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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热血青年的悲剧(上)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9月01日23:46:3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热血青年的悲剧(上)

我的沈先生早在很多年前过世。她忠于自己的理想,一辈子独身,曾为北京中学一所校长。虽然现在我不认同这位可敬的老太太的共产主义理念,可我绝对地尊重她对理想的追求。她心脏病突发去世。第二天早上照顾她的亲属像每天一样前来探望,发现老太太已经悄然离去,很端庄地坐在沙发上……

沈先生不是这个帖子要说的事儿。我说的是她的弟弟沈大伟和他的战友们。“文革”开始时沈大伟是北京四中即将毕业的高三高材生。“出身”不好令他苦闷万分,因为他无法在“文革”中大显身手,捍卫“无产阶级专政”。后来他去缅北参加缅共叛乱军队,以求通过勇敢作战证明他对共产主义的忠诚;然而他一个月后就英勇地阵亡!或许他在被重机枪子弹洞穿胸膛地时候想的是“死得其所”?

下面将介绍当年大批深入缅北,为“输出革命”阵亡的“知青”们的典型代表。我在这里向他们表示敬意和哀悼。我曾为他们痛哭流涕!如果他们能活到今天,定会猛醒当年自己的幼稚和狂热。恕我关闭评论。我不忍一些愚昧之徒肆意谩骂和嘲笑这些纯真的热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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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知青”在缅共军中的往事

昆明知青黄尧在196975日的日记中这样描述了张育海的死亡:他被火力压得发疯了,紧紧地贴着地面,几乎嵌进土层里,枪弹的网还在往下压,他嘴里全是泥,鼻子埋进草根里。他忍受不了这样的呼吸和压抑,弹了起来。“同志们,冲啊……”,他喊道,这是一句从他六岁起就挎着木枪喊的口号。在那一两秒钟之内,正面及左侧的敌军火力点居然懵了、哑了、沉寂了。他一人独据了两军对垒的舞台,打出了整整—梭子弹,在疯舞和高歌之后他倒下了,像软软的羽毛飘然落下。

张育海就义后,他生前的最后一封信流传开来:

“确实,我这条路是迷人的。在前途渺茫,走投无路的下乡青年眼里,这更是一条无限灿烂的路,是他们无力打破沉寂生活而做的‘最后的斗争’。在轰轰烈烈的战争中,暗淡下去的灵魂,重新爆发出灿烂的火花。但对没尝试过战争滋味的青年来说,我总有这样的想法,这不过是在逆流中天真幼稚的精神安慰,与宗教教义中的天国一样。”

“战争不是想玩就玩的游戏,而是残酷的成千成万的吃人惨剧!”张育海的劝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好友沈大伟在张牺牲后,也加入了缅共(随后牺牲)。

在这条当年的下乡路上,随处可见“打倒奈温政府”“支持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的标语。时年19岁的王曦,便沿着这条路摸到了“国际支左”的脉搏。“国际支左”,今天听来陌生,当年却是走红的“文革”术语。

华人华侨,一衣带水。“文革”浪潮曾经席卷东南亚,导致各国掀起反华浪潮,尤以缅甸的奈温政府为烈。作为回击,在昆明和北京,均掀起了向缅甸政府抗议的万人大游行。196710月,中缅两国邦交正式断绝。

1968111日,缅甸共产党借势而起,在中缅边境孟古建立了东北军区。自此,那个上世纪50年代初因革命失败而销声匿迹10多年的缅共,复活了。

王曦这拨下乡知青,有的曾在边城畹町的山上“坐山观虎斗”,目睹了缅甸政府军与缅共游击队的大阵仗,有的则听说自己的“发小”已经加入战斗。于是,在经历了“红八月”的激情和“上山下乡”的迷惘后,他们开始憧憬成为“国际主义战士”。

