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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反墮胎問題面面觀
送交者: 解濱 2005年11月21日10:52:3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在美國住久了,就會發現美國也很亂七八糟,社會問題堆積如山。別的不說,就說這美國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無辜平民百姓慘死在罪犯的槍口下,每天都有婦女兒童成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每一秒鐘都有大批楞頭楞腦的小孩子染上毒癮不可自拔,每一個大城市都有令人生畏的貧民窟,每一個監獄都是人滿為患,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明擺着的大問題。美國的政客們想出了成百上千條錦囊妙計,花費了無數的納稅人的血汗錢,非但沒有把這些問題搞定,反而搞的美國的犯罪率在西方各發達國家中總是第一。要說政府無能也罷,美國民間確實不乏致力於改造社會的仁人志士,還有多如牛毛的公益組織。按理說他們多少也該管管吧。沒那事。這些公益社團中最財大氣粗的乃是教會。他們的教堂遍布全國大街小巷。他們一不缺錢,二不缺人,三不缺輿論工具。他們既能呼風喚雨,也可改朝換代。然而,你要是以為他們可以整治住美國的犯罪,你可就大錯特錯了。他們不是沒那能耐,而是沒那份閒心。你要去問問那些宗教領袖他們最關心的社會問題是什麼,他們會告訴你:他們最切齒痛恨的乃是人工流產、同性戀、幹細胞研究,還有安樂死,等等。而其中最可惡的就是人工流產。至於兇殺、強姦、暴力、毒品泛濫等等,提不起他們的興趣。

人工流產,簡稱人流,俗稱墮胎,是當今世界多數國家極其平常的節制生育的措施之一。然而在美國許多人的眼裡卻是洪水猛獸。美國最高法院早在1973年就裁定人工流產合法。然而,今天一個懷孕的美國婦女如果決定終止妊辰,她不但要費九牛二虎之力去尋找一個做人工流產的機構,還要經過繁雜的程序,搞到最後還可能在反墮胎組織的騷擾下放棄。人流在中國不過是小女子羞於說出口的私事,在美國卻是一個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舉國上下每一個政治家都要在墮胎問題上明確表態。每個總統候選人都必須向選民徹底交代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原則立場。幾十年來,每一個巡迴法院法官和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選人都在人工流產這個問題上被嚴格篩選。今年由布什總統提名的大法官候選人保守派梅耶絲女士就是因為在反對人工流產方面沒有出色的業績而被保守派本身給挫敗。圍繞人工流產問題的爭鬥實在是當代美國獨特的怪現象。本文力圖把真實的數據提供給讀者,以幫助讀者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做一個稍微詳盡一點的了解。本文引用的所有的數據如不特別指出均來自於伽麥切爾研究所(Guttmacher Institute 網址是http://www.guttmacher.org)。伽麥切爾研究所不反對人工流產。但是他們提供的數據是客觀和公正的,所以他們的數據為反人工流產和贊成人工流產雙方所引用。

一.在美國做人工流產的都是哪些人?

首先我們來看一組大範圍的統計數據:每年全世界有大約2.1億婦女懷孕。其中只63%的十月懷胎以一朝分娩為結局,但有22%的懷孕以人工流產而告終。其餘的都自然流產(掉胎)了。在美國每年有近630萬婦女懷孕。其中52%是事先計劃中的懷孕(intended pregnancy),48%是未計劃的懷孕(unintended pregnancy)。這630萬懷孕事件中有三分之二最終導致了分娩,大約四分之一被“流”掉了。其餘的自然流產(掉胎)了。自1973年人工流產手術在美國合法化後至2002年的29年中,全國共做了4千2百萬起人工流產手術。在2002年一年中美國總共做了129萬起墮胎手術。在1996年這個數字是136萬。可以看到明顯的下降。美國的流產率(每年每1000名15-44歲的婦女中做人工流產的人數)在世界範圍內比較是中等偏低的。每年每1000名美國15-44歲的婦女中大約有21名做人工流產手術。在西方工業國家中這個數字略高(但低於澳大利亞)。世界平均值是35。中國是29。以越南的數字最高:85。美國婦女平均每三人之中有一人在一生中要做至少一次人工流產手術。以下是詳細一點的數據:

