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良忠《弱智基督徒又一例》

作者：基甸

2005年02月15日於[彩虹之約論壇]

“良忠”在《弱智基督徒又一例》[1]中除了批駁“搖頭”的《從希臘哲學
家伊壁鳩魯的命題談開去》[2]一帖，對他所厭惡的“基督教”和“弱智基
督徒”、“神棍”又有另一番長篇大論的“批判”，不過這一次的“批判”
比前兩篇有更多的謾罵。也許良忠很為自己的“犀利”自得，但是我的感覺
是“弱智”、“下賤”、“無德無能”之類的低級謾罵只會損傷良忠自己的
文章的說服力--尤其是當良忠自己一面正在義憤填膺地猛烈抨擊“基督教”
的異端迫害和信仰不寬容的時候。搖頭和良忠文首提到的一些“活躍在美國
的”“有生物學背景的基督徒”，我相信大部分都是我在網上甚至網下認識
甚至熟悉的人（如“彩虹之約”上的新民兄等）。我自己剛剛才在一篇帖子
（《海嘯苦難與上帝信仰》[3]）中回應過良忠提到的“苦難論證”，但良
忠這篇文章並非針對我的回應，只是在文中提到本人一次，加了一句“下賤
神棍”的謾罵。

“神棍”的罵辭如今在極端反基（督教）人士嘴裡似乎很流行，但是從道理
上講是明顯不通的。因為“神棍”的意思本是指靠裝神弄鬼弄虛作假騙取他
人錢財或其它好處的職業的宗教或民間迷信的“業者”，基甸自己不過是跟
良忠一樣在網上發言的普通網友，我自己的教育背景是自然科學（化學），
目前養家糊口從事的職業是化工科技。我從來不隱諱自己是信仰基督的基督
徒，但是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信徒，既非牧師傳道人，也非教會領袖。我在
網上參與關於基督教的論爭已有多年（我的網頁上也有“反基與辯道”的網
帖專輯[4]），但是這種論爭只是純粹的理性上的辯駁，毫無財利或其它方
面的好處可言，何來“神棍”一說？（當然，如果把自己因為信仰的緣故常
常受到的諸如良忠這樣的低級謾罵當成一種修身養性陶冶情操的幫助，也許
還可以算得上是一種精神上的好處吧。）網上的“信仰之爭”本身不可避免
地具有辯駁的性質，我自己參與這方面的爭論的時候也從不迴避爭鳴。在這
一點上我同意劉小楓所說：“對於上帝之言，信仰為之辯護是理所當然的職
責。信仰顯然不能聽任對十字架真理的歪曲、誤解和無理抨擊。對自己認定
為正確的東西加以辯護，也是任何文化體系和思想體系乃至個人都存在的現
象。只是，辯護與思想自由、互相批判不可分割”。我有我的立場，我也有
我對自己的信仰的思辨和反省。我信，但我不排斥我思，實際上我相信恰恰
是“我思，故我信”。至於你信不信，歸根到底，那是你個人的事情，我絕
對無意把任何的我信強加在任何的他人身上，我絕對尊重他人的信仰自由和
思想自由。同時，我相信我也有辨明、言說自己的信仰的自由，這個自由不
應該被任何把我的信仰視為“異端邪教”、“思想病毒”的偏激之人的“神
棍”謾罵和“傳教”指控所剝奪。搖頭和那些“有生物學背景的基督徒”的
情況跟在下也相似。良忠說“有基督徒聲明，那些活躍在美國的沾過生物學
邊的華人基督徒絕非弱智。如此說來，這種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倒錯行徑確是
人品問題的明證了。彼人是否因此而攢些昧良心的賞錢，我不得而知，也沒
興趣知道”。如此刻薄而霸道的“誅心”之論，我想在網上的論爭中已是下
下之招，用不着我多駁了。