至于王曦,因为父亲头上那顶“国民党军统特务,中美合作所刽子手”的大帽子,早被收拾得求学无路、报国无门、生存无计,似乎只有战死沙场,才能证明自己对共产主义的忠诚。

(孟古河,中缅两山间夹着的一条小溪,宽不过10米,却还得脱鞋卷裤腿涉水而过,凡是投身缅共的中国志愿者都要在此偷偷涉过此河,因此被称为“裤脚兵”。)

1970519日,王曦跋涉到了孟古河畔,随身行李只有《革命烈士诗抄》和艾芜的《南行记》两本书。他两手空空,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独自绕陇川县城一直走到了孟古。当年,凡出境者均有外逃之嫌,如果被戴上“叛国投敌”的帽子,就是死罪。于是,他两手空空,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独自绕陇川县城,翻拱瓦大山,渡龙江,一直走到了孟古。

夕阳余晖中,齐胸高的水泥界碑屹立在田坝里,王曦对着这个界碑,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算是告别祖国。然后澳门赌场视频,顾不得脱鞋卷裤,就“哗哗哗”踏进了界河。

到底有多少“知青”跨过孟古河,奔赴了缅甸战场,王曦也说不清楚。有的说5000,有的说2000,无法统计。

19705月,同期投身缅共的昆明21中初三知青王曦(右一)和昆明师院附中高二知青任云(右二),摄于缅北贵概根据地水井湾高地下的孟博坝子。)

在缅共新兵队里没有一个缅甸人,完全是“知青”世界,大家互报校名,立马打成一片。他这才知道,原来缅共不仅有个“知青旅”,而且每个营还各有特色。

303特务营,老高三“知青”较多,都颇有书香子弟风度,被称为“秀钉子营”。

3031营,华侨“知青”和昆明知青各半,昆明知青中又以在瑞丽下乡的知青为主,他们背倚瑞丽江,在自己家门口打仗,被称为“门坎猴”。

3032营,大多数都是初一至初三的四川人,他们特别能喝酒,人人的性格都被熏陶得和60度的老包谷酒一样火爆刚烈,俗称“火枪营”。

3033营的昆明知青常年累月钻山沟打游击,都是些不修边幅、神头二五的老兵油子,被称之为“痞子营”。

娘子连的百十号小姑娘澳门葡京赌场图片,最让王曦自叹弗如,她们要么抬着伤员,要么背着几十公斤重的高射机枪,和男人们一样冲锋在前。

在缅共的历次战役中,都是“知青”连队打头阵,他们高大、勇猛、忠诚、狂热,牺牲前高呼着“毛主席万岁”,创造了一个个“黄继光”般的英雄传奇。1968年中国出版了《格瓦拉日记》,不知有多少中国知青怀揣着它或是手抄本投身异国,用热血浸透了被弹片啃噬成齿状的纸页。

当这几千名20岁上下的中国知青在浓黑的夜色中陆续偷偷越过国境线,怀着自认为崇高的理想奔向彼国枪声和树木一样密集的丛林时,一个个惨痛而悲壮的故事便拉开了序幕……中国“知青”中有这么一小批极为特殊的群体,他们的经历就是一部历史。

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中有幸运者从金三角搏命15载活着回来;还有数以千计的“知青”,葬身在缅北,留下面向东方的无名荒冢一堆。

1969年,一群中国“知青”投身缅甸丛林,为“支持世界革命”而战。他曾是北京四中学生,19693月参加缅共人民军,在战斗中牺牲,时年约21岁。张育海就义后,他生前的最后一封信流传开来:

“确实,我这条路是迷人的。在前途渺茫,走投无路的下乡青年眼里,这更是一条无限灿烂的路,是他们无力打破沉寂生活而做的‘最后的斗争’。在轰轰烈烈的战争中,黯淡下去的灵魂,重新爆发出灿烂的火花。但对没尝试过战争滋味的青年来说,我总有这样的想法,这不过是在逆流中天真幼稚的精神安慰,与宗教教义中的天国一样。”

“战争不是想玩就玩的游戏,而是残酷的成千成万的吃人惨剧!”张育海的劝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好友沈大伟在张牺牲后,也加入了缅共(随后牺牲)。

