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言觀色的狗（外一篇）

    我在居民區散步的時候，如果路過的院子裡有住戶養的狗，它多半會隔着鐵網柵欄朝我狂吠。因為美國家庭養狗的很多，這種情況可謂司空見慣。甭管什麼樣的狗，小至比貓大不了多少的哈巴狗，大到像小牛犢子般的聖伯納狗，吼叫時都會有個共同的特點，每叫幾聲就會朝主人那兒張望一下；如果主人在狗的視野之外，它也會朝自認為是主人待的地方看，比如主人住的屋子。狗望上兩眼後會繼續朝陌生人，也就是我叫。

    一般地說，主人就在院子裡，會制止狗，讓它表現得友好些；但狗往往是“不從命”的，有時反而會更加“兇猛”起來。主人呵斥它也無效，於是會歉意地向我笑笑，說“其實它是友好的”。但我認為，狗的這種表現與它對陌生人是否友好無關；它就是要在主人面前“情緒激動”地叫，以表明對主人的絕對忠誠。狗是沒有“對”“錯”的概念的。

    有時，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我散步走過的時候狗竟然在院子外邊。它不但狂吠，還衝過來！這真是讓人有點緊張。不過您不必太驚慌，它們往往不會真的咬您。有幾次樣子十分兇狠的大狗叫着竟然衝到了我身邊，但又馬上轉身跑了回去。不過也有我節節敗退之時。記得有一次還真是有點危險；散步經過一所房子時，門打開後隨着主人衝出了兩條巨大的狗。它們徑直朝我撲來，無論主人怎樣呵斥也不停下來。我面對着撲上來的兩條大狗不敢貿然逃跑（也真跑不過它們），而是順手在地上劃拉起一個小樹枝揮舞。這真有點兒“秫秸稈打狼”的意味。兩條大狗在我面前不敢再往上撲，我當然認為手裡的“武器”也太糟糕。

    主人跑上來用繩索套住狗後向我道歉，事情有驚無險。總的來說，就算主人命令狗去咬陌生人或者獵物，狗也未必敢下口。但狗又必須表現對主人的忠誠。那它們只好做出極其“張牙舞爪”的樣子。有一次我遇到的狗還真的表現得有些無賴呢。那是只不是很大的黑狗，它在自家的院子外溜達。平日我也見過這條狗，知道不是個兇狠的傢伙，看它朝我汪汪亂叫也不太在意。可是它忽然在我身後猛衝過來，而且還往我身上一撲。撲到我後又轉身就跑。我被嚇了一跳，跟着發現我的衣服上都是狗的口水。您說這狗有多討厭，學着往我身上“吐吐沫”。它也許認為此“壯舉”會讓主人很賞識。

    在狗真正發覺自己是喪家犬時，它們的樣子是非常可憐的。美國居民區的狗在無意中跑出自家的院子後，有時也會走丟。那時您會看見一條神情慌亂的狗沿着街道胡亂走。您若好管閒事，可以上前安撫它。那時這狗渾身哆嗦，不知所措，大概想不起來要朝陌生人亂叫。它正想哀求您趕緊把它帶到主人那兒去。

    當年我“上山下鄉”在農場時，遇到這樣走失的狗，那算它倒楣，會被我們這些“惡狼”弄死吃掉。看來美國真是狗的天堂。

    上述狗的種種，讓我不由地和以往、現在中國內外的一些甚囂塵上者對照。真是很像。

    狗的思維中根本不存在自信二字；它們只會惟命是從。

　　　　　　　　美國人的自信

    網上您如果議論中國某地方人會被辱罵。於是很多人都勸說“最好不要議論”。但我發現，美國人是最不怕被議論的，而且還特能自嘲。我剛來美國時，有個美國壯漢和我聊天，說他是“雜種狗”，因為他的祖上來自蘇格蘭、波蘭和意大利。美國人當您的面不談政治，但到該表達政治觀點時絕不含糊。美國是個自由國家，各種政治觀點大相徑庭，並都有政客為其代言。美國人在公共場合不會大嘴一咧地議論各種人；但在適當的場合，他們從不隱瞞自己對其他種族、地區的人們的評價（當然不能違反法律）；他們對其他人如何議論他們根本無所謂。我還沒聽說一個正常的美國人聽到其他國家的民眾痛恨他們而驚詫的。這是為什麼？我體會，就是他們絕對的自信。他們從來都相信自己的祖國強大，從來都相信自己的民族偉大，從來都相信他們的國家會蒸蒸日上；對個人而言，他們也是充滿着自信，甚至過於自信。有這樣一種自豪的情結，他們害怕別人議論嗎？

    如果您相信美國人是自信的，那中國人中的某地區的人，一旦被人議論就跳到半空辱罵者就是特別的不自信。首先，他們認為辱罵，這種“牛二”方式可以得到“精神勝利”，比阿Q更甚。第二，先入為主地認為別人總是惡意的。第三，辱罵能表現自己的“強悍”。這第三條有點雞的思維方式，就是在“雞群”中可以掐得你死我活，但在掌握自身命運者面前，比如養雞場老闆那兒，只是乖乖地受死。他們的不自信是因為內心中，人的精神世界已經有了“等級”。

    不自覺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在一些中國人的思維中根深蒂固。我斷定這種人會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