良忠對搖頭的批駁，是抓住搖頭“人是萬惡之源。神要是想立即消滅惡很容
易，只要消滅人就行了”這句話大加鞭打，並以此“證明”基督教信仰是一
種“消滅人”的信仰。我認為良忠的這一批駁是偏頗的。搖頭文章的上下文
講得很清楚，搖頭這裡是在回應用邪惡的存在證否兼具全能和全善上帝的論
證，他要說的重點是這種論證“最大漏洞就是他將惡與人剝離開了，將惡與
人對立起來的同時又將善定義在除惡的基礎上”。良忠一方面說“無神論者
從來就不認為惡是獨立於人的”（注意，搖頭反駁的對象是“邪惡論證”者，
並不是泛泛的“無神論者”，無神論者不都把“邪惡論證”當作至理明證），
一方面又說搖頭“痴人說夢”。良忠主要的論點是：一，某些惡（如天災）
跟人無關，二，“只有在惡是對人的傷害的意義上”，惡才與人有關。這兩
點我認為都是有問題的。即使是天災，也不一定跟“人禍”完全無關，這次
的海嘯發生後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包括無神論者）認識到這一點（另參見
筆者《海嘯苦難與上帝信仰》一文[3]）。而且就算有（表面上看起來是）
與人無關的天災，搖頭所表述的“惡不是獨立與人”的觀點仍然沒有根本的
錯誤（尤其是如果搖頭所說的“惡”是指那些人為的惡的話），良忠挑的
“漏洞”對搖頭的整篇文章的主旨並無多少損害。

良忠在這篇文章中再次舉出大量的基督教歷史上的惡行來“實證”“基督教”
本身的邪惡，非常激動地批判基督徒和“基督教”“摧殘世俗世界”、“動
輒就吼着要把異己者治死的邪惡教義”。良忠舉出的歷史上的例子當然基本
屬實。基督徒對這些“不獨立於人的惡”應該反思批判而不是如良忠所說的
“對圈子內的邪惡行徑聽之任之，甚至參與其中，一同為惡。末了，充其量
裝模做樣地懺悔一番。”但是良忠的這番批駁卻是“大戰風車”的。首先搖
頭的文章並沒有宣揚這樣的意思。緊接良忠抓住的那兩句話後面，搖頭就很
清楚地說“這種除惡的方式，作為人本身你能接受嗎？神之所以沒有消滅人
類以徹底地根除惡的存在，正是因為神是至善，至愛的”。因此很明顯，搖
頭那兩句話的意思根本不是良忠所批的“主張消滅惡就是把人全數殺盡”。
其次搖頭的一張網帖當然不是什麼“基督徒們的標準答案”。基督徒的信仰
遠比良忠方舟子這些極端反基者要多元化和寬容。對基督徒來說，在真理面
前謙卑的態度是必需的，因此任何基督徒的個人見解都不可能是什麼“標準
答案”（當然這不是說基督徒認同絕對的相對主義）。對於“邪惡（及苦難）
與上帝”的問題，基督徒也有不同角度的多元化的言說[5]。更重要的是，
良忠這裡所痛斥的“基督教”真正是基督教信仰與教義的本質，還是良忠自
己表錯情會錯意的臆測、誤解或者故意的曲解？我覺得很清楚，良忠的批判
是建立在對基督教信仰與教義的誤解或者曲解的基礎上的。基督教信仰的確
不把邪惡及人的罪性割裂開來，但是基督教信仰非常明確地否認人遭受苦難
一定是受害者自己罪惡的報應或上帝的懲罰的觀念。而基督教信仰的核心，
絕不是“摧殘世界”、“處死異己”，而是上帝的公義與慈愛兼具和信徒對
上帝的公義和慈愛的回應。面對人的罪性所帶來的邪惡的實存，上帝非但沒
有除滅罪人，反而用十字架上的犧牲的聖愛來愛罪人並戰勝邪惡。

這種超越的愛通過耶穌基督降卑為人、“道成肉身”、在十字架上為所有的
人擔當罪孽、認同人的苦難和痛苦而彰顯出來。因此真正的基督教信仰，絕
對不是燒死異端謾罵“邪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自以為義、“替天行道”的
狂妄和偏執，而是既然基督徒不過是“蒙恩的罪人”，既然都是上帝的恩典，
基督徒就需要“凡事包容”、寬容忍耐。（當然基督徒的寬容必須以服膺真
理為基礎，不能違背真理）。基督徒的這種服膺真理和謙卑寬容的精神是不
是良忠所謂的“下賤”？我希望真正追求真理的朋友能分辨得清楚兩者的差
別。當然，基督徒往往跟無神論者或其它信仰的人一樣會有“說得做不得”、
自己的實踐與自己的信仰不一致的情況。但那是對信仰或教義的偏離，而不
是信仰或教義本身就如此教導。以此觀之，良忠對歷史上的“基督教”的惡
行的批判實際上反而是站在跟基督教信仰一致的基礎上的。因此，具有諷刺
意味的是，良忠這樣的對“基督教”的批判，其實卻反而見證了基督教信仰，
良忠表面上的“反教”，其實卻反而見證了基督福音。