1.墮胎手術的總數的52%是由年齡在25歲以下的婦女做的。

2.黑人婦女墮胎的可能性是白人婦女的3倍。墨西哥裔婦女墮胎的可能性是白人婦女的2.5倍。

3.在墮胎手術的總數中,大約有三分之一是未婚婦女做的,大約60%是有一或二個孩子的婦女做的。

4.在做過墮胎手術的婦女中,大約有43%的信仰基督教的新教(Protestant),有27%信天主教,還有8%信其它教。所以,接近80%的做過墮胎手術的婦女是信教的。在美國所有的15-44歲的婦女中,約有51%的是新教徒,28%的是天主教徒,5%的是其它教徒。

5.每年大約有13000被強姦的婦女受害者做墮胎手術。

二、美國婦女做人工流產的主要原因有哪些?

大多數婦女在尋求人工流產時提出了不止一條的原因。平均每個要求人工流產的婦女提出3.7條理由。大約四分之三的婦女提出的理由包括:如果把這個小孩生出來將影響自己的職業、教育,或其它職責。大約三分之二的婦女提出的理由和經濟能力有關。大約一半的婦女提出的理由包括:不想做單身母親,或者與丈夫或男友關係不佳。以下是美國婦女做人工流產的八大理由:

21%的婦女說:俺太窮,沒錢養孩子
21%的婦女說:俺沒有準備好承擔撫養小孩的責任
16%的婦女說:俺怕做母親將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的太大的變化
12%的婦女說:俺與俺男朋友關係不和睦,或俺未婚不能有小孩
11%的婦女說:阿拉還是個小女孩,實在生不得,生不得啊
8%的婦女說:老娘我都有好幾個娃兒啦,累得都散架兒了,不想再生了
3%的婦女說:唉,醫生說這胎兒有大病啊,生下來也是一輩子遭罪
1%的婦女說:我被那個狗畜生強姦了,看,這是警察報告
4%的婦女說是由於其他的原因

到這裡我們已經接觸到了有關美國人工流產的一些重要數據。那麼這麼一大堆數據說明了什麼呢?可以看出,美國做人工流產的婦女以年輕婦女居多。我們知道,婦女如果過早地懷孕生孩子,不但會極大地影響個人職業目標,而且也會影響孩子的成長。畢竟,帶孩子需要極大的努力和犧牲。一個沒有準備好做母親的婦女突然成了母親,生下的孩子將不會得到最好的撫養。美國的男女就業平等即使在今天也存在許多問題。一個婦女如果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懷孕,將不會有足夠的精力去與男人們在職場上拼搏。控制自己懷孕的時機,就是為自我解放創造條件。

我們還看到,黑人和墨裔婦女的墮胎率遠高於白人婦女。這些懷孕婦女本來就大多沒有良好的教育,處於貧困線以下,居住在高犯罪率的地區,單身。避孕藥對她們來說是奢侈品。如果她們不能享有人工流產的權利,那麼她們就只能生更多的孩子。美國政府以前有社會福利保障這些孩子的最低生活費的。但是在克林頓政府的後期,社會福利被工作福利取而代之了。也就是說,如今婦女必須參加就業培訓或有一份職業才可以領取社會福利。可是,當一個婦女有一大群孩子拖累時,怎樣去參加就業培訓?怎樣去打工掙錢?剝奪這些婦女的墮胎合法權利將導致更多的黑人和墨裔婦女生下更多的小孩。由於這些小孩的生活來源的不到充分保障,他們將在貧困中度過童年。而美國社會的犯罪率也將隨之攀升。如果黑人和墨裔婦女不能有效地節制生育,她們將永遠無法和白人婦女一爭高低,更妄談種族平等了。

我們還可以看出,雖然美國的各大宗教派別基本上是反對人工流產的,但婦女的宗教信仰似乎對婦女是否做人工流產手術沒有特別明顯的影響。這也就是說,那些拼死反對人工流產的宗教組織,只要能夠管好自己教會裡的信徒,美國的人工流產基本上就偃旗息鼓了。這樣的好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三、在美國做人工流產的婦女們大都在懷孕多久做的手術?