张育海在缅共军中致友人书

细读了几遍,无限感慨!人世沧桑,短短半年,朋友们不但天各一方,而且精神上也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各奔前程,多数人都被沉重的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来,实在痛心得很。当年遨游天下,驰骋南北,誉满京华,盛极一时的“长卷星”,总算是烟消云散了。当年我们度过的那些时光,现在一闭眼就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我南来的路上,抬眼就见到当年走过、干过、玩过的地方,触景生情,当年串连的情景恍如昨日。

这边昆明插队知青的情况基本也一样。消沉、痛苦、颓废、堕落,或发疯或自杀,有些人几近土匪,看来是许多学生的通病了(这边也许比那边更差)。确实,十几年的教育,学生成了一些胸怀大志,但是没有生活能力的人;一旦原来习惯的生活道路走不通,落到从来没有想到的地位,物质条件、精神生活条件极低,而且远离亲人,远离(现在回想起来更加)灿烂的城市和家庭,自然要感到前途一片黑暗,不知怎样熬下去,而被单调的生活、沉重的精神负担压得精神分裂!

我能做到的只是请你们转达朋友们,无论前景多么惨淡,环境多么艰辛,千万不要绝望,不要作践自己,不要把颓废做出路。我们还年轻,生活的道路还长,机会还多,不要把环境看死了,难道我们的经历不是说明了“否极泰来”,显示了“辩证法”的威力吗?不要太悲观了,历史的经验证明,像我国现在的政治情况,必然要从不断的国内革命变为不断的对外战争,当然我们今天不同于拿破仑那种法国大革命后,不断的对外征服和侵略战争。我们进行的是阶段内的解放全人类的革命战争。

至于走我这条路,我是这样考虑的,确实,我这条路是迷人的。马克思说过:“让死人去痛哭和埋葬自己的尸体吧!那些首先朝气蓬勃地投入新生活的人,他们的命运是值得羡慕的……”在前途渺茫,走投无路的下乡青年眼里,这更是一条无限灿烂的路,往往他们无力打破沉寂生活的压力而企图做一次“最后的斗争”,去搏一次跳一次。诚然,对学生来说,这也可能是惟一的有希望的出路。在轰轰烈烈的战争中,暗淡下去的灵魂,重新爆发出灿烂的火花。不惧艰险,锻炼成真正的战士。但对没有尝试过战争滋味的青年来说,我总有这样的想法,这不过是在一种逆流中的天真幼稚的精神上的安慰,与宗教教义中的天国一样。

战争不是想玩就玩的游戏,而是残酷的成千成万的吃人惨剧!当然从马列主义的角度看,这是天然的、必然的。“暴力是新社会诞生的产婆”,犯不上用伤感的眼光看,而当然也不能像那些学生那样浪漫地想。

战争一开始就要按照自己的规律进行,而个人的价值、个人的意志、除战争的指挥者外,是微不足道的。人只是在“哲学范畴”或是在兵力计算上的意义(我不是说人的因素的作用,而是说个人的价值)。为了战争整体的胜利,你可能就要做局部的支付而牺牲。尽管胜利是肯定的,甚至就在眼前,但你却看不见。像董存瑞就是突出的例子。为战役的胜利,守到一个人,没有援兵,肯定要完,还是要守;明知要死,不顾牺牲要冲上去的事例是家常便饭。这不是战争恐怖论,而是冷静地认识为政治目标实现军事行动必做的牺牲。而学生中摩拳擦掌者是否准备无条件献身呢?也许有人想壮烈牺牲,流芳百世,死得值得。一个枪弹来了,就人事不知,多利索!实际上大多数牺牲,不一定很壮烈,冷枪冷炮激战中冲冲就被打倒,甚至没有到位置没有打抢,连敌人都没有看见就完了的也不少。打仗的时候,有的时候一个班一个排的为通过火力封锁线而全部报销也不少见。死也许不一定永远被人怀念,默默地躺在异国冰冷的泥土之中,而亲人还不知道;死也往往是受伤,因后方医院远,来不及治,流血多,经过长途痛苦的挣扎,头脑清醒地死。