對邪惡與苦難，基於良忠所引以為傲的“自然主義”的無神信仰又真的是那
麼光明和“進步”嗎？從思想史的角度來看，“自然主義”、“人本主義”
等等的“現代性”的東西，多是西方十八、十九世紀的思想產物，而二十世
紀的人類歷史確實充分顯露了人類所面對的邪惡和苦難的生存實境。當今人
類在科學技術方面的進步也絲毫沒有改變人類的這一生存實境。也正因為如
此，在今天的西方思想界才有對這些“現代”的主義（複數）的反思、批判
甚至反動、抗爭。包括“後現代主義”，都是對這些“現代”的主義的“否
定之否定”。在中國知識分子中，也同樣有不少人開始意識到並反省這些主
義及基於其上的無神信仰與人類所面對的邪惡和苦難之間的關係，甚至不乏
相信無神信仰正是人類邪惡和苦難的根源之一的看法。（注意，持這種觀點
的人有很多並非是基督徒或任何宗教的信徒）。在我看來，無神信仰的理想
聽起來很崇高，但是真的實踐起來常常就顯出其烏托邦的性質，結果聽起來
美好的理想產生的竟是無邊的苦難和罪性的暴露（這一點咱們中國人應該很
好理解，想想文革等等就明白了）。漂亮激動的口號並不能掩蓋眼淚和創痛
的歷史。無神論者對上帝的“起訴”，其實卻同時使自己成為人類邪惡與苦
難的被告之一，這是非常可悲的事情。基督教信仰跟這些主義最根本的分歧，
正在於基督教信仰對人的罪性的深刻認識。我不會用跟良忠一樣的平面思維
和偏激眼光去看無神論信仰（因而把所有的人類邪惡與苦難都怪責到無神信
仰身上去--我至少可以相信無神論者的“初衷”是善良的），但是我欣賞、
認同西方和中國的有識之士對無神信仰的反思。

當然，除了頗有方fans遺風的語言暴力（“犀利”）和對搖頭的缺乏針對性
的批駁，《弱智基督徒又一例》一文還是針對基督徒的信仰提出了一些值得
基督徒思考的問題。不過這些問題仍然是沒有新意的一些重複，象“苦難、
邪惡與上帝”[5]、“宗教（特指基督教）的罪惡”[6]、“科學與（基督教）
信仰”[7]、“亞伯拉罕殺兒子”[8]等等，都是很老的老問題，在“反基
與辯道”專輯[4]裡面也有多年來網上基督徒對這些問題的回應的存檔，筆
者真誠歡迎真心追求真理的朋友參閱。真金不怕洪爐火，基督教信仰不是豆
腐做的，也絕不反智。我在網上看方舟子等人反基看了十年，以我的觀察結
果，中國知識分子當中信仰基督的人是越批越多。這些人當中也有很多（包
括我自己）都經歷過對基督教信仰的質疑和辯駁，並不是如良忠所說的沒有
思想的“白痴”。無數的中國知識分子已經走過“我思故我信”的道路或正
走在其上。有開放的心胸、真心尋求真理的人，最終會得到上帝的祝福。

2005-2-15

參考文帖：

[1]良忠《弱智基督徒又一例》
http://xys.dxiong.com/xys/netters/others/essays/jidutu5.txt

[2]搖頭《從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的命題談開去》
http://godoor.net/jidianlinks/yt-xe.htm

[3]基甸《海嘯苦難與上帝信仰》
http://godoor.net/jidianlinks/cd/jd-haixiao.htm

[4]“反基與辯道”網頁
http://www.godoor.net/jidianlinks/apologetics.html

[5]“上帝與苦難及邪惡”專輯
http://www.godoor.net/jidianlinks/kunan.html

[6]“回應基督教批判”專輯
http://www.godoor.net/jidianlinks/jdj.htm

[7]“信仰與科學”專輯
http://www.godoor.net/jidianlinks/kx.htm

[8]上帝為什麼要亞伯拉罕殺自己的兒子以撒？
http://www.godoor.net/jidianlinks/faq/yblh.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