在2001年,美國59%的人工流產手術是給懷孕不到9周的婦女做的。19%的手術是給懷孕9到10周的婦女做的,10%的手術是給懷孕11到12周的婦女做的,6%的手術是給懷孕13到15周的婦女做的,4%的手術是給懷孕16到20周的婦女做的,只有1%的手術是給懷孕21周或更長時間的婦女做的。

以上數據表明,美國絕大多數人工流產手術是在婦女懷孕的頭三個月內做的。在這頭三個月裡,胚胎還沒有痛覺,更談不上知覺。所以說這一期間的人工流產不存在胚胎痛苦的問題。距離“KILL BABY”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胚胎不是BABY。在這頭三個月裡做人工流產手術的婦女相對來說也時十分安全的,幾乎不會造成什麼死亡或醫療。所以,反墮胎人士提出的很多觀點是值得懷疑的。

四、在美國做人工流產對婦女安全嗎

如果人工流產是由正式培訓過的醫務人員做的,那麼是絕對安全的。在美國少於百分之一的人工流產手術出現意外。這個比例大大低於絕大多數其它手術。但是在美國人工流產也有導致婦女死亡的例子。每十萬起人工流產手術中大約有0.7起死亡事件。對比起來,每十萬起嬰兒接生中大約有7.1起死亡事件。所以人工流產導致死亡的可能性是生孩子導致死亡的可能性的十分之一。人工流產在美國是相當安全的。根據CDC(Center for Diseases Control)的數據,在過去十年中,每年由於人工流產手術而死亡的婦女人數在4-12名之間。這其中也包括死於非法的人工流產手術的人數。在2000年僅出現了四例死亡。這是一百多萬例手術中的四例,遠低於這一百多萬其它手術的死亡率。但是,如果人工流產是由非專業的人員違法施行的,那麼就不那麼安全了,死亡率也要高一些。美國在人工流產合法化之前存在着大量的非法人工流產。其中不少是由未經正式培訓的非專業人員做的。那個時候的非法流產導致很多嚴重問題,例如感染、大出血、麻醉劑使用不當、後遺症,等等。1973年人工流產合法化以後,非法墮胎的事件大大減少,事故率也降低了。懷孕12周內做人工流產一般是採用負壓抽取術(vacuum aspiration abortion)。伽麥切爾研究所(Guttmacher Institute)說沒有證據顯示這種手術會對婦女日後正常懷孕生育產生不良影響。

五、把人工流產非法化,能夠杜絕人工流產嗎?

研究人員普遍認為:不能。統計數據顯示,人工流產的發生率與官方斷定其合法還是非法沒有多大關係。上面已提到,美國的人工流產並非自從1973年才開始的。在那之前許多婦女都有做過人工流產手術,只不過多半是去找地下診所的黑醫生做的,不安全的因素很多。在世界上少有的幾個工流產仍然被官方定為非法的國家,比如智利、秘魯、尼日利亞、菲律賓等,人工流產率比美國要高很多。前面提到,美國的流產率在西方工業國家中是較高的。反墮胎的人士把這歸罪於美國對人工流產限制太松。實際上,美國目前對於人工流產的限制在西方工業國家中應該是相對較嚴厲一點的。美國早就通過立法,嚴格限制使用政府提供的資金做人工流產手術。但是,世界上人工流產率最低的那些國家恰恰是那些對人工流產限制較松,並提供公費流產服務的國家,如冰島、西德、法國、加拿大等。如果美國最高法院推翻1973年的判決,美國的人工流產並不會就此打住,非法的人工流產服務將大行其道。遭殃的將是那些低收入的婦女。她們就只有尋求那些地下黑醫生的幫助了。高收入的婦女將不受影響。她們可以去國外做手術——全當一次愉快的旅遊。從古到今沒有人可以杜絕人工流產。美國每年做大約120萬起人工流產手術。把人工流產非法化並不能使美國每年多出生120萬嬰兒。一個不願意把孩子生下來的婦女,會想盡一切辦法終止妊辰的。美國的人工流產從數量上說和世界平均水平相比是比較低的,而人工流產的安全性在美國又是十分高的。所以說總的危險是小而又小。無論從醫學或社會學的任何角度去看,人工流產在美國絕對不算什麼大問題。反對人工流產純粹是宗教上的原因。

六、美國反墮胎人士的理由何在?

