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涯:流浪北京的日子-20 樓蘭姑娘上電視了 |
| 送交者: 數據清潔工 2008月07月11日09:22:1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回 答: 天涯:流浪北京的日子-19 南下廣州 由 數據清潔工 於 2008-07-11 09:13: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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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幾個警察旁邊站了會兒,然後問他們哪裡可以換衣服?其中一個給我指了指出站口左首,我一看是個公共廁所,他看我有些遲疑就說:“去了你就知道啦….” 他的那個“啦”字拖得很長,我當時還奇怪,但後來發現廣州人說普通話大都是這樣,一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給人感覺不是說出來,而是唱出來的,很有意思。
我按照他所指的來到公廁門口,卻發現這裡一邊是廁所,另一邊可以“沖涼”但要交兩塊錢,我第一次聽到“沖涼”這個詞,但是衝過涼之後,感覺這個詞在這裡比“洗澡 ”要貼切的多,真是一身清爽。 我換上單衣坐在廣場邊的台階上等天亮,眼前出現的一幕讓我驚訝不已,一個坐在我對面不遠處的旅客,可能是太困了就趴在自己的膝蓋上睡覺,而兩個穿白襯衣的年輕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開始偷他的東西。因為旅客是抱着包睡覺,他們掏了幾次都沒能得手,反倒把旅客驚醒了,那兩個賊一看他醒了趕緊趴在膝蓋上裝作睡覺,動作整齊劃一,宛如雙胞兄弟。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場面,要麼是這位旅客扛不住困意趴在膝頭真睡,要麼是他被驚醒那倆賊趴在膝頭假睡,但三個人一起睡的的場景卻從未出現,畢竟這倆人的目的不是來這兒睡覺的。我在對面看着着急,這樣下去賊遲早會得手,同時也奇怪這個旅客既然覺察到有人要偷他,竟然還能睡得着?正在這時,廣場上響起了從喇叭里傳出的聲音:“起來了起來了,大家排好隊去那邊集合!” 我一看,好些警察還有貌似保安的人有的手持喇叭,有的手持電警棍,警棍上還“啪啪啪”的打着藍火花向這邊走來。那倆賊一看趕緊就走,很快就看不見影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跟廣場上眾多睡眼惺忪,一臉茫然的人一起,被警察集合起來排成很長的幾條縱隊,向流花賓館旁邊行進,那個陣勢很是壯觀,仿佛一支正在出征的農民起義大軍,前面就差站着陳勝吳廣了。我一邊跟着隊伍走一邊納悶這是要到哪裡去?走到流花賓館旁邊時,我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跟着走了,不管這支隊伍的目的地會是哪裡,但我想肯定不是收容就是遣返,這樣想着我走出隊伍,逆着他們的方嚮往回走。隊伍兩邊每隔幾米就會有一個警察,可能是我的樣子像個學生吧,他們看我往回走也沒人管我,我真害怕背後傳來一聲“站住!”因為我這次出來身份者還在補辦中,如果被他們再叫回去,我真不敢想象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要知道,那時候可沒有互聯網。 好不容易等到早晨,我坐了一輛站前的公車前往中山大學,廣州的公交車都是用粵語和普通話報站,這讓我感到很放心,因為粵語對我來說太難懂了,同一種文字經過千山萬水的傳遞,到了這裡幾乎已經變成了另一種語言,讓人不得不感慨我們國家幅員的遼闊。中山大學滿目青翠,一派南國景象,學生們也都短衣短褲,很輕鬆的樣子,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真是令我羨慕。我很容易就找到了生物系的廖老師家,他和夫人以及小女兒嘟嘟都在家裡,他們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忙着為我做飯,廖老師的小女兒嘟嘟實在很可愛,很漂亮的大眼睛透着機靈,我很喜歡聽她說帶有廣東味的普通話,她跟我一會兒就熟了起來,教我用粵語說“中山大學”四個字,可就是這簡單的四個字,嘟嘟說出來那麼得好聽,從我嘴裡出來卻變成了“總塞大海”之類不倫不類的東西。廖老師夫妻倆是那種典型的知識分子,文雅而又善良,在飯桌上不斷替我夾這夾那。