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的車從車庫裡緩緩滑出，外面天色已晚。她習慣性的左右看了看，再看看後視鏡，把方向盤打到底，車子一下倒進門前的公路。“嘩——”地一聲，月光兜頭潑進了車窗，天地明靜澄徹，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掛在前面的山腰邊，離她如此之近，近得幾乎可以看清月亮表面的陰影。

“十五了嗎？”顏汐尋思着。眼前浮現出海潮的臉，海潮正專注地用冰塊給她的手指消腫。月光撒下來，照在顏汐的食指上，紅紫腫脹得難看。

顏汐甩了甩頭，專心開車。才繞過一個山腰，海潮又浮現在眼前。

“這麼久？上樓拿錢包遇到妖怪？”月色下海潮在車裡戲謔地問。

顏汐一聲不吭，只從車窗外伸過她的左手食指，遞到海潮眼前。食指腫得有平時兩倍大，烏紫的顏色，沿着指甲的皮已經磨破，有血滲出來。

“怎麼回事？！”海潮一臉急痛。

“鎖門時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夾住手了。”顏汐懊惱地說。

“家裡有沒有冰塊？”

“沒有。”

“上車！”海潮低吼了一聲。接着又問：“現在還開門的超市怎麼走？”

“不知道。”顏汐也才搬過來，不太熟悉環境。

“去加油站！”海潮踩了腳油門，租來的車子衝進夜色中。

車子在陌生的城市裡象沒頭的蒼蠅亂撞，加油站仍然沒有蹤影。“跟我去美國，去大城市生活吧。”海潮慎重地說，“你沒必要在這麼荒涼的地方過一輩子。”

去美國？顏汐從未想過那麼遙遠的事情。她只希望能在身邊找個中意的人安定下來。可這四年來，身邊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

“聽到沒有啊？表個態。”

顏汐回過神來，輕輕一笑，倒也忘掉了手指的痛：“荒涼嗎？這裡可是加拿大第一大城市，住得偏僻些是真。”

前面十字路口的紅燈亮了，顏汐這才意識到車已開到山腳。輕輕地踩住剎車，車停下來了，思緒卻收不回來，在心底淌成了詩：

當初也有很多話

只因矜持

不允許多講

如今也有很多懊惱

可惜木已成舟

只能任其消亡

曾經的歡愉

如今都成了痛楚

曾經的輕率

都成了如今的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