另外,军人的字典是没有“不”字的。无论多危险,想冲就得冲,无论你如何支持不住,要爬山、要行军,天塌下来也要走,你病?你累?你力不胜任?没有的事,干不了也得干!纪律要求这样,环境逼得你这样!否则,吃饭的家伙就要搬家,战斗就要失败。在军队里,最好不要乞求别人的同情、怜悯和谅解。另外部队里也不见得没有矛盾,而且时时和死打交道的人当中,细腻的感情是不多的,一切冲突因没有缓冲因素而尖锐无情!总之对战争来说,只有胜和败,只有干到底,不论路有多长。

当然不是说就不行了。但有两点:1.要珍惜和平和幸福(例如不饿饭、夜里不必半夜起来站岗、转移,不必倾盆大雨爬泥泞的山路,不必雨中往山头等……)。2.不要用玫瑰色的眼光看战争!张××入伍还没有到战争单位就半路回去了,他以前的热情不亚于朋友中的任何一个人!除思想准备足或天性如此的人外,适应战争太不容易!朋友里大概××、××最合适了。而××就要深思熟虑了,不要匆匆下了决心,一失足成千古恨,画虎不成反类犬。

……当兵的和死打交道,不耐烦说话拐弯,信里写的不是打官腔,也不是吓唬人,只是希望大家慎重,不要轻易铤而走险。当然战争生活有其非常迷人的一面。不及多写信,可传看,我毫无顾忌!问一切朋友好!

遥祝安康

育海

1969年)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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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信作者张育海,北京男四中1967届高中生;“文革”前,因期中考试提前一节半课交卷得满分而免修数学,同时英语免修考试合格,成为全级惟一的两科免休生。“文革”初期,他曾创办报纸《只把春来报》,发表《论血统》,参与反对“血统论”、支持遇罗克《出身论》的辩论。196810月,张到云南插队;次年只身赴滇参加缅共人民军,当年夏天牺牲,年约21岁。据考,此信的收件人叫何大明,同是北京四中的学生。他从张育海的哥哥处得到此封回信后不久,即得到好友牺牲的消息。

缅共人民军出现于上世纪60年代。在当时“文革”的背景下,支援这支武装被认为是对中南半岛国家“共产主义事业”义不容辞的“国际主义义务”。红卫兵在经历了“红八月”的激情和“上山下乡”的迷惘之后,一小部分自认为有远大抱负的人,开始憧憬成为“国际主义战士”,当年有北京师大女附中学生写的诗歌《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士们》即可为印证。在“国际主义”、“英雄主义”精神感召下,投奔缅共的不只张育海一人,北京四中高三学生沈大伟在张之后,也牺牲于缅甸政府军的枪下。也有极少数坚持留在了缅共并幸存下来,在1989年缅共瓦解后即流落缅北。

曾有人撰文描述张育海牺牲时的场面:缅政府军的火力像一道道烧红的铁栅压下来,张育海紧紧贴着地面,低得几乎嵌进土层里,嘴里全是泥,鼻子埋进草根里,枪弹的网还在往下压。他忍受不了压抑,“同志们,冲啊……”接着打出了整整一梭子弹。有几秒钟,对手的火力点居然懵了,哑了,沉寂了,像空出了一个舞台。接着三挺机枪一起扫射,密集的枪弹将他冲顶起来,他弹了起来,不像是冲锋,像是一次优雅的跳跃与飞翔……在疯舞和高歌之后倒下,他像一片软软的羽毛飘然落下。目睹者回忆说:“我们四个人才能捧起他碎了的尸体。”

接信人说:“我以为这封信不是属于我个人的。”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对这封40年前的信中的言词和口吻一定不会感到陌生。他是英雄的传奇,或者只是个人的悲剧?无论如何,张育海们的赤子之心还是让人感叹并且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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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伟三十多年前的两封旧信

第一封信(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

富田、令狐、亚当、明力、仲秋:

你们可知道了?我于五月二十四日离开北京,奔赴云南边疆,在六月三十日到达缅甸人民军东北军区勐古兵站,参加了缅甸人民军。

缅甸人民军是毛主席亲自领导的,中、缅两党共同指挥下的人民军队。中国给了人民军以大力的支援,武器、弹药、服装等等统统是我们供给的,还派去了大量的国际支左人员,连战士百分之九十以上全是中国的边疆人民和知识青年。缅甸武装斗争形势大好,解放区和游击区占百分之八十以上,胜仗一个连着一个。毛主席指出,再打五年左右(六八年算起),就可以取得全国的胜利。

我参军已近三个月了,各方面还是习惯的。现在前线暂无战事,因为老缅军被打怕了,后退了许多,不敢来“围剿”。所以仗还没有打上,但行军的滋味是尝过了。我们是在山区打游击,所以一天到晚背着背包和三十斤重的机枪,在山上转来转去。缅甸的烈日和暴雨之下,山路又陡又滑,汗水、泥水、雨水把衣服打得透湿,累得我们一个个浑身是泥,腿软得发抖,随时都想把抢扔下在路旁躺倒。我是咬着牙顶着干,总算还顶得住。我是重机枪第一射手,也算是人民军最强的火力了。这里有几个北京人,我们非常团结。

张育海于六月二十一日光荣牺牲了,你们可晓得了?他是去年年底一个人离京闯云南的。分在瑞丽农场,今年28日参加人民军。参军后表现极出色,头一仗就立了二等功。这次牺牲后追认一等功臣,缅共正式党员。

你们的情况如何?东北战事可紧张?你们算是第一线了。其实说老实话,我们这里虽是战场,但缅甸的战争比起中国来简直不算回事。一场“大战”只死十几个人,还是你们那里锻炼人。英勇消灭敌人是重要的,但保存自己也是很重要的。望你们千万要冷静,要保重,这不是“活命哲学”,这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经验之谈。

我之所以离开山西,倒不是因为苦和累,这都是好忍受的;也不是混不下去了,而是农村生活太无聊了。我愿意趁着年轻,尽可能经风雨,见世面,把自己的意志、品质和身体各方面大大加强一步,哪怕是再残酷、再艰苦也不怕。此外,外国(特别是东南亚)、战争这二个新鲜事物如此强烈地吸引着我。我能在这中间获得更多的知识和经验。而在山西,什么也接触不到,脑袋全麻木了,简直是慢性自杀。所以我走了,这可能也算“逃兵”吧,但我心里很坦然——我“逃走”并不是去享受,而是去斗争!

给我写信吧!把你们的战斗、支前、生活、劳动、学习……,一切一切统统写来吧!你们知道,在外国的战场上我是多么想念你们!你们的一切,哪怕是最小的细节,也会给我们以最大的鼓舞和力量。有信件检查,望小心一些。地址:云南潞西县东山蛮海零一信箱三零三部队政治部宣传处张来云转沈大伟。最好附几枚十分邮票,太缺乏邮票了!

等着你们的捷报,最最热烈的长久的拥抱。

沈大伟 六九年九月十六日于遮放

第二封信(七零年四月二十一日)

朋友们:

你们好!四月二十一日,我收到了富田于四月五日发自大荒的信。这封充满了真挚的友谊和激情的信,深深地感动了我,无限美好的昔日生活一幕幕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好久没有给你们写信了,心里很不安。我知道,朋友们都在注视我、关心我、鼓励我,希望知道这遥远而陌生的南方国度里的消息。正好我们营明天有人到后方去,我就在摇曳的烛光下给你们写这封信。

从那次你们收到我的信以后,缅北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敌九十九师因被我们打得狼狈不堪,只好撤下去,换上了七十七师,向我们大举进攻。因此我们于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开始撤离了老根据地勐萁,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游击战。直到现在,在打了二次极漂亮的歼灭战之后,才进行了较为长期的休整。