廖老師說薇娜已經告訴了他我的情況,他說他對我從事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我在廣州住的地方不用擔心,他今天就去安排,我對此表示非常感謝,我知道,這解決了我的大問題,只要有了根據地,那從明天開始,廣州的各個唱片公司將出現一個來自北方的青年人,不用說,那個人是我。 (12月5日17點52分) 廖老師把我安排在中山大學的一個博士生宿舍,這個房間很寬敞,就我一個人住,晚上我同住在隔壁的一個醫學博士聊天,得知他研究的課題是“種植牙”,於是心裡頓時很好奇,心想這牙難道也和土豆之類的東西一樣,是可以種植的嗎?博士看到我一臉疑惑,就不厭其煩的給我講解醫學發展的現狀以及牙科的一些知識,他那種很認真的樣子讓我很是感慨,我很欽佩那種在自己的學術領域刻苦鑽研,不為外部世界的改變而改變的人。 第二天,我按照事先打聽好的地址,來到位於沙河頂水蔭四橫路的中唱廣州分公司,那時候李春波憑藉《小芳》《一封家書》火遍中國大江南北,他就是這家公司的歌手。接待我的是一位叫王奕的企宣,她待人很是和善,給我泡了杯茶之後就靜靜地聽我的介紹,聽完我的歌曲和介紹之後,她問我如果別人來唱我的作品行嗎?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之後她留下了我的小樣和聯繫地址,並說有了消息會儘快通知我,經過北京闖蕩唱片公司得出的經驗,我早已不再奢求當場能得到什麼回復,於是向她告別離開。離開那裡已是中午,我在街邊的一家餐館吃飯,陝西人愛吃麵,我就要了一碗雲吞麵,吃了一口才發現味道很淡,於是就問老闆要辣椒,老闆端了一個小碟子過來,上面放了六七個綠色的小辣椒,我說:“老闆你太小氣了吧?我們陝西人是很能吃辣的,你再拿一些過來”老闆笑着說:“這個是很辣的啦,我怕你受不了,就沒多拿” 我心想開玩笑,我這麼能吃辣椒的人,害怕了這幾個小東西不成?於是就端起碟子,一股腦倒入嘴中大嚼起來,其實我在嚼第一口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這可能是我吃過的最辣的辣椒!但當着老闆的面,處在愛逞強年紀的我還是把這一大口辣椒給咽了下去,雖然我勉強着吃完了這碗雲吞麵,但臉上的汗很不給主人留面子,刷刷如雨下,於是在付賬的時候我很多餘的加了句:“廣州可真熱呀” 吹牛的後果在兩小時後就得以顯現,我在尋找一個叫銀碟唱片公司的路上,就感覺肚子有些疼,等到了這家公司的門口,肚子已經很疼了,於是當一位五十多歲的人接待我時,我的第一句話是“您好…..我是一個來自陝西…的歌手…”(肚子實在太疼) 而下一句竟是如此大煞風景:“請問廁所在哪裡?” 我估計我可能是這位先生見過的,最讓人瞠目結舌的自薦者,因為我看到他把本來向我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告訴了我廁所在哪裡後他一臉狐疑的看着我,那樣子好像在說:“就算你要借用廁所,也沒必要冒充歌手吧?” 我當時也沒心思在乎他的看法,衝進廁所一身清爽的出來,面帶愧色,接着進行我剛才未完成的介紹,他聽完我的介紹,告訴我他叫王今中,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哦,我心想這個人我在音像世界這本雜誌上看過介紹,他們公司的女歌手王蘊是他的女兒,他聽了我的歌之後問我有沒有給女歌手可以唱的歌?我一聽這話就明白在這裡也沒什麼希望,因為我當時真得不知道女歌手應該唱什麼樣的歌?而男歌手又應該唱什麼樣的歌,於是就留下小樣向他告別。 在以後的幾天裡,我遊走在廣州的街頭,有時候騎着廖老師家的自行車,先後又去了新時代影音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等等,但結果同在北京沒什麼兩樣,連唱片公司的企宣說的話都大同小異,於是我就明白了一點,人們在一個行業呆久了,說的話都會差不多,那就叫“行話”。這樣我的心情漸漸變得沮喪,因為如果廣州再不接納我的作品的話,我即使再有心闖蕩,也真不知道能去哪裡了。記得有一天從一家唱片公司出來,路過黃花崗烈士墓那個地方,天上突然烏雲翻滾,我趕緊找地方準備躲雨,但廣州的雨說下就下,而且是那種瓢潑大雨,剛才還是一身大汗,現在被雨這麼一澆,頓時渾身濕透,等找到一個屋檐跟很多人擠在一起躲雨時,全身開始不住的哆嗦,來廣州我每天得沖四五次涼,都沒有這次這種透心的涼,我看着眼前的大雨,無意中摸見兜里的一包煙因為有塑料盒還沒濕,於是拿出一根哆哆嗦嗦的點上,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就像趙傳歌里唱的那隻小小鳥,想要飛卻怎麼樣也飛不高…… 晚上我去了廖老師家,廖老師夫婦看到我奔波了這些天,卻沒什麼收穫,就不斷的用鼓勵的話寬慰我,嘟嘟在一旁快樂地唱着她的兒歌,玩着她的遊戲。