美國反墮胎的人大多是屬於宗教組織的,或是由宗教組織贊助的機構。政府機構里也有很多反對墮胎的官員,比如布什總統等。這些官員通常與宗教組織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沒有任何一個正式科研機構或衛生組織出面反對人工流產。至於反人工流產人士提出的理由,如果你去任何一個墮胎診所,問問那些在門外抗議的人,他們會清楚地告訴你:人是上帝造的。只有上帝可以決定人的生與死,怎麼可以輕易地通過人工流產就結束一個生命呢?卵子一受精就是一個生命了,和所有人沒有什麼不同。人工流產就是殺孩子(KILL BABY)。這些人標榜自己為“Pro Life。”通常,這些人對節育、幹細胞研究,安樂死也是持反對態度的。美國憲法明文規定政教分離。但是在這個問題上,美國似乎沒有人膽敢向宗教勢力挑戰。反墮胎理論是基於“男女求歡產生了生命,所以娘肚子裡的胚胎也是生命,是生命就要同等對待”這個古老認識的。在人類古代歷史上惟有希伯來人把胚胎和成人同等看待。聖經如果不作為一部宗教神聖經典來看,完全可以看作是一部很好的古希伯來史冊。聖經精確地反映了希伯來文化。而把胚胎和正常人同等看待就是古代希伯來文化的認識之一。可以說,今天美國的反墮胎運動與其說是在保護生命,倒不如說是在維護希伯來文化中的一個教條。

七、美國有關人工流產有哪些法律?

美國有關人工流產最著名的是最高法院1973年針對Roe v.Wade一案做出的裁決。在這之前,德克薩斯州法律規定,人工流產只有在母親生命危急的情況下才可以做。德克薩斯州的一名婦女控告此規定違反了她的隱私權。最高法院仔細研究了這起案子後以7比2表決結果,作出如下裁決:婦女終止懷孕的決定是由憲法中一系列條款所保障的公民隱私權的一部分。這些條款包括憲法第一、第四、第五、第九,和第十四修正案。德克薩斯州法律中對人工流產的嚴禁違反憲法,必須廢除。這就是著名的Roe v.Wade判決。這一判決使美國的人工流產合法化。當時美國很多州都有類似的禁止人工流產的法律。最高法院的這一判決使得當時各州的禁止人工流產的法律失效。但是,這一判決還規定,各州對於晚期人工流產可以制定法律加以限制,甚至禁止。Roe v.Wade判決出台後,各州雖然使人工流產合法化了,但卻立即開始出籠各種法案對人工流產加以限制。隨後這方面的官司一直不斷,持續到今天。最高法院在對那些挑戰Roe v.Wade的官司的裁決上也開始漸漸從Roe v.Wade退步。

1976年,美國國會通過了“海德修正案”(Hyde Amendment),規定不可以使用聯邦政府的資金進行人工流產手術,除非孕婦面臨生命危險。1980年有人對國會這一法案進行挑戰(Harris v.McRae),認為它違反憲法。最高法院以5:4表決結果裁決“海德修正案”不違反憲法。

1986年有人對密蘇里州的限制人工流產的法律進行挑戰(Webster v.Reproductive Health Services)。密蘇里州法律認為:當一個精子和卵子結合時一個新生命就開始了。因此胚胎應該具有和所有活人同等的權利。該法律規定,一個醫生在為一個懷孕19周以上的孕婦做人工流產手術之前必須對胎兒進行嚴格檢查以確定如果胎兒在此刻生下來是否能夠自然存活。該法律還規定州公務員和州政府管轄的醫療機構不可以提供人工流產服務,除非孕婦的生命危急。最高法院以5:4表決結果裁定密蘇里州的限制人工流產的法律不違反憲法。

1992年,賓西法尼亞州的一起有關人工流產的案子打到了最高法院(Planned Parenthood of Southeastern Pennsylvania v.Casey)。賓西法尼亞州法律規定,(1)如果一個婦女在懷孕的頭三個月內決定做人工流產手術,她必須接受有關流產的諮詢,包括胎兒發育、流產的風險、和生育常識。(2)孕婦必須等待24小時。(3)青少年流產必須取得至少一方家長的認可。(4)已婚婦女做人流前必須簽字畫押證明她已經將此決定通告她丈夫。當這個案子送到聯邦巡迴法院時,一個由三名法官組成的合議庭以2:1投票裁決第四條違反憲法。當時那個合議庭投少數票的法官就是今天被布什總統提名最高法院法官的山謬爾。阿里托(Samuel A.Alito Jr.)。他當年這一票是今天美國極右保守派強烈支持他進入最高法院的原因之一。當年最高法院審理了這個案子後,以5:4表決結果否定了第四條。前三條則保留。當年最高法院否定第四條的最關鍵的一票就是即將退休的奧康納(Sandra Day O'Connor)大法官投的。她與巡迴法院的阿里托法官顯然意見相左。如今布什總統在經歷一次挫敗後提名阿里托接任奧康納大法官的空缺,意向是很明顯的。

