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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在這家公司上班了,月薪200,在那個時候,這已經不少了。每天,林濤騎摩托車帶着我往來於公司和宿舍之間,我們倆在學校時就是著名的“午夜歌星”,現在更是把這一想唱就唱的傳統發揚到了西安的馬路上,我們最喜歡在路上一起高唱崔健的歌,尤其是《像一把刀子》和《讓我在雪地上撒點野》因為這樣的歌唱起來如疾風驟雨一般,痛快淋漓。這種時候,往往引得路邊行人紛紛側目,間或也有西安的閒人(念寒人)甩過來這樣的評語:瓜皮!直到今天,崔健也是我最為尊敬的一位中國音樂人,他的作品中充滿了對這個國家人的關懷和對公正的吶喊,可惜時至今日,他為之吶喊的對象,尤其是很多年輕人,卻用“老崔老了,不合時宜,早該滾了”等等言論回敬他的良苦用心,我為這種無知感到悲哀。
我在這家電梯公司的經歷實在是乏善可陳,因為相對卷閘門來說,當時那種變頻調速的電梯已超出我的知識範圍,當然,我的心思也確實不在這裡,那時候,不光是北京,廣州歌壇也一派熱鬧景象,我想在這裡干幾個月,等春天一到,就南下廣州,林濤很明白我的想法,所以在工作中對我很是照顧。
九四年三月份,我們搬到了離公司比較近的一個地方,薇娜也時常過來看我,她和我的朋友們也成了不錯的朋友。維娜是一個很單純沒有什麼心計的女孩,有一次她來看我,看到我們屋裡有一個電話機,其實這是以前的房主留下的,早就沒用了,根本就不通。她看到後說:“不錯呀,還裝上電話了”我跟林濤聽了就想跟她開開玩笑,林濤裝模作樣的撥了幾個號:“喂,徐總,我是小林……”,他表演的很逼真,像極了一個正在打電話的人。他掛了“電話”後,給我使了個眼色,於是我就對維娜說:“我覺得我今天得跟你爸爸談談咱們倆的事,爭取能說服他”說着我就抓起電話,薇娜一看緊張壞了,趕緊來阻止我:“不行,沒用的,真的沒用的,我太了解他了…..”,我和林濤看着她一臉着急的樣子,想笑又只好忍住。我裝作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果斷的“撥通”了電話:“喂,叔叔您好,我是…….”然後就在“電話”里一會兒語重心長,一會慷慨陳詞,比林濤表演的還要到位,過了會兒,我裝作一臉興奮,把電話遞給她並悄悄地說:“好像很有希望啊”薇娜本來躲得遠遠的,聽我這麼一說,小心的接過電話,有些高興又有些害怕,對着聽筒就說“爸,是我…….”她都說了好幾句了才發現電話線竟然是斷着的,於是恍然大悟,指着我們倆一個勁地說:“你們這些傢伙,你們這些傢伙……” 而我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剛才這一幕不是再開玩笑。
春天的到來,讓我的夢想從冬眠中甦醒,九四年四月中旬的一天,我告別了維娜和林濤他們,再次背上行囊,來到西安火車站,坐上西安到廣州的一趟列車,向南方駛去。我不知道我這種闖蕩天涯的結果會是怎樣,但眼前這未知的旅程,總是給我很多想象也讓我充滿希望。這是我第一次去南方,一路上我貪婪的看着窗外的風景,一切都是那麼新鮮,從那時候起,我就喜歡上了坐火車旅行。西安到廣州要開近四十個小時,我就那麼坐着卻不覺得累,比起第一次到北京,這的確可以用旅行來形容了。
好像是車到湖南的時候,我正趴在茶几上小憩,卻聽見坐在我對面的一個人,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周圍的人說:“看呀,牛淹死啦,牛淹死啦…..”我一聽,趕緊起來向窗外望去,雖然也是第一次到南方,但也一眼就看出那是池塘里的水牛,於是心裡覺得好笑,就對他說:“老哥,那是水牛”那人聽了以後若有所思:“ 噢,還有水牛啊”我覺得他挺有意思,就跟他聊了起來,得知他是甘肅甘谷人,我心想怪不得呢,那是西北地區有名的貧困之地,水在那裡是很珍貴的東西。後來他還跟我聊起他當麥客的一些經歷,對於麥客我很熟悉,每年麥熟的時候,總有大批的甘肅人來到陝西靠給人收麥子掙點錢。那是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之一,每天頂着毒辣的太陽,在地里連續彎腰收割十幾個小時,換來的卻是不多的幾個錢,他們晚上往往就睡在大街上,下雨的時候就只能睡在別人的屋檐下,而自從收割機出現以後,這些麥客們連這點辛苦錢也沒得賺了,只好四處去打工。
這個甘肅人此行就是要去廣東打工,當我問他要去廣東哪裡打工時,他卻一臉茫然:“唉,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說那地方不冷,冬天凍不着,村裡有幾個人在東莞,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聽了他的話,我真得覺得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甚至是個幸福的人,因為此次去廣州,我住的地方不用發愁,薇娜已經給我聯繫好了他們家的一個朋友,在中山大學教書的廖博士。我望着對面的這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甘肅人,年紀輕輕的他黝黑的額頭上竟有着刀刻般的三道皺紋,而他那句“反正那地方不冷,冬天凍不着”的話讓我很有感觸,如果你生活的這個世界,有的人的夢想還跟自己的祖先剛直立行走時差不多,那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車過韶關以後,車廂里就越來越熱了,車到廣州站可能是凌晨三四點,隨着撲面而來的熱帶特有的氣息,我隨着擁擠的人流來到站前廣場。廣州站給我的感覺是陌生而又複雜,按說這裡離台灣也不近,但卻豎立着很大的“祖國統一”等宣傳口號,而且這裡雖是凌晨,但到處都是人,警察也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都是腰間配着手槍,騎着摩托車來往巡邏,給人一種很緊張的感覺。我來的時候穿得有些多,這時已是汗流浹背,很想找個地方把單衣換上,找了半天卻沒有找到,卻在一個停了好多吉普車的地方被人強推上了其中一輛,我趕緊跳下來解釋:“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就讓我上車?”那些人說的還是北方話:“兄弟,你上了車,想去哪裡都行” 我一聽這話心裡有些害怕再次給他們解釋:“馬上就會有人接我,謝謝你們了,我住得離這兒不遠”說完他們還拉住我不放,我等了會兒,趁他們拉別人的時候,瞅准機會就跑,看見幾個警察站在那裡,就趕緊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心想這地方難道不是中國嗎?
(待續)12月4日19點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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