看着她天真可愛的樣子,我想起自己小的時候,每天就是無憂無慮的瘋跑,我最喜歡從學校到家的那一大片麥田,春天的時候,透過教室的窗戶,藍天白雲下,春風攪動綠色麥浪,教室里充滿一種清新的麥苗的味道,偶爾有隻蝴蝶飛進來,等我們爭着去捉時卻又翩翩飛走……世界就是這樣,當我們還不懂事的時候,它呈現出一種樂園一般的面孔哄着你長大,而當你終於成人之後,它覺得也沒必要再裝下去了,就露出本來的面目與你相對,你知道你不喜歡它這個樣子,可你也知道,你再也回不去了。每當我想到這個問題,總是搞不明白一點,那就是這個世界這樣做,它究竟圖的是什麼?那天晚上我就在想,在廣州再呆兩天,如果實在沒什麼希望就回去吧,本來我還想要麼就在廣州找一個工作打打工什麼的,但這個地方對我來說真得很陌生,雖然已經在這個城市遊走了好幾天了,但這種陌生感反而越來越強烈,我很害怕這種感覺。 九四年四月二十五日,這天中午,廖老師叫我在他家吃飯,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看中央電視台的第六屆“通業杯”全國電視歌手大賽。看着看着《樓蘭姑娘》幾個字突然映入我眼帘,我心裡一驚:怎麼這歌名和我的《樓蘭新娘》就差一個字啊?趕緊看字幕,上面寫着:楊海潮原詞付林改詞作曲,我當時就激動地指給廖老師他們看:“廖老師快看,這是我寫的歌!”廖老師他們也看到了,也很激動地說:“是呀是呀,是你的名字,是你寫的那首歌” 我們接着往下看,唱這首歌的女歌手叫俞靜,歌詞確實改自我的樓蘭新娘,但曲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是一種很歡快的風格。但這足以讓當時的我激動不已了,畢竟這是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電視上,起點還不低,是中國最高級別的流行歌手大賽。太多地等待,太多的坎坷已使我無心顧及作品是否完整,當時的我沉浸在第一次被認可的興奮當中,廖老師一家見證了我的喜悅並給我衷心的祝福。尤其讓我們高興的是,俞靜唱着《樓蘭姑娘》奪得那次比賽的決賽第二名,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好像比她還要自豪,似乎身上那種越來越遠的狂傲又回來了:是我,那個化工廠的工人,那個卷閘廠的民工,那個電梯公司的安裝工,至少在九四年那個時候,讓更多的普通中國人知道了樓蘭! 兩天以後,我告別了善良的廖老師夫婦和可愛的嘟嘟,踏上北去的列車,一路上我真恨不得火車開快些,好讓我早些到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人和薇娜,雖然我的名字只在電視上停了幾秒,但就這幾秒,卻讓我等待了多少個日夜?望着車窗外向後退去的風景,我想我未來的路也許不會像腳下的鐵路那般筆直,但應該會像旁邊的公路那樣平坦了吧?回到寶雞家裡,家裡人早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雖然沒有看到那天的比賽,但廠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中國青年報上的作者欄里也出現了我的名字。據說當時廠里人告訴爸爸:“你兒子寫的歌都上了中央台了”爸爸聽後平靜得說了句:“不可能,那是重名重姓”,後來他終於確定這件事是真的時,還和我媽探討我的遺傳里他們倆誰的優點多一些。總之這件事情改變了很多人對我的看法,尤其是家裡人,他們認為我走這條路看來是還是很有希望的。那幾天,我得到眾人的誇獎比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那些以前老在半山腰的引渭渠旁碰見我的那個大媽,也給我媽媽做了如下表述:“噢,以前以為人家娃是沒考上大學想不開,沒想到人家是在那裡想歌呢”我記得薇娜得知這個消息後,很高興得告訴我:“我早就知道你行!”我知道,對於這件事,如果有人比我更高興的話,那肯定是薇娜了,從我開始寫歌到現在有了這個成績,她始終在我身邊給與我鼓勵和支持。維娜和我都認為通往成功的路已經鋪到我腳底下了,我的朋友們也都這麼認為,可是這件事過去好多天了,我還沒有得到任何的通知。 (待續)12月8日20點57 水怪今天沒有完成昨天的承諾,寫的還是不多,確實有原因,見諒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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