這類案子還有幾起。最高法院對這些案子的裁決顯然從Roe v.Wade有某種退步。許多州按照裁決也紛紛頒布了本州對人工流產限制的各種法案。但是總的說來,只要Roe v.Wade沒有被正式推翻,早期人工流產再困難也還是可以做的。

如今美國有34個州法律規定青少年做人工流產必須通知家長或者得到家長同意。有29個州法律規定做人工流產的婦女必須接受州政府指導下的諮詢(state-directed counseling),22個州法律規定人工流產手術必須推遲一定時間(Mandatory delay)。大多數州拒絕使用政府資金為孕婦提供人工流產服務。

就在筆者撰寫本文之際,新的一場有關人工流產的官司在等待最高法院的審理和裁決(Ayotte v.New Hampshire)。開庭的日期定為2005年11月30日。

八、美國反墮胎運動的輝煌成果

美國的現代反墮胎運動可以說是源遠流長、聲勢浩大、波瀾壯闊、驚心動魄。人類墮胎在古埃及,古西臘,古羅馬都有相關的記錄。中世紀時墮胎在西歐各國還是普遍被接受的。但是那個時代的墮胎不但失敗率極高,對婦女的健康危害極大,墮胎婦女死亡率也很高。按理說應該被禁止才對。實際上一直到1869年現代醫學開始對人工流產發生影響,人工流產越來越安全時,羅馬教廷才宣布禁止一切墮胎。英國和美國隨後通過了有關限制人工流產的法律。美國醫學協會早在1859年就通令譴責除了搶救孕婦外的一切人工流產。但是人工流產還是以各種名目暗中進行。1900年美國每六起懷孕就有一起通過人工流產而終止了(數據來源:Mother Earth by Emma Goldman,1911)。由於宗教領袖的壓力和政府的高壓政策,安全的和合法的人工流產不能得到保障,非法流產就在暗地裡大肆流行。到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要求把人工流產合法化的呼聲日益高漲。其他西方發達國家也開始考慮把人工流產合法化。1973年劃時代的Roe v.Wade裁決標誌了歷史的轉折點。但是就在那之後,一場反人工流產的運動在各主流宗教組織的領導下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了。前面一節說的只是這場運動的法律鬥爭的側面。真正扣人心弦的場面還在鬥爭的前線。反墮胎人士在全國幾千所提供人工流產服務的醫療機構門前築起人牆,干擾這些機構的正常服務,風雨無阻,幾十年如一日,可謂宏偉壯觀。他們設法弄到做人工流產手術的醫生的名單,家庭地址,電話號碼,然後去這些醫生的家門前靜坐,抗議,打電話騷擾。這些還只是“文斗”。和“武鬥”比起來這不過是小菜一碟。這裡說的“武鬥”不是大打出手,而是開黑槍扔炸彈。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這方面的慘案接連不斷。提供人工流產服務的醫護人員基本上就是活靶子,人人自危。直到反墮胎運動把自己的代表推上總統寶座,取得政治上的重大勝利後,他們的武裝鬥爭才開始有所收斂。不過他們的鬥爭已經取得了輝煌戰果。具體有以下幾個方面:

(1)反墮胎人士堅持不懈的日夜文攻武鬥對於那些那些堅持在人工流產崗位上的醫護人員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和生理壓力,經常把他們嚇得草木皆兵。很多醫護人員洗手不幹了。以下是一位醫護人員的描述:在南方的人工流產診所里工作有點像處於重圍之中。在診所里的感覺就如同上戰場。每個人每時每刻都是戰戰兢兢的,心裡害怕着那些抗議者,擔心他們會攻進來(Being inside an abortion clinic in the South was a little like being under siege.The feeling inside the clinic was combative and it certainly felt that everyone was on their toes constantly,concerned about protesters and concerned about breaches of security.)。

