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有的老师里,英文老师是最具特色的。在我们成长的那个时代,英文是一种代表着自由,前卫,时髦的。。。美丽的语言。会讲英文的人,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时代的列车,也是前卫的,时髦的,自由的,于是也美丽了。
初一时教我们英文的是个年轻帅哥,白白净净的小脸上还没有几根胡子,整天穿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毛装,腰板笔直。我不记得他讲过课本上的东西。只记得他总是给我们念英文小说,好像就是大卫 科波菲尔,顺便教些生字单词。这一招其实比教课本好,小孩都爱听故事。书还没念完,他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的英文系,走了。想必上课时念小说是他的自学方式之一。
他走了以后,接班的是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很漂亮,笑起来也很温柔。据说,她的父亲是一位大学英文教授。她肯定没什么教学经验,捣乱的小男生也能把她气哭。教了我们一段世间后,她也考上某大学英文系。合著我们这里是通向大学的“新东方”。
后来我也上大学了,我的大学里遇到三位非常有意思的女英文老师。第一位L小巧玲珑,教学认真,待学生有如母亲。不久,学校公派她到美国进修,一年之后她回去了,我们到她家去看她,听她讲“美国”,她说“美国真好,将来你们一定要争取出去”。她的老公也去过美国。当有同学开玩笑说“老师,美国的月亮比咱们的圆么?”他抢着说“圆!不仅圆,还亮些。”我们轰堂大笑。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空气干净的缘故。几年后,我听同学讲,她们两夫妻又去了美国。
L老师之后教我们的是M老师,她白胖高大,做风懒散,有点象个跟学生一起玩的姐姐。后来她也公派出国了,据说她回去了,然后又找机会去了美国,现在住在XXX州。
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女老师H,有时来代代课。她的老公每天早上骑车载她来上班,那位老公是一位体育老师,高大健硕,不过在H老师面前很低声下气。有一天,H老师来上课,上到一半时,她把书一丢,说:“实在上不下去了。今天早上,我儿子吞下去一个玻璃球,他姥姥带他去医院了。哎,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同学们,说实话吧,要是我丈夫吃下去什么我不会在乎的,可是这是我儿子啊!丈夫是可以换的,儿子是不可替代的。”H老师后来也去了美国。
我们的英文老师几乎都去美国进修过,而且99%都海龟了。那时的出国还是非常值得骄傲的,可以算耀祖光宗的一部分吧。男老师C,言必称“when I was in the States....”,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男老师Q,应该说极有语言天赋,他去美国南方两年,学了一口标准的南方腔,有点象“飘”里面的黑奴,每每被在美国北方深造的一口扬基口音的C老师嘲笑。
男老师Z,不仅学会了美国口音,还学会了美国派头。他确实长得也不赖,身高也够,出国回来后天天一身颜色鲜艳奇异的西装(不过现在想想他的衣服八成是yard sale出品,感觉非常三十年代),多热的天也要打着领带,在讲台上不好好站着,偏要斜签靠着,全身的重量放在一只肘子上,很好来乌样子。他喜欢动不动就大段大段地念英文,好像台下不是中国学生,而是美国学生。可惜,从学生到同事,没人看得惯他的做派,虽然他样子很海外侨胞,有RUMOR说他出身是个农民,想必这RUMOR是其它老师放出来的。
其实Z老师可能是想脱胎换骨,但是中国那城乡差别分明的地方偏偏不许他忘本。当然,多数人是不忘本的,比如另一位与Z经历差不多的,他总是说“我够幸运的,一个农民的儿子,能上大学,能去美国深造,真是很幸运,很幸运。”他在美国深造回来,一下子置齐了家里全套电器,甚至还有一个高级照相机。也说我们这些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居然想出来借他的相机去郊游,老师很为难,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没借给我们,被学生在背后骂“扣门儿”。
但这些都不是我印象中最出色的英文老师,最出色的要数一位年纪大约不到三十的男老师,他操一口标准的美国之音式的英文,非常流利,能讲整整一堂课。第一次课下来,学生们立刻服了。我们问他“老师,你在美国带了几年啊?”他说:“还没轮到我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