最後要像書卷一樣被捲起來。

因此，西方的時間和歷史觀是線性的，是直線的，有開始，有結束。這是中西對待歷史與時間最大的不同。

老毛的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好像是接受了西方的線性時間觀。

筆者解釋西方文化的核心是律法文化，或契約精神，有些人也可以不同意。筆者的意思是，法國大革命的中心思想是自由、平等、博愛，只是基督教的精神也是自由、平等、博愛，

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是人本主義的，而後者是神本主義的，有天差地別之分。而後者的一個前提，是契約，或約，是上帝與人立約，沒有這個前提，就談不上什麼自由、平等、博愛。因此筆者說，美國的文化核心不是自由，而是約，即契約或律法精神。在這下面，才是自由，平等與博愛。

因此，我們說，中國文化核心是道德文化，西方文化的核心是律法文化。只是，什麼是道德文化呢？又有點說不太清了。是天地人嗎？是天人合一嗎？是心，身，氣，道，無極，太極的合一嗎？是仁心仁術嗎？是良知嗎？很玄。而西方也是有道德文化的，而且是以律法的形態由神直接頒布下來的，一條一條的，非常的清晰和可執行性。而中國的道德文化就太玄了。

孔子談到過君子的概念，但孔子關於君子的標準在我們今天的人來看也是很不確定的，有很大的伸縮性。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什麼叫坦蕩蕩？還有，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是什麼呢？君子不黨，這個好像還清晰一點，可不黨，即不拉幫結派也算是道德標準？君子固窮，小人窮斯爛矣。君子在窮的時候，還能堅持操守，小人就完了。但堅持什麼操守呢？君子當自強不息，可自強不息是什麼？

孔子講話真的是見龍不見尾。可能還是孟子要清晰一些。孟子說，人要有惻隱之心，有是非之心，有羞惡之心，大丈夫要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孟子要人們養浩然之氣，就又有些玄了。

也許還是王陽明比較簡潔，良知與致良知，就是人要講良心，良心是判斷一切是非的標準，而這個良知又是天賦的，不言自明的，是不需要格物致知，正心誠意等工夫的。

其實，基督教也是講良心的，只是，按保羅的意思，外邦人，因為沒有神給的律法，因此可以按神放在人心中的良心來判斷是非，但基督徒，因為有神的律法在心中，就以神的要求為標準來判斷是非，最後當然神是唯一的標準，神要審判一切的人，包括基督徒在內。

所以我們也不可以說，西方文化沒有道德文化。這是許多的中國人自認為中國文化比西方文化要高明的地方，也是張之洞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提法被許多中國人認可的原因。其實西方自有西方的體與用，其體用也是合一的。中國也有中國的體與用，其體用也是合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