(2)反墮胎人士的堅持不懈的鬥爭使得美國的人工流產診所的數目逐年減少。僅僅1996到2000年的四年間,美國的人工流產診所的數目就減少了11%-由2042所減少到1819所。這使得美國87%的郡都沒有做人工流產的機構。美國絕大多數婦女要做人工流產就必須去另外一個郡做。就是到了診所,麻煩還是一大堆。頭一天只能去診所掛個號。多數州要求婦女接受諮詢,然後再等一天,才可以做。還有的州要求婦女觀看胚胎在母腹中的超聲波圖像,以圖用苦肉計迫使那個婦女改變主意。最後辦完一切手續,來到診所,門前有一大群反流產鬥士舉着標語牌向那個婦女高喊口號,甚至衝撞那婦女,把她攔下來和她論理。經過三十多年的鬥爭,如今整個密西西比州就只剩下一所人工流產診所了。那個州宗教氣氛極其濃厚,幾乎沒有什麼大工業(出了一個Worldcom,垮了,賣了)。那裡當年以壓迫黑奴出名,盛產KKK。如今那個州的婦女要做人工流產手術就和當年黑奴逃避奴隸主一樣,要跑到外州區。此可謂上帝的子民們創造的現代奇蹟。

(3)由於各級政府不准對人工流產提供任何方式的資助,再加上反墮胎運動的圍堵和強攻,在美國提供人工流產服務的醫院數目大幅減少,美國的做人工流產手術的醫生數目也在日益減少。1980年美國有23%的人流手術是在醫院裡做的。到了2000年這個比例下降到5%。同一時期做人工流產的醫院數目從1500所減少到600所。這使絕大部分人工流產都由診所去做。醫院畢竟有相對較完善的緊急設施。一旦病人出現任何問題,隨時可以緊急處理。診所就沒有那麼方便了。一個醫院如果提供人工流產手術,反墮胎運動往往把整個醫院堵的嚴嚴實實,就是其他病人也無法順利就醫。所以這些醫院權衡利弊之後放棄人工流產業務,避免以小失大。但是這樣一來就出現了一個大問題:醫院裡不做人工流產手術,那麼醫學院的學生們怎麼去實習人工流產手術呢?現有57%的做人工流產的醫生年齡在50歲以上。1997年各醫院可以帶實習生的主治家庭醫生(chief residents in family medicine residency programs)里,只有15%懂得如何做早期人流(數據來源:Medical Students For Choice)。按今天這個趨勢,20年後,美國做人工流產的醫生將面臨絕跡。到那個時候,恐怕江湖郎中又要大行其道了。歷史將退回到1900年。

