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一大早就醒了, 意識到自己是在縣城最高級的賓館的房間裡. 看看身旁熟睡的妻女, 微微嘆了口氣.
這趟探親總算接近尾聲了. 柱子的老家在山裡, 他十二歲去鄉里上初中, 後來在縣城上高中, 省城上大學, 再到京城念完博士, 成家立業, 一步一步離故鄉遠了. 兩個姐姐早已出嫁. 母親去世後, 家裡就只剩蒼老的父親了. 柱子幾次把父親接到北京, 跟妻子玫一起把父親伺候得周到妥貼. 可父親嫌住在公寓樓里不自在, 又一口鄉音找不到人嘮嗑, 每每住不了一個月就回山里去了.
柱子心裡清楚, 父親每次都是負了點氣回去的. 父親怪柱子沒幫上兩個姐姐的忙, 罵柱子忘本. 其實柱子的姐姐在山裡生活也算殷實, 並不需要接濟. 父親是要柱子把外甥帶到北京來工作, 幫他們找份象樣的工作. 可幾個外甥都沒念過大學, 柱子說只能來京打份普通工, 干點力氣活. 父親就不高興了. 上次二姐夫要跟柱子借五十萬去做生意, 柱子說我真沒那錢. 父親也不信.
想起這些事, 這次父親七十大壽柱子都猶豫着不想回來. 是玫勸他說哪家沒一本難念的經呢, 咱們不回去不好. 玫備齊了禮物, 他們一家三口就回來了. 幫父親熱熱鬧鬧做了壽. 想到這兒,柱子愛憐地看着還在熟睡的妻子, 心中很感激. 玫從未抱怨過這些瑣事, 山里親戚、鄉親來得多, 她總是樂呵呵地張羅着. 連柱子的父親和姐姐也沒說過一句玫不好的話.
昨天本來是他們在父親家住最後一晚, 柱子心裡緊張地等父親又要發話提要求. 結果柱子那在縣委做秘書的堂哥開車來接他們, 一定要請他們去縣城那家高級賓館住兩晚, 說第二天要領柱子參觀新修的水庫, 請柱子在北京多幫忙引進外資. 柱子為逃了父親的訓話, 就答應了, 心想有機會能幫家鄉引進些資金也是好事.
柱子想讓妻女多睡會兒, 所以睜着眼睛躺着一動沒動.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是大姐打來的, 說父親和兩個姐姐現在從家裡出發, 來縣城跟柱子一家再聚一天, 也好送送他們. 大姐歷來說一不二, 柱子只好說上午要去水庫, 你們來了就先在賓館旁的大超市逛逛吧, 我回來就去找你們. 放下電話, 把這事告訴剛被電話吵醒的玫. 玫說: 咱們明天才走, 她們來了也在這住一晚吧.
參觀完水庫, 堂哥招待他們吃了午飯. 柱子看已經一點鐘了, 姐姐她們總等了兩三個小時了.就讓堂哥幫他再開一個房間, 說父親和姐姐在超市等着呢. 堂哥說: 行! 你讓弟媳帶娃兒去你房間休息, 咱哥倆另開間房再聊聊, 等我三點鐘去開會你再把她們叫來.
柱子跟堂哥在賓館的標準房內一人躺在一張床上,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不一會兒堂哥就睡着了. 柱子想着父親和姐姐還在等着, 也不知道舍不捨得花錢吃午飯, 心裡不忍. 想了會兒, 翻身坐起, 打算出去找他們, 領他們找個地方坐下吃點東西.
柱子輕輕關門出來, 在樓梯口碰到玫拎着幾個飯盒上來. 玫說: 我早把他們找回來了, 正在我們房裡跟丫丫玩兒呢. 我這剛去給他們買了些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