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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打工 -- 寫於2005年12月
送交者: 真水 2009年10月21日02:26: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一個工夭折後不久,又有人來介紹工了。現在想想這找工也跟相親差不多,有紅娘牽線,然後是見面試工,雙方都滿意了這親才算是相成了。這次是做waitress. 是一個中國人開的日本餐館。這家餐館的老闆有六七十歲了,是幾十年前從福建偷渡到歐洲來的,據說偷渡的時候吃了很多苦。他五十多歲的時候才娶了在他餐館打工的香港留學生,她老婆自結婚後就開始給他打理餐館。現在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大概是八九十來歲的樣子。這老闆在中國留學生中口碑不太好。還沒去做,我們就已經聽到無數關於這個老闆如何苛刻,如何崇洋媚外,不把中國人看在眼裡,如何小肚雞腸。這個也是很自然的事,資本主義的吸血鬼原本和我們貧苦的工人階級就有着血海深仇,所以關於老闆的不好從留學生嘴裡說出來也就十分地可以理解了。

介紹這個工的是正在讀博士的女生,她的名字我忘了。儘管她有獎學金,每周末仍然去這個日本餐館打點工作額外的補貼。她做的是吧檯,負責酒水的服務。她說去做這個工需要穿白襯衣,黑短裙,餐館沒有工作裝,只能穿自己的。我從國內倒是帶了條黑色的一步裙,可沒有白襯衣啊。那時候的中國留學生是很節省的,除非是每年大降價的時候會去大處理的筐里撿些最便宜的物件,平時基本上沒人買衣服的。記得那時流傳着一個關於留學生回國的打油詩,說話洋里洋氣,花錢小里小氣,穿的土裡土氣,真是非常生動的寫照。不過我想在這兒加一點的是,很多人批判出國留了幾年學的人回國的時候話里總是夾着英文單詞,說這是炫耀,是忘本。我對此不以為然,事實是,當說了長時間的英語而中文不怎麼用的情況下,說話的時候很多情急之下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詞彙,而嘴邊只有一個恰如其分的英文單詞。所以對中英文大雜匯的說話方式,還是要多一些理解和包容。看來我真不是當作家的料,說着說着就跑題了。

我剛來,當然不可能去為打工買件襯衣。介紹人說她有兩件,她自己用一件,我可以去試試另一件是不是合適。試了一下大體差不多,就跟她借過來了。

周六一整天心就怦怦怦跳個不停。到點了我去那個女生家叫她一起去。那個餐館在市中心,離她住的地方很近,走路五六分鐘就到了。

餐館有兩道門。剛進了第一道門的時候,就恍見裡面一位滿面笑容的女人等在裡面。等我們一進第二道門,那女人就迎了上來。

“歡迎歡迎” 說着標準的廣東式普通話。這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她三十多歲,一頭短髮,五官清秀,一臉燦爛無比又蘊含成熟老到的笑。儘管她有着清瘦的臉龐和清瘦的身軀,可無窮的生命力和熱情好象要從她小小的身軀中噴薄而出。

我一下子對她有了好感。我喜歡有感染力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聽說幾乎所有在這兒打過工的對這個老闆娘都有好感的。因為她的老公上了年紀,所以餐館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來操持,採購,做帳,大堂,廚房,而且多少年了,每天客人和打工的全部走了之後(意味着已經深夜1點了) 她會把餐館所有的角落擦洗一遍--因為她的餐館大菜主要是燒烤的,油煙很大。最可貴的是,她對所有的打工仔都象兄弟姐妹一樣,吃飯一鍋吃,平時還噓寒問暖的。

這個餐館很小,廳里一共擺了五六張桌子,桌子上鋪着熨地十分平整的淡粉色的台布,配着同樣淡粉色的布椅,和每張桌上燃着的螢頭小燭苗,感覺很溫馨。在幾張桌子的空隙中擺着一個大的燒烤用的平底鍋,所有客人點的燒烤的菜都是要在這個鍋上做的,據說客人們喜歡這樣的氣氛。老闆娘領我看了樓上, 樓上比樓下顯的大些,同樣是五六張桌子,但少了吧檯和燒烤設備。老闆娘告訴我我的任務就是等菜好了給客人上菜,客人吃完撤盤子。點菜的活是老闆娘自己做,因為她會說流利的荷蘭語。

等我們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一個大約七十歲的乾瘦男人慢慢走出來,一臉的陰冷,一雙小眼睛不亮卻含着一種凌利,象刀子一樣。嘴邊的肌肉鬆弛,嘴往上撇着,這使他看起來更加刻薄。他打量了我一眼,微微點點頭,說來了?來了就開始幹活吧說完扭頭就走了。

老闆娘朝我歉意地笑笑,匆匆地幹活去了。

晚餐的時間還沒到,沒人來吃飯。就站在吧檯里跟一起來的女博士小聲聊天。我還沒幹活就覺得腿已經站酸了。她說在這兒打工是不能坐的,沒客人沒活干的時候也不能坐。老闆的眼可尖着呢,你站着的時候他看不見你,你一坐他就瞅見了,他要吵的。我只好打消了坐一坐的念頭。

女博士又跟我說,有一次她本來是想討好老闆兩句,說“老闆你好福氣,娶了這麼年輕漂亮又能幹的老婆” 老闆的反應倒真快,板這臉回她說“那你是說她太沒福氣了?嫁了個又老又丑又窩囊的老公?” 把女博士卡了個殼。

。。。。。。

聊着,忽然覺得雙肩陰冷,偷偷往後一瞄,老闆正陰着臉看我們。“幹活的時候別聊天,給客人感覺不好” 我倆吐吐舌頭,噤聲。

客人陸續地來了,每當有客人進來,老闆娘女博士就熱情地迎上去,用荷蘭語打着招呼,幫助女客人脫外套,掛外套。我傻傻地站着,不知做什麼好也不知該怎麼做。看見老闆不斷地瞪我,心下更是惴惴。

我是家裡的老小,從小到大嬌生慣養,在家幾乎什麼都沒做過。這天我可是大開殺戒了。樓上樓下,送菜收盤子跑了無數趟,只累地暈頭轉向,腿象灌了鉛。幹活的細節我都記不起來了,可能是累暈了。只記得不停地看表,不知時間怎麼過得那麼慢,每一分鐘都象一個世紀。還記得好象有幾個中國人也來吃飯了,走的時候沒留小費,老闆冷笑着跟我們說,“你們看,這就是中國人,戚!” 他眼皮不屑地往上一翻,好象自己是個“高貴的” 非中國人。我心下作嘔。

終於熬到剩最後一桌客人了。上甜點的時候,一位客人點的是一種特殊的冰激淋,我看已經準備好了,就端給客人了。下樓來老闆對我大發雷霆,拿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勺子對我咬牙切齒地說,“你送冰激淋不送勺子,想讓客人用手吃嗎?” 我委屈地不行,又沒人事先告訴我吃這種冰激淋要用這種勺子,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可忍住了沒讓流下來,硬生生咽進去了。

此後我的心就靜下來了。我面無表情地機械地做着,一直到打烊。

走的時候,我平靜地對老闆說“對不起,我不再來了。”

走出這個充滿了油煙味的小餐館,立即覺得一股清新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所有的委屈和勞累在那一剎那消失地無影無蹤。心裡很輕鬆很輕鬆。

這些年,偶爾會想起那個老闆娘和我忘了名字的女博士。真想問侯她們一句“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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