九、美國老百姓節育和避孕面臨的挑戰

既然在美國人工流產在很多人的眼裡是洪水猛獸,那麼避孕和節育,減少不必要的懷孕,就理應成為贊成人工流產和反對人工流產雙方共同接受的方案了。其實不然。反對人工流產的個人和團體同樣是反對使用一切人工避孕措施的。這些宗教團體唯一同意的避孕方法就是節制性行為。這就使本來就很複雜的問題更加複雜化了。這種古代的禁欲主義拿到今天根本就行不通。就以美國青少年懷孕(teenage pregnancy)問題來說,這是美國社會的一個大問題。美國的青少年懷孕率是其他西方工業國家的兩倍多。每年大約有100多萬女青少年懷孕(數據來源:http://www.caps.ucsf.edu/sexedtext.html)。一個中學女生一旦懷孕,又沒有及時做墮胎手術,那麼她基本上就無法在學校繼續呆下去了。拿不到高中畢業文憑,這個女孩子一輩子基本上就沒有多少指望了。很少有雇主願意僱傭沒有高中畢業文憑的雇員。即使有個工作,報酬絕對是在最低工資線上徘徊。針對這一嚴重問題,1981年國會通過了“Adolescent Family Life Act”,為公立中學的性教育課程提供資金,力圖讓中學生們懂得一些性知識,減少青少年懷孕。一開始這種資助主要是授予那些“倡導自我克制和其他慎密的節育措施”(promote self-discipline and other prudent approaches)課程的,這些課程主要是提倡“婚前無性”(“Abstinence only until marriage”)。實際上,這種“婚前無性”的教育並不傳授有關性的知識,而是一種道德說教。但是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和九十年代,愛滋病在美國肆虐,愛滋恐慌四處蔓延。美國大多數公立學校的性知識教育課程內容基改為有關性的知識、避孕知識和防止性病方面的知識。這叫做“綜合的性教育”(comprehensive sex education)。其目的是十分明顯的——減少懷孕和防止各種性疾病,保障青少年健康成長。但是這種做法也讓美國的極右保守派惱火。避孕顯然違背了一些宗教教條。許多基督教領袖們反對避孕措施。這些宗教教條反映到了政府的政策里。從1996年起,美國政府根據“Welfare Reform Act”開始對公立學校的綜合性教育進行修改,花費5億美元在各中學推行“婚前無性”教育,力圖用傳統的手段減少青少年的性行為(http://www.usatoday.com/news/health/child/2002-07-11-sex-ed-controversy.htm),以達到減少青少年懷孕的目的。這固然是好的意願,但是要把人們的觀念拉回三十年代,幾近做夢。今天即使在中國這個具有幾千年封建傳統的古老國家也做不到。今天美國有86%的公立教育局要求性教育課程中必須倡導婚前無性的觀點,35%要求性教育課程中只講述婚前無性的觀點,另外還有51%的教育局規定在“婚前無性”作為首倡的前提下,允許講述一些避孕和防止性病的知識。只有14%的教育局規定在講授綜合性知識的同時可以把“婚前無性”作為一個選擇。看來,美國對青少年的性教育基本上是在進一步退一步。“婚前無性”並不是什麼新花樣。在幾百年前的封閉社會這也許很容易做到。問題在於,如今美國的青少年一睜眼就可以看到性。無論是電視電影還是書刊雜誌電子遊戲裡都充滿了性內容。諸位家裡如果有有線電視或衛星電視,就會知道HBO和SHOW TIME每部電影分為SC(Sexual Content),V(Violence),N(Nudity)等級別。為了保護孩子,筆者在自己家中把SC和N級別的電影都過濾掉了。可是這樣一來幾乎沒有什麼電影可以看了——電影頻道等於白買(如果再過濾“V”那就乾脆看不到任何電影了)。美國男女學生同校、同班、同乘一輛校車、同吃一桌飯、同一起開PARTY,加上美國家長普遍對子女縱容嬌慣,這就使男女孩之間“擦槍走火”的事情層出不窮。要勸說這些生活在大染缸里的花季少男少女不去偷吃禁果,恐怕就和對中共幹部說“拒腐蝕、永不沾”一樣徒勞無功。

那麼,美國的成人又是如何避孕的呢?避孕藥乃美國婦女的首選。美國的避孕藥不是隨便可以買到的。要醫生開處方才可購買。看一次醫生要花幾十到幾百美元。如果有醫療保險,大約5-20美元就夠了。美國避孕藥遠非中國那樣廉價。要長期服用避孕藥,對於中低收入的婦女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美國的就業婦女大多有雇主提供的醫療保險。絕大多數醫療保險都支付客戶的FDA批準的藥品。但是,美國美國的50個州中,只有23個州規定醫療保險公司必須為客戶支付FDA批準的避孕藥和器具。有17個州允許醫療保險公司和雇主拒絕為客戶或員工支付FDA批準的避孕藥和器具。以上數據來自http://www.agi-usa.org/statecenter/spibs/spib_ICC.pdf。保險公司不願意支付避孕藥純粹是從經濟上考慮的。只有當州政府或聯邦政府強制規定他們必須支付客戶的避孕藥時,他們才會執行。問題是只有23個州有這種規定。由於宗教勢力的干擾,聯邦政府沒有任何可能性通過這種立法。這也就是說,美國有許多婦女是不採取避孕措施的。在低收入婦女中這個問題猶為嚴重。她們本來就沒有醫療保險,更無力自我支付避孕藥品。因此我們看到在黑人和墨裔婦女的生育率和墮胎率都遠高於白人婦女。