这四、五个月来,我尝到了部队在战争年代生活的滋味。有些日子几乎天天行军。没有在一个地方住两天以上的。一走就是几十公里,不管在炎炎烈日下,还是在滂沱的大雨中,在崎岖的山路上,总可以看到我们的身影。我们曾经连续几天行军,到公路上破坏桥梁;几次进行公路伏击敌人的车队;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去偷袭敌人的据点;此外还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战斗。战争是残酷而且艰苦的。在整整行军一天后,天已全黑,身上早已被汗水打的透湿,到了只长蒿草的山顶上,就开始了我们的宿营。全部铺盖是一块雨布和一个蚊帐。又不许烧火,真会冻得全身发麻。有时睡到天亮,身上的湿气还没有干。有时打一次水煮一次饭要走几公里路。往往在极为疲劳时,夜里还要爬起来站岗。长途行军更是常事。炸桥一次,我们一天内整整走了二十三小时。而在睡了二、三小时后,又走了十五、六个小时。那时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找一束草垫在身下大睡一天。有时夜里睡的正香,一声令下,爬起来紧急集合,走起来还没全醒,一边走一边打盹,前面一停就会撞上。提到危险,因为我们是游击队,突然遭遇的情况极多,因此我们行军总是子弹上膛,保险打开,一遇敌人立即卧倒就打。老兵们一般都碰上几次,连我也碰上这么一次。那次连长派我们三人去侦查,本来我们保持着“三三制”队形小心地搜索前进,后来看着没什么可怕的,就大意起来。沿着大路一路走去。忽然我听到旁边山头上一声呐喊,刚一回头,一连串的子弹就扫过来,呼啸着从头上飞过。我本能地卧在地上,说也奇怪,这时也不觉得怕,心里只在考虑如何撤出敌人的包围圈。趁枪声刚一停,我跳起来,带着那两人就钻进了小丛林里,总算是跑到了安全地区。回忆起来倒颇有些可怕。

最近(三月十四日—二十八日)我们打了两次大胜仗:勐博战斗和邦赛战斗。共歼敌三百余人,其中活捉的就有二百五左右,而我们的损失极少。这是东北军区第一次攻坚战。连国际支左的解放军全讲:不管在中国、朝鲜、越南,这样漂亮的仗实在少见。这两仗一结束,新局面就开始,我们才得以整训。

可能是事先思想准备比较充分,我对这种动荡的生活还是适应的。我决心彻底抛弃以前的那种夸夸其谈,富于幻想的书生习气,极力培养自己的勇敢、冷静、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我的努力使我得到了一定的成就:今年一月份入了团。三月初的四好初评中,被评为四好战士。三月底的邦赛战斗中立了三等功。其实对于这些东西我是绝不会去追求的,但这至少说明了我在如何抛弃旧我,如何在走着自己的路,并做了怎样的努力。

你们的信中提到的大荒和北京的情况,使我感到无比的亲切。好久没有收到大家的来信了,对于家乡的消息几乎一无所知。你们的信我反复看了好几次,每句话都深深打动了我的心弦。

多多写信吧。你们的生活,可能在你们自己看来是平平淡淡,但对我来说都是那么亲切。什么东西都写来,哪怕是只言片语。特别是关于我们同学们(各地的)的近况,北京的形势以及一年多来你们生活、斗争中的体会。

我的地址有变:云南潞西县蛮海零一信箱三零三五部队七十三中队沈大伟收。

下次再写。紧紧拥抱你们。

沈大伟 七O年四月二十一日夜

《人民军进行曲》

人民军向前进,

为人民利益不怕牺牲。

共产党领导我们,

毛泽东思想是我们的指路明灯。

跋山涉水经风雨,

勇敢地冲向前,

要把那些万恶的敌人全都消灭光。

前进!前进!

人民军战士,

景颇、克音、缅族和傣族,

各民族团结,英勇战斗,

不怕牺牲,

工人要当家作主,

农民要夺得土地,

不受剥削不受奴役,

起来造反,

前进!前进!

人民军战士永远向前进!

这是我们喜爱的歌曲,用缅文唱来极为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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