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就知道小梅子了,但不在一个班。初一时分到同一个班并且同一个组,这才对小梅子有了较多的了解。
小梅子的父亲在臧区工作并娶了位藏族姑娘为妻。小梅子一出生就有明显的高原反应症状,双颊手指都发紫。因此小梅子从小就在老家由爷爷奶奶扶养。即使这样,每年冬天小梅子的双颊也略呈紫色。我曾见到小梅子的爸爸回来探望小梅子和她爷爷奶奶,但从没看见过她的妈妈。或许小梅子的爷爷奶奶不愿接受他们的藏族儿媳吧。
我猜想小梅子的妈妈应该很漂亮,因为小梅子就很美。因为美,小梅子自然就被选入学校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小梅子也许表演过许多节目,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舞蹈《洗衣歌》中扮演的藏族小姑娘。她身体各部位的柔软度明显超过其他几位女同学。扮演解放军的是一高年级的‘帅哥’,这小白脸当时可是许多小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每次看到这小子在台上与几位漂亮的小妞尽情地嘻戏,台下不知有多少女同学心怀酸楚,也不知有多少男生咬牙切齿欲取而代之。好在该舞蹈很快就停演了。许多年后曾看过一篇文章说的是江青同志认为这个舞蹈有调情之嫌故次停演。江旗手不愧得到主席真传方能认清实质采取断然措施,解救出无数少男少女于情天恨海之中。
初二时,小梅子与其他一批俊男美女一同加入了新成立的县文工团吃上皇粮了。没有这批人在面前晃悠了,少男少女们也变得安分守己了,也让一部分人安心学习了。1978年深秋,我与其他五位中学校友离开了我们自小长大的小县城奔赴不同的城市求学。我知道我这是踏上了一条流浪之路。
再见到小梅子时已是80年的春节。有一天我们在大街上不期而遇:
“大学生回来啦!”看来她还记得我,而且先拿我开涮了。
这是十多年来我第一次近距离注视小梅子。因为天冷,她的双颊仍呈紫色,不过轻多了。她微笑着,看着更美了。那是当然,17,18的姑娘哪个不是一朵花啊!
“什么大学生啊!一子没有的穷学生,那象你,猫大的年龄都有好几年工龄了。”
“你嫌我没知识 就明说,何必挤兑我呢!” 小梅子真有点不高兴了。我连忙解释这只是开玩笑实无它意。小梅子接着告诉我她已从文工团转到县医院当护士了。
等气氛和缓后我感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谁能忘了你啊!咱们在一个班一年多,你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们女生。就连那些和你同班4,5年的女生也说你从来都不愿意和她们多说一句话。你可真牛!”
当年因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接受审查,自懂事起就觉着非常自卑,所以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哪里有勇气和女孩说话。不成想女生倒觉着我这是“酷”。
“我拿什么牛啊!要牛也是装牛。”
“你学习那么好,当然可以牛了。我告诉你,在学校宣传队时我们经常没时间做作业,我们几个女生就经常抄你的作业。”
我知道高二时我的作业经常有人抄,特别是数学,因为我自学速度很快,所以常把4-5周的习题一块交上去。但是我实在记不清我初中学习有多好。
“就我那几笔臭字,五官端正的不多缺胳膊少腿的不少,亏你们还敢抄!”
小梅子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而且是忘情大笑。好久,小梅子才说:“没成想你这人还这么逗,也没那么冷酷。”
我顺便问了问其他一些女生的情况,她都一一告诉了我。快到分别时,小梅子停下脚步面对着我问道:“其他上大学的同学每年都回来两三趟,你为什么两年才回来一次?”
我略微一怔,然后解释说东北离咱这地太远,来回的确不易。其实她哪里知道,兄弟我是囊中羞涩啊!
“我看你爸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还是常回来看看吧!” 小梅子说这话时,先前兴奋的眼神已被几许忧郁所替代。
“嗯。”我含糊地答应着,心头泛起阵阵忧伤。
小梅子伸出手对我说:“那就说好下次再见吧!”
小梅子的手是冰凉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握手,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握手。
再后来听说当年的那个解放军‘帅哥’狂追小梅子好几年,小梅子从未动过半点心。看来帮咱亲人洗衣裳与帮咱亲人铺床单是两码事。小梅子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她独自一个人在那个小县城又坚持了两年,之后由她父亲安排返回了臧区。
来兮归去,也许妳的根早已植入了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