最近美國國會的民主黨在調查聯邦政府的FDA拒絕批准一種事後避孕藥(“Plan B”)無須處方銷售的政治決定。Plan B又名levonorgestrel,是一種在美國使用多年的事後避孕藥,十分安全。它不是打胎藥。一個婦女如果已經懷孕了,那麼服用Plan B不會掉胎。在歐洲、中國以及所有發達國家和多數中等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Plan B是不需要醫生處方的,因為它實在不會造成任何不良作用。可是,最近發表的一份調查報告表明,FDA的負責人在決定是否讓Plan B無處方銷售時,拒絕聽取所有專家的意見,強行決定不批准。這純粹是出於宗教和政治的決定。

看來,在美國要避孕和節育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順便說一句:在美國優生優育也是不受歡迎的。如果一個懷孕的高齡婦女去做了羊水穿刺(取點羊水出來化驗胚胎的DNA,發現可能的遺傳疾病),那麼她的教堂的牧師可能會來怪罪那個婦女不該做那種檢驗——上帝給你什麼你就該拿什麼。即使化驗結果顯示以後生出來的小孩將有嚴重的遺傳疾病,這個婦女也幾乎不可以拿這個理由去墮胎。如果她決定那麼做,將會有絡繹不絕的說客前來軟磨硬纏,恩威並用,直到她打消那個念頭為止。

馬寅初在中國被毛澤東整了半輩子。假如他當初是在美國而不是中國發表他的人口論,他的日子絕不會比他在中國好多少。美國不歡迎馬寅初。

十、兩派爭鬥,鹿死誰手?

美國上演的反對墮胎和贊成墮胎這場荒唐戲演了幾十年,其間許多重大事情發生了,但是都沒有能夠沖淡這個當代美國社會大舞台上的主題。自由派和保守派在許多重大問題上達成了妥協,唯獨在人工流產這個問題上雙方是寸土必爭。雖然現有的聯邦法律總的說來是站在自由派這一邊的,但自從布什總統上任,共和黨接管國會,最高法院的交椅接連空缺以來,形勢發生了嚴峻的變化。參議院不久就要討論山謬爾.阿里托的大法官資格了。近幾天披露出來的一些文件顯示,阿里托是個極端右翼保守派。他甚至認為美國憲法從來就沒有保障婦女墮胎的自由。如果他去接替中間保守派奧康納的位子,美國在今後幾十年內急劇向右轉是毫無疑問的。參議院的民主黨沒有足夠的票數否定對阿里托的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使用無限期辯論的辦法使提名無法表決。但是共和黨人有足夠的票數廢除無限期辯論法則,然後強行批准對阿里托的任命。不過那是個很危險的決定,同扔原子彈一樣可怕(“Nuclear Option”)。一旦無限期辯論法則被廢除,民主黨就要以“罷院”的辦法長期拒絕參加參議院的議事,使共和黨也無法運作。不過那就正好讓共和黨把所有污水都潑到民主黨頭上,對民主黨更加不利。真正可怕的是,十年風水輪迴轉。哪一天民主黨奪回了參議院,他們就也可以和共和黨今天一樣胡作非為了。那時共和黨後悔也來不及了。兩個大黨誰占多數誰就可以橫行霸道,為所欲為,這不是民主政治。俗話說,誰笑到最後誰就是贏家。在這個問題上,不管結局如何,看不到任何贏家。輸的是美國的婦女,美國的民主政治。贏的是那個虛無縹緲的希伯來的古上帝。

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許多人覺得阿里托當大法官似乎是無法避免,除非奇蹟發生。一般認為,羅伯茨和阿里托這兩個新當選的法官並不會立即做出任何判決去推翻Roe v.Wade。那樣做極有可能引發社會大動盪和反彈,使國會迅速回到民主黨人的手中,通過有利於人工流產的議案,改變目前的保守派一統天下的局面。而且,推翻Roe v.Wade,就會使最高法院形同兒戲,權威喪失,最後他們兩人只會落下罵名。但是由於這兩個法官的根深蒂固的保守觀念,將會使最高法院在裁決有關人工流產的案子時對Roe v.Wade採取更加狹義解釋的辦法,縱容各州通過越來越嚴厲的人工流產管制辦法,最終Roe v.Wade將一點一點地被徹底架空,名存實亡。使歷史回到1973年以前的局面。到最後,美國人逃避生育就和中國人逃避計劃生育一樣困難重重。這,大概就是那些反墮胎人士所喜聞樂見的。

在美國,計劃生育使不得。優生優育使不得。人工流產更使不得。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地生!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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